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
-
今日宫中有喜宴,太监们都帮忙打杂去了,叶瑶因为年纪小,还是被留在这里干活。
也是,她不刷这些个马桶,就没别的人刷了,她能隐隐约约听到远处热闹的声音,但她一点也不想去看。
刷完最后一个马桶,她松了口气,踉踉跄跄地把马桶摆放整齐。快速地向睡觉的地方跑去。
管事的太监说了,今日只要她把活干好,就放她半天假,让她回屋好好休息。
她太缺觉了,整日的不够睡。给她半日的休息,就是说她可以从下午睡到第二天早晨,她完全可以不吃晚餐,也不能不睡这个觉。
趁着四下无人,叶瑶抄了一条较近的小路,这路平时她可不敢走,连一般的小太监也不能走这里。可此时,她知道没什么人在这边,而且她满脑子的休息,便加快速度,快速奔跑着,想要赶紧躺到那铺着破棉被的床板上。
“诶呦……”可能是她跑的太快,没有仔细看路,跟迎面走来的人撞了满怀。两人同时叫了出来。
只是叶瑶下意识的用手捂住了嘴巴,防止自己叫的更大声。
“哪里来的小太监,这么冒冒失失的!”被她撞到的是个少年,少年身姿挺拔,衣着华丽,身披一件雪白的裘皮。看上去十分高贵,叶瑶从没有见过这种穿着打扮,气度不凡的人。
失神的盯着少年那洁白无瑕毛茸茸的暖呼呼的斗篷,而她的手竟不知什么时候伸出来,差一点就要摸到了那少年的衣襟。
“大胆!”
少年大呵一声,伸手重重地打开了她的小手。
叶瑶这才察觉到自己的失态。
她一下子跪到地上“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奴才,奴才……”
一紧张她就变的迟钝语无伦次,主要她在宫中也没有见过比管事太监厉害的人了。所以更不知该如何面对这突发的情况。
“你叫我什么?”少年语气似乎缓和不少,他的手揉着胸口,这小太监的头可真硬,撞的他心口疼。
“大……大人……”叶瑶使劲低着头,恨不得把脸埋入地底。
“大人?”少年笑了一声“这个称呼倒是有趣。”
他拍打了下衣衫,得意地扬起下颌。“那你可知我是什么大人?”
叶瑶听他这样一说不由得抬起头,疑惑地看向他“奴才不知。”
“哦…那我告诉你你可得记好了。”少年得意地一笑,居高临下地瞟了她一眼。
“吾乃左都督宋泽……”他清了清嗓子。“你这声大人属实叫得对,叫的好!”
叶瑶听他这样说,疑惑地眯起了眼睛。她不知道这个左都督是个什么官,可面前的明显是个小孩,这么小就当上名字这么长的官了啊?
“你个小太监,为何不好好行礼,眯着眼睛算个什么意思。”他不满地瞪向叶瑶。
“哦哦,不是眯眼睛,是奴才眼睛长得太小了。奴才,奴才给吾乃左都督宋泽大人请安。”她确实未见过大官,目前接触最大的官也就是管事太监,管事太监都是些年长的,小孩子是没可能当上的。
“哈哈哈哈哈,吾乃?你还真是傻的可爱。”宋泽笑的合不上嘴。
不过他很快便收起了情绪,又变回没什么表情的样子。低垂着眼帘,打量起跪在地上的小人儿。
“我发现……”宋泽说着走到了叶瑶跟前,他竟然蹲到了她身边,狡黠地一笑,用两根细长的手指捏住了叶瑶的脸蛋“你这个小太监,长得相当俊俏嘛。”
叶瑶确实长得俊俏,她的脸蛋圆乎乎的,眼睛也是圆乎乎的,甚至鼻头都是圆圆的翘起。此时给冻出的两片红脸蛋也是圆的,加上皮肤白嫩,看着十分讨喜。
“你长得这么俊,平日里我没注意到也是怪了。”少年又用手托起自己的下巴,看样子他很喜欢用手碰下巴。
小叶瑶并不想听他的夸赞,她现在只想赶紧躺到床板上,可这个宋泽并不打算让她走的样子。
本来就是她的错,也不能得罪这位大人,她陷入了迷茫,她眼前一黑,陷入空洞的状态。
“发什么呆呢?”宋泽大声喊她,“问你在哪个地方当差,叫什么名字呢。”
叶瑶被他这大声一喊赶紧回了神。
“啊?”她没听清宋泽说了什么。茫然地看着宋泽。
“我说……”宋泽又扯起嗓门。
“主子,可找到您了。”这时一个宫女从拐角处闻声而来,打断了宋泽的问话。
宋泽一脸不悦地回头瞪了她一眼。
她看上去到不惧怕,直挺着腰背,只有脖子跟头是微微低垂的。
“马上要开始祝寿了,都在找您,娘娘让您不要在这种日子惹事”宫女说话的语气并不恭敬,姿态也不似叶瑶这样卑微。她长得很好看,穿的衣服也是很漂亮的,跟叶瑶平日接触到的宫女姐姐完全不一样。
听她说完话,宋泽并没有回应,只是不快地点点头,脸色也迅速变得暗沉。
这个宫女全程都没有看叶瑶一眼,她毫不客气地抓住宋泽的手,宋泽竟然就顺从地被她拉起。两人连句告别的话都没有,就消失在了假山后面。
“呼……终于可以回去睡觉了。”叶瑶哈出一口白色的寒气,松了口气。她轻轻地搓搓小手,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尘土,继续欢快地奔走起来。
今年冬日格外寒冷漫长,叶瑶手上的冻疮一直没好,常常瘙痒厉害,偶尔还会隐隐作痛。
不过此时能躺在不怎么透风的屋子里,听着外面鬼嚎般的呜呜声,她是感到幸福的。
风啸没有让她感到惧怕,她早已习惯伴着这夸张的声音入眠。
因为她知道这是风吹动窗棂、门缝发出的声音。
叶瑶裹紧身上的薄棉被,蜷缩着身体。这被别的宫女太监嫌弃的薄床褥,比起叶瑶家里的干草床,芦苇被可是好上太多太多。
她的眼皮子越来越沉,此时终于可以好好睡上一觉了,枕头下放着一封给家人的信,只有几个字,还是她低声下气求识字的太监帮忙写的。
然而,她一直没有把信寄出去,她觉得父母也不一定想看到除了月例以外的东西了。
她的家,回家的路,就像父亲送她来时,走的那条咯吱咯吱的雪地,很远很冷……
初春来到的时候,叶瑶手上的冻疮也快好了,真是没想到今年的春天来的这样早,温暖的这么早。
温暖舒适的天气,让她干活也不那么辛苦了。
她终于收到了家里信,只有寥寥几笔。她找人给读了信,内容不过是交代她好好听话,不要惹事。对家中的事情只字未提。
她知道这几个字这一封信也是父亲用铜板换来的。所以她也格外珍惜。
叶瑶把信仔细抚平,藏在枕头下,这封信好像又把她跟家人带到了一起,她那可爱的弟弟的失魂症不知道有没有被医治好。乖巧懂事的妹妹,是不是像曾经的她一样,已经开始帮家里干活了。父亲应该不会再想着卖孩子了吧,毕竟她现在可以补贴家用了。
她偶尔也会想起叶瑫,虽然她一点也不喜欢叶瑫,但她那苦命的哥哥,活着的时候也并没有过过好日子。
死了甚至连口薄棺材也没有,就一个破草席子卷起,被父亲抱着,随意的埋在了山林中。那个小小的坟包,会随着日月更替,花草繁枯,慢慢地融进那片山头吧。
刷马桶的活,真的很辛苦。她必须早起刷到下午才能忙完。
不过这里可以说是与世隔绝,虽然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但她乐得这份自在。
马桶每天被送来,到了下午在被接走,周而复始。
没有人愿意在她这里停留,时间一久,那些娇滴滴的宫女,见了她也都要嫌弃的捂鼻子。
其实她身上并没有味道,叶瑶不明白为什么人们都是这个样子。
不过,也没人知道她其实很满意这份工作。
春天流动的小溪是那么美好,溪边的野花一簇簇的开放,这些没人瞧得上的小野花,都是属于叶瑶的。
她庆幸没人识得这些野花的美。
她还发现了个废弃的园子,园子里竟然没什么杂草,还有不少她叫不上名字的美丽花朵,甚至比小溪边的野花还要美上几分。
她每个下午等人来拉走马桶后,都会悄悄地穿过一片假山来到这个园子。
不过,呆上一会儿就得赶紧回去,不能错过晚饭的时间。
她年纪小,长得也小,不在饭点前赶回去,就抢不上饭了。
她就这样单纯快乐忙碌地过着每一天,别人都觉得她傻乎乎的,看上去又是人畜无害的样子。破天荒的也没被欺负过。
要知道跟她一起进宫的小太监里有一个听说已经被尚食局的管事太监给打死了。
她不知道这个小太监犯了什么事儿要被打死,但是她知道了小太监犯事管事太监是可以直接要了他们的命的,好在浣洗局的管事太监孙总管是个好人,从来没有私□□罚过手底下的小太监们。
此时,她不知道的是,宫中正发生着大事,先皇驾崩,留下遗诏,立了十三岁的七皇子为新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