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女城主》寒鸦居月

7、赔礼道歉 明明是她说

　　霁无霜迈步走出祠堂大门，外头的日光有些耀眼，在眼前晕染出一个个光圈。

　　一瞬间的失神后，她对院内早已候着的家丁们吩咐道:“将姨娘和小姐公子的东西都收好，立刻送他们离去。”

　　家丁们被这个指令震在原地不敢动弹，他们是下人，哪敢赶主子。

　　凌厉的目光扫视众人一圈，霁无霜冷叱道：“若是不尊我的话，立时发卖！”

　　她一贯都是最和气大度之人，家丁们何曾见她如此动怒过，哪里还敢磨蹭，当即进去押人。

　　被押着的两个小的犟得很，路过霁无霜身旁时，都梗着脖子不服气的瞪着她。

　　霁凌川依旧嘴硬道：“你别得意，等大哥回来就会有人给我们做主了！”

　　光这么说还不够，他又气势凛凛道:“我可是有功名在身的，你敢如此对我，我要去衙门告你。”

　　霁凌川的课业从小是霁父亲自教的，三年前就考了个童生，按他这个启蒙情况，本来应该会腾云直上的才对。

　　但是没想到霁父霁母会骤然离世，从那之后钱姨娘便以在家中守孝的名义，不再让他去学堂读书，最后竟变成了今日不学无术的纨绔。

　　很快他们这房的行装就被收拾好，霁无霜特地交代过盯着的人，他们想拿什么都可以。

　　只不过母子三人都认为只要霁飞扬回来他们就能回家，所以并没有带多少随身物品，只拿了几身换洗的衣服。

　　东西一收拾好，三人即刻就被驱逐出霁宅。

　　红珠手持木棍挡在门口，恶声道：“谁若敢往前一步，我绝不手软。打死打伤，我一命赔一命，比起来还是主子们吃亏。”

　　跃跃欲试的动作顿时停了下来。

　　见他们识相，红珠利落返回家中，让门房将大门牢牢关上。

　　透过窗柩的镂空，站在围墙边的霁无霜看着他们拂袖而去，眼中情绪莫辨。

　　娘仨挤在一辆马车里面，个个愁眉苦脸。

　　霁妙容伏在钱姨娘的肩头还在低低哭诉：“姨娘，明明是她说要招赘的，为何出尔反尔？！”

　　钱姨娘慨叹一声，哪来的什么反悔，招赘本来就是未公开的事，不过是她这个做娘的有所图谋罢了。

　　只是这话此时说了也无用，她只能无声地轻拍那颤抖的瘦弱肩膀安抚着。

　　车厢狭窄，施展不开的霁凌川只觉得身上哪哪都酸，心里更加愤愤不平，开始刨根问底：“姨娘，您的字我识得，您为何要签订那个协议？莫非我们真不是霁家的子女？”

　　“当然是！”钱姨娘脱口而出，车厢内的铜镜里面映出她的心虚之色。

　　霁凌川肉眼可见的松了口气，追问道:“那为何我们连支配的权力都没有？”

　　“别问了，日后自会告诉你们。”钱姨娘胡乱搪塞道。

　　“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得找个能做主的人！”霁凌川掀开车帘一角，嘱咐马夫变道前往城主府。

　　他就不信城主府能容下这样将长辈兄妹赶出府的女主人。

　　娘仨的动向自有人汇报回霁家。

　　红珠见自家小姐面有凝色，舔上茶水劝慰道：“主子，您别生气。”

　　“我只是在想这两个弟弟妹妹竟然无一人成事。”霁无霜慨叹。

　　这个日常和各院都有走动的红珠倒是比她了解情况：“他们不用管家，年纪又小，自然只会贪图享乐。霁家......”

　　霁家原本也不需要他们努力，红珠原本是想这么说的，可是如此出了事，这话便不成了。

　　霁无霜无奈地摇摇头。

　　看着她眼底的血丝，红珠心疼不已：“您昨晚上一宿都没睡，这个时候您可不能倒，快去休息会儿吧。奴婢替您守着，有事会立刻叫您。”

　　霁无霜已经一天一夜没合眼，可一双眼却怎么也无法闭上。书房背光处养了几株薄荷，清香宜人，为她抚平些倦意。

　　不过为了不让红珠担心，她还是应了声“好”。

　　无奈事与愿违，主仆刚至卧房门口，霍管家就来汇报，说是供应草药的杨掌柜来有急事相商。

　　“小姐...”红珠心焦如焚，她真怕这时候霁无霜熬不住倒下来，那霁度就真的完了。

　　霁无霜用眼神制止她接下来的话，吩咐道：“你去账房把欠杨掌柜的所有药材款都拿过来。”

　　去前院的路上，霍管家将来龙去脉复述了一遍。

　　“这夫妻俩只有一个儿子，谁知今日那孩子善心发作，要替母亲去看草药，竟摔了下来。请的大夫去看了都说束手无策，所以这个周杨氏就过来求您。”

　　“是杨掌柜，不是周杨氏，以后不许再这么叫了。”霁无霜纠正道。

　　那个姓周的是个烂赌徒，闹得家宅不宁，后因欠债被活活打死，哪来的什么周杨氏。

　　霍管家赶紧改口：“是。周...杨掌柜就来求您帮忙。”

　　“我们霁家虽做丹药，但都是对练武比较有用的。”霁无霜略思片刻后，吩咐道：“你亲自跑一趟，去请叶上青过来帮忙医治，一应开销都算在霁家账上。”

　　正好她还要问叶上青那个京城来的公子后续之事。

　　“老奴这就去办。”霍管家应声匆匆离去。

　　霁家正堂内，身着鸦青色夹棉小袄的中年妇人早已急不可耐，忍不住颦颦往外探头。

　　此时见着期盼许久的身影出来，已顾不上礼仪，迎上去急切道：“霁当家，请您救救我儿子！”

　　“杨掌柜先莫慌，我已命人去请叶大夫随你回去治疗。”霁无霜示意她先坐，让落葵看了茶。

　　又道：“你稍候片刻，等红珠去将欠你家的所有药材款都拿过来再走。”

　　杨掌柜感激地就差跪下，“谢谢霁当家，以后我们所有的草药都给您打八折。”

　　“那倒不用。”霁无霜倒没想到用救人的事谈生意，但她确实原本就打算要找这些草药商的。

　　“现在草药都在涨价，你们的价格已经很低，可以适时涨一些。我打算将未来五年的药材款一起预付掉。”

　　杨掌柜露出狐疑之色，哪有客户嫌进价低的？不过她常年和霁家做生意，深谙其中门道，试探道：“霁当家是不是还想要提高成本？”

　　霁无霜眼底暗光划过，但却没有明说。

　　杨掌柜心里有了谱：“当家若是信得过，明日我重新拟个合同来给您过目。”

　　“那就劳烦杨掌柜。”

　　红珠办事效率，很快便将银子提了来。

　　霁无霜确认无误后，示意她将银子递过去，“一共是两万两，都在这里。你点点。”

　　“唉。”杨掌柜接过来当面点算无误方才收下。家有急事，她拿了钱便不再逗留，“多谢霁当家！民妇先告辞。”

　　“慢走。”

　　她走了很久，霁无霜都坐在那里没有动。照理说，作为一个普通的药农，杨掌柜不该如此敏锐。她似乎触碰到了什么秘密。

　　红珠见她走神，关心道：“主子，您在想什么啊？”

　　霁无霜回首冲她笑着摇摇头。

　　刚送走杨掌柜的霍管家，又满脸疑惑的走进来传话：“真是奇了，好几家派人送来了贺礼。”

　　就算是消息快，也断没有如此着急忙慌来送礼的，不合礼仪。

　　霁无霜接过拜帖看了眼，果然见到先前在城主府门口找事的几家都赫然在列。想来那几个姑娘围着自己的事已经满城皆知，而她拿着长孙云祁玉佩狐假虎威一定也传播开，很好。

　　对于这些人家会来致歉，霁无霜一点不意外，今日若换成她是任何一家，她也会这么做的。

　　当然她也不是为了要敲打谁，她的目的就是要已经被盯上的霁家升一格，与其他商户划分关系。

　　合上册子，霁无霜递还给霍管家，“一个不差的都退回去吧。”

　　霍管家有些踌躇：“这些都是与霁家常有往来的大户，往来送礼没有退回的道理。”

　　“按我说的去做。”霁无霜又重复一遍，“如果怕引起误会，便说兄长不在家，等兄长回来定了日子必请他们喝喜酒，到时候有他们送礼的时候。”

　　迎上她那双沉着冷静的双眸，霍管家再无犹疑，当即按照吩咐下去办事。

　　一时外头又有人来报，说长孙府拒绝了霁凌川等人的借宿。

　　“老城主说，您很快就要嫁去长孙家，以后他也得听您的话。”

　　真会说话，霁无霜暗叹一声。

　　“不过，于公老城主将他们暂时安排在流民所住的大宅院里。”

　　这个地方好，霁无霜眼睛一亮。虽是给没有户籍的流浪之人安排的住所，但毕竟是官家的地方，安全系数很高，且都在老城主的掌控之中。

　　她摆摆手示意盯梢的人退下，“我知道了，继续跟着。”

　　眼见晚膳时辰将至，也歇息不上，她索性将明日的事给安排掉：“红珠，明个一早你便带着几个丫鬟婆子去采春菜。”

　　老话常言「春汤灌脏，洗涤肝肠。阖家老少，平安健康」，所以春分的习俗就是吃春菜，喝春菜鱼汤。

　　“小姐，都什么时候，我哪还有心思采春菜。”红珠嘟囔道。她这两日也是急得上火，嘴上都起了泡。

　　“越是这个时候，越要沉得住气。我们今日的所作所为，将来都会派上用场。”霁无霜安抚道。

　　听到是有意为之，红珠这才应下。

　　看她那无精打采的样子，霁无霜改了主意:“这事明日让落葵去做吧。”

　　对红珠她另有安排：“如今城令空缺，一应事务都是任管家在经手，你明一早送五万两去给任管家，让他过下户籍将两个小的从霁家的家谱里面遣出去。”

　　浓茶下肚，她即刻运笔如风，很快便将相关文书准备好交给红珠。

　　如今红珠的脸色不佳，正好可以给旁人造成红珠也开始目中无人的形象。

　　“他们要是闹起来呢？”红珠有些担忧。

　　“那正好，就怕他们不闹。”

　　霁无霜让红珠在贵妃榻上休息守夜，自己则转动桌上的烛台，进入到密室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