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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致富经(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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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粉兑上水,敲一只鸡蛋,加少许盐搅成面糊,油热到七分,夹取一瓣割蜜时顺手摘的辛夷花瓣,浸入面糊,放入锅中煎炸,定型装盘,如此,开在高树枝头仙子般清新雅丽的辛夷花就落入尘间,成了凡人追捧的清口小吃。
刚炸出来的花片脆口程度不亚于薯片,吃起来满耳朵都是咔嚓咔嚓的咬声,纪文昉试了一块,就把这碟香脆的零食端出小院搭造的简易木桌,水杯里倒上些温水融化蜂蜜,喊辛勤的某人暂停工作休息一会。
宗源舟在做蜂箱,春天正是蜜流期,不仅蜂蜜成熟得快,也是收蜂的好时候。纪文昉不仅要欺压霸占掉它们的蜂蜜,还要让它们搬进纪氏蜂箱,强迫它们以后乖乖交房租,是的,一夜醒后,纪文昉决定尝试养蜂赚钱。
蜂箱做了整整十个,百分之八十由热心肠的宗同学包揽,并且附赠一个巢础机,因为没有现成的巢础片,宗源舟试了好几次,终于用沙子和旧蜂房做出巢础的模型,灌入铁水,再利用这个铁巢础浇筑倒模,做出可以反复压模的巢础机。
纪文昉没想到这个机子真的能做出来,他仿佛看到了自己发家致富走上人生巅峰的美好前程,激动地一把搂住宗源舟,“你太行了吧,这都能捣鼓出来!”
他夸我很行,宗源舟飘飘然地想,嗯,很值。
没有休息太久,还有一堆事得忙,新蜂箱要做碳化处理增加耐用度,配套的巢框、隔板,防逃片还有诱蜂桶捕蜂笼也等着去做,还要熬蜜蜡,之前割蜜滤蜜剩的蜜渣巢脾被混在一起加热融化,纪文昉搅着一锅咕噜咕噜沸腾的腊水,淡淡的蜜腊香气招引来了不少只蜜蜂。
“好甜啊,纪哥你们在做什么好吃的吗?”李双双拉着吴悠走进来,宗源舟学刺绣很快,短短几天就青出于蓝,只是学会技术的宗源舟再没应邀过哥儿间的刺绣唠嗑。
宗源舟人比较冷淡,平常要干的农活看起来还很多,于是平日除了打招呼,他两也没再强求和宗源舟往来。只是这小段时间都没看见他们兄弟,今天看到门开着走过来瞧瞧罢了,没想到一瞧就瞧见这么多奇怪的木头箱子。
“为何木箱要留两个孔在下面?这样虫子岂不是会飞进去?”吴悠觉得很奇怪,“放粮会漏放衣物会潮,做这样的木箱能干什么呢?岂不是做废物了?”
“这孔就是为了让虫子飞进来的,我们要养蜜蜂。”他回答完吴悠又同李双双解释,“没有在做吃的,只是熬蜂蜡,把它熬走水分过滤干净,明天用来引诱蜜蜂和做巢础。”
李双双听得发懵,“草楚?是什么?”
“字面意思就是蜂窝的基础,你可以把它理解成房子的地基”,他把他俩的目光引向远几步正在做巢框的宗源舟,“将它捆在宗源舟手上正在做的框上,然后放进蜂箱,蜂箱就是这些有洞的箱子,这样一来,抓来的蜜蜂就能很快地在蜂箱里把窝搭建好然后为你采花酿蜜了。”
“等它们酿的蜜够多了,就可以把蜂箱里的木框提出来收蜜了。”
“听起来这么简单真的能收到蜂蜜?”李双双半信半疑,“我还从没听说过蜜蜂能人养的呢。”
“我倒是听爷爷说离我们很远的州府外有能人用木头桩子养蜜蜂的,具体是怎样也不清楚”,吴悠也很好奇,“纪哥,你说的方法真是前所未闻,真的能这样养蜜蜂还能收蜜?那以后蜂蜜岂不是都不用特地上山去找就能吃到了?”
“嗯,真的。”回答他们的是来递滤网的宗源舟,他的语气全然肯定。
连纪文昉都不敢百分百的保证能成功,他纯粹是“没吃过猪肉但见过猪跑”。虽然他从没养过蜜蜂,不过老家邻居就是专业养蜂人,并且自己爷爷也会在家里整些木桶土养,这样耳濡目染好些年,知道点蜜蜂的方法,但要完全养成活并且成功收蜜,他还不敢打包票。
地里大片的油菜花还没完全凋谢,山里辛夷野杏云蒸雾蔚,村里家家户户种的梨花将开未开,更不要说连绵山脉里丰富的知名的不知名的野木杂花,紫云英、乌桕、荆条、五倍子等等蜜源植物都在候场开放,有如此充足丰盛的无公害的蜜源,纪文昉还是有信心自己很快就能收到第一笔房租,虽然不一定多但一定有。
宗源舟那张脸说话总是很能唬人,李双双马上就信了十分,他走到箱子旁边探头探脑地观察,还上手摸了摸箱子和其它的工具。
“要不,你也跟着我学养蜂?”纪文昉看李双双很感兴趣的样子,于是生出这个主意来。
他觉得这个提议挺不错,“你可以先试着养一箱,养一箱不需要花太多时间,不影响你干其它活,到时候取了蜜不管多少都能补贴些家用,你觉得怎么样?”
只要能赚钱,李双双直接把自己怕虫蛇的事情忘光光,脑都没过直接答应,“我学!”
“啊?万一被蜜蜂蛰伤了……”吴悠不可不为好朋友担心,“那可太痛了”,他忍不住哆嗦,“双双,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
“我不怕!只要能挣钱我就不怕!”他怕再犹犹豫豫下去纪文昉就该不想教他了。
“不过,纪哥”,他一脸英勇牺牲的模样,“应该不会天天被蜜蜂蛰吧……我,我不也是怕,我就是……还挺痛的。”
“哈哈,不会的”,纪文昉让他放心,“蜜蜂不是马蜂,不主动招惹人的,何况我们还准备有蜂衣和手套的,穿上去就能把蜜蜂挡在外面,只要你小心些,一般不会被蜜蜂蛰到的。”
他没说的是,被蜜蜂叮得够多了再被蛰就不容易肿了,不过算了,没必要吓到孩子。
“吴悠,你有兴趣吗?”要是能把技术推广出去实现共同富裕也不错。
“不不不了”,吴悠着急地连连摆手,“我怕被蛰。”
“好吧”,纪文昉有些遗憾,但至少还有一个学生,“双双,你先仔细看看这些木箱怎么做,不懂的问问源舟,我还有要准备的事情,总之你尽快把蜂箱准备好了,后天跟我…我们一起进山去收蜂。”
纪文昉要准备的事情是要到山坡上辟一块土地用来做养殖场,如果直接靠近油菜花田放置是最好不过,但他考虑到不少人害怕被蛰,不一定能接受这么多蜜蜂靠近自己劳作的地方,为了避免以后的纠纷,他特地准备挑了个离主要蜜源都不算太远,村民少路过,并且阴凉避风近水适合蜜蜂生活的风水宝坡。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纪文昉拉着同样兴致勃勃的李双双一起进了山,他两废了老大劲攀到倾斜的石坡上,蹲在石缝边仔仔细细把野生的蜜蜂巢脾割下来。
“源舟,你站边一点,挡着光了”,他又说,“李双双,你离那么远能看清楚吗?”
“靠过来一点”,他喊,语气跟上课时喊“某某同学上来答题”一样。
李双双蹲着挪了一小步。
“再过来一点。”
他看了眼面无表情的宗源舟,咬着唇往纪文昉身边更挨近了。
“这就是一个蜂群了,密密麻麻的,看了害怕吗?”
“不,不怕”,李双双硬着头皮说,“我会看习惯的。”
“嗯”,纪文昉暴力地往空了巢脾的石缝里一把一把抓蜜蜂送进外边套了黑纱的竹编笼里,他的手套花了很大价钱,纯牛皮的,质量很好,他毫不担心被蛰到,倒是李双双看得头皮发麻。
“这就是蜂后”,纪文昉让他看收蜂笼里面那只体积明显大于其它同类的蜜蜂,“一个蜂群里,所有蜜蜂都要听她的话,所有的蜜蜂也都是她生出来的,所以她就是蜂群的一切,没有她收再多蜜蜂都没有用。”
“可这么多蜜蜂看得我头昏眼花,我怎么知道有没有收到蜂王呢?”
“那你可以把这个笼子挂到树上等半个小时,时间到了你隔着笼子听声音,如果蜂群已经安静了不再嗡嗡乱飞,那么就证明蜂王被成功收进去了。”
李双双点点头,“纪哥,那捕这么多蜜蜂是不是就够了?”
“不够。”
“这么多都不够?这里至少三百只了吧,一个箱子放三十只还不够吗?”
“你这是当养小鸡呢?”纪文昉把收蜂笼的黑纱拉起扎紧,“不是这样的,一个蜂箱只能放一群蜜蜂,所以连上你的箱子,我们还差十群蜜蜂。”
“啊……”,恍然大悟的同时李双双忧虑,“去那找这么多蜜蜂呀”,他们光是找着一窝就走了不少山路。
“直接找蜂群当然不容易找到,但可以换一种方式,让蜜蜂自己来找我”,他很有为人师表答疑解惑的模样,“这,就是诱蜂了。”
“怎么诱?”李双双充满了对钱,不,对知识的渴望。
“等会我做的时候会跟你说的,”他转而看割下来的蜂脾,“我先教你认识这个东西。”
“这就是巢脾,一个蜂窝里会有许多张这样的东西,蜜蜂就在里面储蜜育子,你别看它们都是半圆或者不规则的,如果用蜂箱养的话,蜜蜂会把蜜脾按着框架把蜜脾造成方形的。”
纪文昉手里拿着一张铺满白膜的巢脾,“你看到这些白膜了吗?这是是蜜蜂为了防止成熟蜂蜜流出来而盖上的,取蜜的时候要把它割开。”
他说着用刀刮开一点膜,醇厚金黄的蜂蜜就缓缓地流了下来。
“哇!那这一张脾里岂不都是蜂蜜!”李双双看着全封盖的巢脾,开心地喊出来。
“是的”,纪文昉也很高兴,“因为现在是大流蜜期,也就是主要蜜源比如说油菜开花的季节,像这种时候,因为花粉充足,蜜蜂们很容易把蜜储满巢脾的。”
“我们用箱子养的话,这种季节看到这样的巢脾,不要犹豫,直接把蜜都刮取出来,蜜蜂很快又能把蜜酿满,这种做反而能帮助它们腾出空间去养育小蜜蜂。”
看着李双双兴奋的样子,纪文昉适时地降温,“不是所有巢脾都是存满蜜的”,他翻出另外一张巢脾,“你看这张,从上到下能看到不一样的颜色吧?
“最上面的是蜂蜜”,他让李双双前后都看一眼,“覆盖白膜的是成熟蜂蜜可以取了,没覆盖的是不成熟的蜂蜜,可以叫它水蜜,它口感不好,是还不能取的,这些地方可以叫他蜜脾。”
“中间空空的没有盖子的这些是用来装花粉的,最下面的则是养育蜜蜂的地方可以叫他们粉脾和子脾。”
李双双听得很认真,“那最下面这些岂不是没有用了?”
“怎么会没有用”,纪文昉把蜜脾割下来,把子脾分开放在不同的小桶里,“这些可以用来熬蜂蜡。”
“我昨天做的巢础不够每个蜂箱分的,这时候我们就可以把这些子脾绑在巢框里放进蜂箱。如果说巢础是给蜜蜂们打好房子的地基,那么这些子脾就相当于送了蜜蜂一套房子。”
宗源舟默默地别了他一眼,“慷他人之慨的资本家。”
李双双听不懂傻傻地看着他们求解释,纪文昉大言不惭,“他在夸我呢。”
找蜜蜂找累了,纪文昉又教着李双双如何诱蜂,如此忙碌几天,每群被蜂蜡香气诱惑来的小蜜蜂们都开开心心地住进了自己的大别野。
采得百花成蜜后,为谁辛苦为谁甜,可怜的小蜜蜂们还不知道命运的馈赠早在暗中标好的价格。
蜂场建设有模有样,数个箱子歪歪斜斜不规则摆成一片,林间蜜蜂乱飞,路过的狗都要好奇过来瞧一眼。不出半天,村里一半的狗狗都变成肥头大耳的模样,而大半个村子的人也都知道了新来那户人家异想天开地要养蜜蜂。
“我看见双双哥儿也去凑热闹了”,村里的姑娘哥儿大娘老太堆在一起八卦唠嗑,“他的手踝上老大一个红包了,绝对是被蜜蜂蛰了!”
“啧,他凑这热闹干什么呀?蜜蜂叮了可疼,这不是活找罪受嘛!”胡大娘连连摇头。
“不就是被蛰一下么”,柳花婶子不怕虫子更不怕蜜蜂,“要是真能收到蜜,我也愿意去挨蛰一下。”
“我觉得这事不靠谱”,添哥儿不屑,“这蜜蜂天天飞来飞去的,凭什么就要住那些木头箱子里,我看过几日就该全跑了。”
柳花婶子因为之前洪贵的事对纪文昉比较信服,“我看纪小哥那样不像是乱搞着玩的样子,如果他这养蜂的方法真成,花钱我也要去学。”
“学不学的,要我说欢欢哥儿就不是奔着养蜜蜂去的”,庄哥儿露出暧昧的笑容,“双双哥儿也到了成亲的年纪吧。”
这八卦可比讨论养蜜蜂有趣得多,添哥儿第一个接话,“我看纪家真不错,纪小哥人聪明又俊又能挣钱,还打算起瓦房呢,嫁过去准是能享福的。”
柳花婶子呵呵两声,“你以为纪家怎么好嫁的?我听说咱村不少待嫁的姑娘小伙都有那个心思呢。”
“可我听说纪小哥在里长那登记的年纪比李荷他爸还大一岁呢!”胡大娘面露难色,“这么大还不结婚,不会是,那啥不行吧!”
“诶呦,这到不是不可能!”纪文昉风评急转直下,“那可不能嫁!嫁过去就完蛋啦!”
“你想嫁人家还未必娶呢,你没看他家那哥儿,两个人天天黏在一块,说是表弟,啧啧,我看未必!”
关于养蜜蜂的话题很快就被村里的八卦盖过去,没有几个人真的相信纪文昉能成功,没有人好奇这种养殖方法究竟是不是有用,也没有人在乎养蜂的未来,他们在短浅地看着眼前,看着这个封闭而穷困的乡村,看着明天后天和一样的以后。
但不需要多久,这一切都会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