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女城主》寒鸦居月

8、禁忌之术 十万两黄金

　　摆放着书籍的紫檀书架从中间向两边推开，霁无霜只身没入深不见底的幽暗之中。

　　黑暗中萦绕着让人不寒而栗的冰冷气息，星点绿色荧光闪烁着。

　　她吹燃手中的火折子，重新点燃两边墙壁上铜灯里的烛火，一条铺满青苔的台阶在脚下蔓延。

　　轻灵的步伐沿着台阶一跃而下。

　　密室深处有一个巨大的池坑，边缘泛着油光，是为了防止里面的东西逃出来特地涂抹的。坑上用狭长的竹条编制了一个硕大的盖子罩着。

　　霁无霜弹指间，一枚石子从她手中飞出，击中密室顶部的机关，当即有枚如船锚一样的铁钩落下，将竹罩勾了上去，露出藏在坑底的秘密。

　　那是一副十分骇人的景象，数不清的毒虫纠缠在一起，互相依附生存，整个池子里面毒气冲天。便是最猛烈的汉子来看到，都恐怕要忍不住呕吐连连。

　　然而霁无霜却冷静地站在一旁，她的眼底映射出绿油油的精光，面色沉默地看着那些毒物互相吞噬。

　　素手攘袖，露出左手一截皓腕，莹白如玉、线条流畅堪称完美。只是很诡异的是，洁白的皮肤下顺着掌心往上至尺泽的筋脉却不是紫红色，而是黑色，仿若是沉睡的神秘山脉。

　　霁无霜五指弯曲，释放功力直冲池底，刹那间团团毒气腾空而起，汇聚到掌心钻入她的体内，方才沉寂的黑色筋脉顺着手臂往上延伸。

　　身体开始慢慢发热，很快宛如针扎般的疼痛不断刺激着筋脉，滚烫的丹田之中传来气息淤塞的疼痛感，痛得她难以支撑，单膝跪在地上。

　　身体的疼痛在提醒着她该立刻停止，可是迫切想要完善百毒不侵之体的心情让她紧咬着牙关不松懈。她不断汲取着，仿佛要将这一池的毒全部都吞噬进体内。

　　只是欲速则不达，突然一阵痉挛，她眼前天旋地转，静止几息后歪倒在地。

　　不知过了多久，一只被吸干毒性还未化成饲料的毒虫晃着蝎尾爬上她的手腕，扬起尾端尖锐但却已失了杀伤力的毒刺扎向她的手指。

　　修长的手指微动，霁无霜的意识缓缓回笼。

　　醒来的第一件事，她便着急去看手上的脉络，发现它们只到了云门，顿时大失所望。

　　多少次了，还是不得其法。要知道这一池的毒物她可是整整喂养了三年。

　　霁无霜挣扎着起身走到一旁的书案前，上面摊开摆放着本医书。泛黄的纸上画着不同的毒虫形态，有覆着鳞片眼泛绿光的毒蛇、形似琵琶尾针高高翘起的蝎子、千足身长的蜈蚣、眼大如铜铃身形粗壮的蟾蜍，体小但攀岩能力极强的壁虎。

　　除了五毒，医书下方还记载了几味药物。若能练成百毒不侵之体，以自身血液为药引，便能炼出解百毒、治内伤、大幅度提升功力的丹药。

　　这是她曾祖母所研制的独门秘法，比霁家目前被武林各派重金争抢的小还丹还要厉害的存在。因为小还丹少了解百毒的功效，且内力提升也更缓慢，需要循序渐进才行。

　　而若是这个丹药能够制成，霁家凭此便能号令武林群雄。

　　只是这个制作方法对炼制人的身体要求高，对精神自制力要求更高。因为身体要承受巨大的疼痛，且影响寿命，所以传到她母亲后便被叫停了，也因此才有了不健全的小还丹。

　　霁无霜原本并未打算学习，但在父母意外双亡之后她才重新启用了。这也是她在大宗师之后，武功再没进阶的原因。

　　只是不知是不是母亲防止她偷学，留下的医书缺了一半内容，她想未能大成的症结应该在此。只可惜这些年她命人遍寻江湖，都未曾找到丝毫线索。

　　霁无霜放下锦袖，拍干净身上的灰尘，将衣着整理得一丝不苟，又恢复了旁人眼中端庄娴雅、克己复礼的模样，这才吹熄烛火离开密室。

　　她短暂小睡两个时辰，就听到外面传来五更的帮子声，打更的僧人通报今日天气晴朗，适合出游。

　　二月十一，春分。

　　霁宅后院，三交六椀菱花棂格雕窗旁，落葵正用戥子将案几上红漆托盘里的元宝剪成碎银子。她手法娴熟，戥秤上同规格的银子重量丝毫不差，一看便知常做这样的事。

　　银子剪好，又用小巧的荷包分别按照二十两、十两、五两的份额装好。每年春分当日霁家都会按照等级给所有的家仆发放节钱。

　　等一切准备妥当她方起身朝里屋走去。那银子有些份量，可在她手上却是稳稳当当。

　　“小姐，您要的银子。”落葵垂目看着门槛，抬头才发现自家小姐正倚着假寐，顿时手脚放轻。

　　朝阳透过绫窗渗透进来，照在女子莹白无暇的脸上，半明半暗，让她身上的冷意减少两分。她只穿着素色交襟纨锦夹棉长衫，一头青丝倾泄如墨，仿若是云端仙人。

　　听到声音，霁无霜双眼微睁，带着几分惺忪轻声道：“辛苦了。”

　　落葵这才大步上前，睁着亮晶晶的眼睛，甜言蜜语哄她：“小姐真好看。就算不施粉黛也好看。”

　　霁无霜被她灵动的模样逗笑，刮了刮她的鼻子，道：“待会给你包个大红包。”

　　“谢小姐！”落葵高兴地将手中的托盘呈上，“请小姐核查。”

　　等霁无霜从托盘里面拿起发放目录，眼底已是一片清明。确认无误后便安排她给大家都发下去。

　　落葵即刻高高兴兴地捧着银子下去，在屋内都能听到她激动欣喜的声音：“大小姐说放我们半天假，让我们去采春菜。”

　　“哇！”所有的下人顿时都和她一样，喜色满面。

　　霁无霜将满头青丝用一枝黑檀木祥云簪盘起来，又取了件合欢花苏绣大氅罩在身上，缓步走到门口，旁观着外头的热闹。

　　见着她出来，明月苑里的仆人们纷纷行礼叩谢：“谢谢大小姐赏赐！”

　　廊下孑然独立的身影露出一抹浅笑。

　　等她转过身，脸上的笑容顿散。这种其乐融融的氛围就要被人破坏了，那个人罪该万死！

　　被蒙在鼓里的家仆们脸上都洋溢着高兴的笑容，有人提议玩竖蛋，还开了个无伤大雅的盘口，霁家热闹得像过年。

　　回到屋内，霁无霜自行穿戴整齐，又往头上插了一枚凤衔红宝石金簪，方才前往前厅。

　　正堂内昨日联络过的工头们都带着策划书依约赶来。

　　她端坐其中，快速浏览手里提交上来的方案。

　　她将同一个建筑环节的不同报价单都放在一起比对，莹润整洁的手指在算盘上准确无误地敲打着，最终得出一个最低价和一个最高价。

　　“诸位给的策划书我已经看完，都是极好。咱们正殿和两个侧殿肯定是要富丽堂皇、庄严肃穆，就用张工头、郑工头和王工头的方案。”

　　被霁无霜点名的三个工头心中狂喜，互相暗暗看了眼，露出克制的贼意。

　　“偏殿和厢房可以略微普通点，但也要雅致，就用冯工头和卫工头的。”

　　原本以为无望的冯、卫二人猛然抬起头，脸上难掩喜色。

　　霁无霜一番话给所有工头都落了实，让他们一个都没有跑空。

　　吴、郑、王三个滑头佬本对冯、卫二人来分一杯羹颇为不爽，还打算给点警告，如今得了大头也不想再计较，这么大的工程他们也确实吃不下。

　　此分配可谓是皆大欢喜，所有工头纷纷恭维道：“还是霁掌柜分配周到。”

　　“诸位都没有意见，那咱们就先签订个意向约。我核算过诸位报上来的总价，算上耗损，便先预存十万两黄金在里正那里。”

　　霁无霜一句话说完，正堂里顿时鸦雀无声，个个眼睛瞪得像铜铃，便是那眼睛小成一条缝的此时都睁开了。

　　最终还是里正见过世面，颤抖着起身朝她作揖，确定道：“霁掌柜说的可是十万两黄金？”

　　霁无霜颔首道：“确定、无错！”

　　“为圣上造道观，这银子自然不能短了。”她一脸理所应当的模样。

　　几个包工头原本想着她虽管事，但到底刚经手，不比从前的霁家家主，所以对银子没概念，有些离谱不着调而已。

　　如今听到十万两黄金就这么随手抛掷，个个都觉得她不是有点离谱，而是非常离谱！简直是疯了！散财童子也没有她这么乱来的！

　　但他们要赚钱，只能陪着她疯:“霁家主言之有理！”

　　里正杵着拐杖走过去，接过契书时手都在抖，他方方正正的折起来，又用锦帕严严实实包裹起来，贴身收好。

　　一般来说，这黄金都是各家保管，但是习武之人众多，很多人怕保不住，所以流水城里的富户就将元宝存到四大家之一、徐家的钱庄里面。

　　只要付些保管费，便有七个「大宗师」和三个「后天」级别的保镖替你保管好财物。如若丢失照价赔偿，且无论金子银子都能随存随取。

　　霁家当然也有高手，但是每年花点银子就能建立合作关系，他们当然会大力支持徐家。何况这么多金子，放家里属实是有点风险的。

　　霁无霜又抽出三张一万两的银票递给三个滑头佬，“就劳烦三位工头辛苦跑一趟，实地考察下。等诸位工头勘察回来，就可以按照算好的吉时动工。”

　　三人顿时六眼放光，双手捧着接过来，此时脸上的笑意已是藏也藏不住。这还什么都没干，就每人获得一万两，任谁嘴巴都要笑歪。

　　至于什么实地不实地的，他们有的是糊弄的力气和手段。

　　送走这批人，门外候着的几个草药商接踵而至。

　　上次杨掌柜的话让霁无霜起疑，所以当时顺着话应下她的方案，此时正好看看其中有什么内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