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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所谓名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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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前的螺蛳还没有小螺仔,鲜甜可口,顺便加入葱姜蒜一炒就是美味,纪文昉捡着做了顿酱爆螺蛳,嘴馋的宗源舟就缠着要求再做一餐。下李村的村民嫌这口吃食麻烦鲜少有去捡螺吃的,这样一来倒是便宜了纪文昉两人。
这天,宗源舟又怂恿着纪文昉一起去捡螺蛳,只是低云沉沉,天空一派阴霾,连衬着河水都冷上几分。
纪文昉坐在河滩石头上,看着被河水冻得呲牙咧嘴的人很无奈:“这一口有那么重要吗?”
“嗯”,最近倒春寒,的时候宗源舟也不想下河,只是春寒料峭不出门的这两日他吃腊肉吃得有些腻味了,一时间想起那道甜美的酱爆螺蛳,说什么都要吃一餐解解馋。
只是他低估了河水的寒冷,不过好在火系异能让他比旁人扛冷得多,下十趟冷河也不一定会受风寒。
“我和你一起捡吧,快些。”
“别”,宗源舟出声制止,“太冷了这水,你别下来,容易感冒。”
“你也知道容易受凉感冒,我看你捡得也差不多了,赶紧上来!”
宗源舟还想贪心地再捡些,但瞄见河畔叉腰立着的身影,就知道再捡下去那位是真的要生气了。
擦干双脚套上鞋,刚走两步,纪文昉就停了下来。
“不是催着我走吗?”他顺着旁人的目光后偏了后,“桥上那人不是那个……17。”
“人有名字,叫李西”,纪文昉有种不好的预感,“他的状态好像不对,我去看看。”
还没等二人靠近,噗通一声响,那桥上就没了人影。
跳河?!这河不深,夏天多的是小孩在这里游泳,可是再浅的河也拦不住要死的人,何况这冷掉鸡皮疙瘩的天气,虚弱些的人落了水保得生场大病。
“宗…”,他话还没说完,身边的人就跟着跳了河,不出两分钟,两个湿乎乎的人就到了岸边,旁边有汲水的村民来看热闹,看着面白如纸,被宗源舟挤压胸口咳出大滩水的李西,啧啧两声:“这不昨天才出嫁的吗?怎么想不开跳河。”
纪文昉语气焦急,“别啰嗦了,李西家你知道吗,赶紧帮忙带个路。”
李西家写着囍字的红纸还没撕下来,一家人正围在火盆前取暖,突然门外一阵敲打声,李西哥哥李东一开门,直接愣在原地。
“这是…小,小弟?”
宗源舟直接跨过发愣的人,“他房间在那?”
被放在床上的人瑟瑟发颤,满脸通红,像是发了烧,李东赶紧去请吴悠他爷来看病,李西她娘要给人换衣服,两人便退出了房间。
李东媳妇金花抱着怀里的孩子,不知所措,“这是发生什么了?”
看热闹的那位指路村民替二人回答,“你家小哥落了水,是宗哥救上的。”
纪文昉点头,“具体为何我们也不清楚,还是等他醒来你们再问吧,我家弟弟衣服都湿了,我们先回了。”
“哦哦”,金花把二人送出门,才突然意识到自己还没道谢。
第二日,天气又晴了起来,李东和媳妇带着鸡蛋蔬菜上门道谢纪文昉也不意外,只是没想到二人支支吾吾,显然是在道谢外还有想求人的事。
“李东大哥,有什么想说就说吧。”
“我…唉”,他叹了一口气,“我也是实在没有办法,我听说纪兄弟你是做狩猎的买卖的,应该赚了不少钱吧,我想,想借五两银子。”
金花也低着头,“亲戚都借遍了,实在是凑不出更多了。”
“你放心,我李东一定会还的,你若愿意借,我便找里长来作欠条。”
五两银子对现阶段的纪文昉来说,不算多也不算少,但对村里人来说实在是一个大数字,“借是可以,只是我想知道你们借钱是为了什么?”
“这”,李东犹豫,“这事是我家事,不好外说。”
“有什么不好说的”,金花叹了口气,“小弟嫁的那户人家,洞房花烛夜马上风死了,那家人怪在小弟头上,说是他克死了丈夫,现在要赔偿呢,不给就把事情闹大,若真闹大,我家小弟名声是彻底没了,不说再嫁的事,在村里也没有脸面呆着了。”
“这家黑心的,说什么马上风,我家小弟的守宫砂还在呢,这明显是要讹钱,都怪我们识人不清把小弟嫁过去!”
“唉,事到如今,除了赔钱我们家也实在想不出方法了。”李东怂着肩膀,一脸愁眉莫展。
都说嫁出去的人泼出去的水,这样护短的人家在下李村也算少见的了,别人家事纪文昉也不好插手,爽快地点点头,回卧室拿了钱袋出厅堂,钱还没递过去呢,慌慌张张的一个村民就闯了进来。
“李东,不好了,你弟拦都拦不住,又跑去跳河了!”
“!”李东两眼一黑。
“不过没事,刚跳下去又被人救上来了。”
李东刚稍稍缓一口气,又听对方说:“被村里那个瘸汉子救的,大家都看到了。”
这些李东是彻底晕了,他媳妇一个没抱住,两人双双和纪哥的地板来了个亲密接触,纪文昉摇头,这打击有这么大吗?
好在李东晕得不彻底,没一会就醒了,和媳妇金花一起匆匆离开,纪文昉忍不住好奇跟了上去,只看到李西家院子里乌泱泱站着一群人,连里长都在,正中间的小桌前坐着两人,一个是李西目前,另外一个湿漉漉的青年人,想来就是他们口中说的那个瘸汉子。
“我愿意娶李西”,听到那青年人说的话,李东进门的脚愣是拐了一下。
“我不同意!”李西冲进门直白道:“你一个瘸子,我怎么能把小弟嫁过去跟你吃苦。”
瘸汉子撇撇嘴,“你把他嫁到王家也没见得多好啊?”
李东被气得一口气差点没接上,又听对方说,“本来就是我们两家结的亲,你嫌我干活不小心摔瘸了退了婚,可你家小哥儿现在被亲家退了回来,失了名声倒是与我相配了。”
“你你你……”
“我不同意。”
众人寻声看去,白着一张脸的李西靠着母亲走出来,“何大哥,我失了名声,还欠了王家的钱,如何能配得上你。”
何义脸上露出不忍,“小西,我说的不过是气话……”
纪文昉露出看好戏的目光,这两人之间好像有些说法?
李西扑通一声跪下:“何大哥,你的恩情我难以回报”,他又转向家人,“王家心黑,那钱不能给,我名声已经被毁了,娘、哥,下次别救我了,我不想连累你们,连累村里。”
纪文昉啧啧称奇,封建礼教真是害人不深,为了名声居然命都可以不要,这究竟是勇敢还是懦弱?
何义也扑通跪下,“婶,就让我娶了李西吧,我不管他什么名声,我会对他好的。”
“何大哥!”
“小西,从结亲我就把你当媳妇了,若是知道你现在会过得这样,我当时死都不退亲!”他又说,“你要是想报答我,就答应我嫁给我,好好活着好吗?”
二人不顾围观人群缠绵悱恻地抱在了一起,里长一边批评“有失体统”,一边叹气“苦命鸳鸯啊”,听得纪文昉有点想笑。
闹了一通,何义和李西就这样在里长和大伙面前订了亲,得知李西欠了王家的钱,何义也认了,咬咬牙掏出全部家底共计三两半,说把这些钱都做李西的聘礼。
结局看似皆大欢喜,但纪文昉总觉得憋了一口气,这名声就这样重要?还有那置身事外但罪魁祸首的王家,李西家就这样为了名声认栽了?
他心情不愉悦地回到家,宗源舟识趣地端上一杯菊花蜂蜜水,“怎么去看个热闹还气上了?”
纪文昉刚想说,却又闭上嘴,心累地说:“没什么,一些难以改变的陋习罢了。”
他休息了一会,收拾好心情,“你捡的螺蛳吐好沙了,今晚就替你办了它!”
宗源舟像猫一样蹲守在灶台前,有些疑惑,“你的做法怎么跟上次不一样?”
“给你换个口味。”
葱姜蒜和泡椒的香味被热油充分激发出来,纪文昉加入咸肉,没多久,咸肉丁就被煎出金黄微焦的外衣,油香扑鼻中螺蛳被倒入热锅中,翻炒均匀后一大碗热水也跟着下锅,滚滚的白汤中被放进鲜嫩的笋片和蚕豆,这都是春天的味道,合着螺蛳一起炖煮简直是鲜上加鲜。
当汤汁变得浓稠,这道上汤螺蛳就可以出锅了,有道是清明螺蛳赛肥鹅,也不怪某人念念不忘。
一盘螺蛳喂不饱两个大小伙,餐桌上还有一道塘鲤鱼炖蛋,一大锅的火腿蚕豆焖饭,剩的一把蚕豆也没有被浪费,被做成了“青蛙爬石板”——糯米粉加上蚕豆,定型切块后煎出的糯口糍粑。
宗源舟刮着白嫩的鱼肉,“不枉费我辛苦捕捞”,他送进一嘴鱼肉,“好甜。”
“那你想好什么时候再吃一顿了吗?”
宗源舟思考了一下,“后天吧,天天吃还是会腻。”
纪文昉故意逗他,“你好像比之前胖了好多。”
“真的吗?我不信。”宗源舟黑溜溜的眸子望着他,“你要不要摸摸我的肚子再下决定?”
“……你自己摸吧。”
“不行,你没摸过怎么能下决定?今晚…”
纪文昉习惯性地踢了一脚他桌下的小腿,“吃你的饭吧!”
本以为李西的事情就这样稀里糊涂地过去了,但没几天,李东又来借钱了,和他一起的还有李西的新丈夫何义。
“借五两?”纪文昉奇怪,“不是说还清王家的钱了吗?”
“唉,纪兄有所不知,那王家间我们能拿出五两后又狮子大开口,说要十两!”
“那你们还要继续还?就不怕王家得寸进尺,又问你们要钱?”
“既然何兄也不在乎李西的名声被诬陷败坏了,那何苦要给王家钱两堵嘴?清者自清,要是我,一份也不要给那王家。”
“人言可畏,我的哥儿,还有小弟以后生的孩子长大也是要说人家的,若是因为小弟的名声受了影响,我怎么好给他找个好人家。”
何义赞同地点头,“小西背着这个名声总少不了被议论的,若是被人指指点点以他的脾气以后也不好过。”
“你们这是为虎作伥!”那团没咽下的气又冲到胸口,这名声有那么重要吗?他看着不知所以的两人,叹气,算了,他跟他们有什么好置气的。
“我不借。”
“这……”,两个大男人一齐垂头丧脑起来。
就在这时,纪文昉才金口缓开:“但我有一个方法或许可恢复他的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