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女城主》寒鸦居月

29、从前真是小瞧了你 “纯孝愚直

　　首选霁凌川。经过救治，他目前已经保住性命，只是身体有伤思路不全，正好入手。

　　“你有没有得到过任何有关要被抄家的消息？”

　　霁凌川虽身体虚弱，但气势仍旧不减：“没有。我兄长绝对不可能是奸细，我们霁家也绝对不可能是北梁暗桩，这其中必定有隐情。”

　　“圣旨已下，你如果要申辩就该准备更充分的理由。”楚荀好心提醒他，继续问道：“你对霁无霜诸般诡异的行为怎么看？”

　　“还能怎么看？还不就是她飞上枝头变凤凰所以尾巴翘到天上去了！”霁凌川语气里怨念颇深。

　　说起这个他这些天受的气还囤在心里，刚想好好倒倒苦水，却被楚荀打断：“没准是她得到霁飞扬入狱的消息，所以才转移家产。”

　　“怎么可能？”霁凌川想都不用想就已经否决，“转移家产我都想不到，她一个闺阁女子，怎么可能会想到？”

　　楚荀斜睨他一眼。

　　霁凌川顿时老大不乐意，叫嚷起来：“大人你这眼神什么意思？看不起人？”

　　楚荀又连问几个问题，霁凌川都是怨言居多，他无奈摆摆手，示意将人带下去。

　　接下来提审的是霍管家。今日从抄家到现在，他一直很配合朝廷的人。

　　楚荀观他面相朴素，又经手霁家宅院管理，判定比上面三个有用，“你知道霁家陈设的很多古董都是赝品吗？”

　　管家老实地点点头，一五一十汇报：“霁宅一直经营着丹药生意，招募不少江湖中人。上一批江湖人曾趁机将家中值钱的东西全都掳走，还导致老夫人被气伤了身。夫人不想节外生枝，所以就命人买了假的摆上。”

　　“不怕被识破吗？”楚荀问。

　　管家摇头，“这东西若是放在寻常人家，是真的别人也会存疑。放在霁家，就算是假的也是真的。”

　　为了让自己的话更有说服力，他又补充道：“就如同大人的丹青必定比草民的更受人追捧一般。”

　　这么直白的奉承，楚荀自然不会沾沾自喜，更不会影响他断案：“听你的意思，你们霁家已经不止一次被江湖人洗劫过对吗？为何还要继续重用江湖中人？”

　　“这......”管家露出愧色，“我们霁家的生意都是家主在管的，其他人莫说我们做工的，便是霁家的子女都不得过问。”

　　“你不觉得霁无霜近来行为很反常吗？”

　　“倒也不反常。”管家斟酌道：“我们大小姐确实端方守礼，但其实她比大公子还要说一不二，只是外人不知道她的严格罢了。”

　　“但是建造道不就引起霁家其他人的反对吗？”楚荀质疑他口中的说一不二。

　　“闹事的主子们当场就被逐出霁家，若换成大公子是绝不会这么做的。”

　　话还让他圆了回来。

　　管家哀叹一声：“若是这个道观能够早点造成，没准圣上今日也不会抄主家。如此来看，大小姐是对的，只可惜太晚了。大人，您能帮忙说说好话吗？霁家真的对朝廷一片忠心，只要你能帮忙，多少银钱打点都不是问题。”

　　好呀，这还贿赂起堂审官来。

　　审问四个男子都没有提取到什么有用信息之后，楚荀打算开始提审霁家的女眷。他这才发现霁家的女眷除了霁无霜和一个半死不活的钱姨娘，还有个庶女根本没见到踪影。

　　这个发现让楚荀浓眉顿时拧起，他命人赶快去通报沈毅。

　　其实没人发现也不足为奇，所有人贪婪的目光都集中在霁家的财产上。至于家眷见到就抓，见不到就拉倒。

　　楚荀将钱姨娘带过来问话：“其她女眷都去哪里了？

　　钱姨娘还维持着奄奄一息的模样，虚弱道：“妙容今日出去春游，此时应当还不知情。我们都被赶出去，也被除了名，这事情应当与我们无关吧？”

　　楚荀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继续审问：“霁无霜本无意与城主府联姻，为何突然又改变了主意去逼婚？”

　　“还能因为何...”钱姨娘兀地一下拔高音量，很快她意识到自己中气太足，说话又开始变得断断续续：“无非....就是贪念荣华富贵。”

　　所有人都认为霁无霜是贪图富贵，可是这样的人绝对不会让长孙樾非她不可，这本身就是非常矛盾的。

　　楚荀接着问道：“可你们霁家已经足够富有，无需攀附他人也能荣华一生。”

　　“那都是表面。”钱姨娘用绢帕假模假样地拭泪，哀戚道：“都说霁家富有，可大人...且去瞧瞧，就是中等商户家的女眷穿戴都比我们奢华。”

　　“你知道家中很多古董都是假的吗？”

　　假泣声顿停，钱姨娘当即目露凶光，“什么？！一定是被霁无霜给置换添加自己的嫁妆了，大人您快好好查查。”

　　楚荀调出嫁妆清单，仔细扫完后，道：“按照账房记录的嫁妆清单里面并没有这些。”

　　“那就是被她偷偷送给城主府！对，一定是这样，所以城主府才同意让她联姻。”钱姨娘一口咬死，反正就这么两个理由，她决定翻来覆去地讲。

　　楚荀在这个问题上画了横线，又问起她一个细节:“你为何要霁无霜牺牲自己也要保住霁凌川？他有什么特别的身份吗？”

　　这是她今日情急之下说出来，楚荀认为很有审讯价值。

　　钱姨娘眼珠一转，未答先泣，“奴家就这么一个儿子，当时情况紧急，奴家也顾不上那么多，只能让大小姐无论如何都保住他的命。”

　　“况且若不是她非要和长孙府联姻，又怎么会出这些事？城里都在传，说是华盈郡主看上了少城主，偏她占着位子不让不说，还拿着少城主的玉佩招摇过市，招人嫉恨才惹来抄家大祸。”

　　她一边哭一边说着混账话，三个文书同时停下笔看向楚荀，征询他的意见。

　　“所有问话一字不差记下。”楚荀示下，随后命人将钱姨娘带下去。

　　钱姨娘出来后，即刻擦掉眼泪，眼中的惊惶消失得干干净净。

　　两个士兵架着伤痕累累的红珠迎面而来，两人目光短暂交锋之后，擦身而过。

　　面对红珠，楚荀则从二月初十那日开始，桩桩件件的事情问起。

　　而红珠和后面一个问话的落葵一样，从始至终只有一句话：“奴婢大字都不识几个，小姐怎么吩咐我就怎么做，思考不是做奴婢的职责。”

　　这里不是刑部牢狱，楚荀不可能动用刑罚，只能让文书一笔一划记录问到的答案。

　　他将霁家上上下下都问了个遍，发现了一个问题：无论事实如何不合理，这些人对霁无霜都有着深信不疑的信任，或者说误解。

　　如果不是霁无霜真的表里如一、完全不知情，那便是她希望这些人按照她的思路去走。

　　楚荀将霁无霜这几日的所作所为再度复查一遍。表面上看，她除了变得飞扬跋扈，其他并没有任何问题。

　　就连她飞扬跋扈，都有人说不算出格。这事若轮到自己头上，那尾巴都能翘上天。要知道所嫁之人可是流水城的明月！

　　可楚荀奉行的准则就是事出反常必有妖，所以他个人倾向于霁无霜在别人眼中的形象完全是她自己制造的。缘由除了想掩盖一些真相，也有可能是为了让霁家其他人以无知的状态置身事外。

　　一直以来摄政王还留着霁飞扬的命，除了因为楼云烨立保，似乎还涉及旁的秘密。可惜他几番旁敲侧击都没有从沈毅口中得出有用消息。

　　如今看来，霁家的秘密未必只是在霁飞扬身上。

　　文书将审讯的结果已经收拾好，只等着他的批语。楚荀思索再三，最后写下“纯孝愚直”四个字。

　　既然她的目的是将所有的火力集中到自己身上，那楚荀便成人之美。

　　他听闻沈毅在与之交锋过程中处处吃亏，心中早已迫不及待地想要与她碰面。

　　楚荀很有耐心，先从他人入手，由点成面，推测事情的真相，然后再看霁无霜如何去将整件事粉饰太平。

　　现在，他已经跃跃欲试等待审讯那个以一己之力搅动风云的霁大小姐。

　　只是楚荀并没有等到想要等的人。

　　沈毅来传话，说霁无霜要带回上京审讯，留他善后。

　　霁凌川拦在朝廷的队伍前面，“我也要去。”

　　“你不是我霁家的血脉，也不在霁家的族谱上，此事与你无关。”霁无霜向钱姨娘递了个眼神，让她管好自己的儿子。

　　霁凌川却挣脱姨娘的束缚，决绝道：“我要去，你说的我一个字都不信，我要亲自去问兄长。”

　　他愿意自投罗网，沈毅当然高兴，当即命人将母子俩一并带上。

　　草长莺飞，清玄三年二月十六，春分后的第五日，南安国赫赫有名的富商霁家因谋逆之罪被抄家，举家押解到上京，听候圣裁。

　　这还是流水城建城三十年来第一次这么大张旗鼓押着犯人游街的。从前纵有违法之人，老城主也都是低调处理。

　　他在流水城一直营造的都是路不拾遗、夜不闭户的风俗。一来是为了让百姓们能够安心生活，二来自然也是为了混淆视听唱唱空城计、让北梁有所顾忌。

　　此时碰到如此稀奇事，百姓们纷纷出来围观，顿时议论声四起。

　　“这霁姑娘昨日还遣人给我们挨家挨户送喜钱，怎么今日就犯了事？”

　　“霁家在此百余年从未与人发生过一桩纠纷，怎么会落到抄家的地步？”

　　“那联姻还算不算数啊？”

　　这些个问题终究不会得到解答。

　　囚车内四面透风，霁凌川蜷缩在拐角。钱姨娘怕他冷，上前将他圈在怀里。

　　霁无霜虽有功体傍身，但此时却依旧是浑身颤抖不已。她前头闯火场的时候一盆冷水浇下，身上已经湿透，沈毅又故意磋磨，让她穿着湿衣在寒风里吹着。

　　除了身体上的寒冷，她的心亦是忐忑不安、心绪难平。今日她虽面上表现冷静自持无所畏惧，但其实到现在依旧浑身战栗。

　　无论哪个环节稍微出点意外，霁家今日便不知有多少人要殒命，此时回想起来，她依旧后怕。

　　斑驳的日光洒下来，看着渐行渐远的流水城，霁无霜并未感到丝毫轻松，因为真正的求生才刚刚开始。

　　她不知道的是，流水城另外三家正因为她发生了巨大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