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女城主》寒鸦居月

30、她引起的变化 妻若有冤，

　　太阳已经高悬在空中，如往常一般照耀着霁家的一砖一瓦。只可惜这里的热闹和欢声笑语已经消失，如今只剩下一片狼藉残红。

　　围观霁家灭顶之灾的人都还未完全散去。平头百姓们自然已是热闹看尽，各回各家。

　　留下来的都是有心之人。

　　陈浩然已经被他爹保出，此时正跟着一同来目送霁家离去。

　　从队伍启程到消失在天边的这段时间里，陈其正连叹了不知多少声“可惜”。

　　“可惜什么？”陈浩然揉着屁股不解道。他刚挨了一顿打，本想着趴在软榻上养伤，却被自己亲爹拉出来。

　　“可惜霁家大姑娘。唉！若是陈家的子女......”

　　“爹您又来！”陈浩然打断他的老生常谈，“你们这些长辈从前总让家中女眷要以霁无霜为榜样学习，可是她以势压人还私会外男，哪里堪为女子的表率？”

　　“愚蠢！”陈其正戳着他的脑袋瓜子，提点道：“你去好好打听霁大姑娘从那日去城主府至今都做了些什么，如果你能参透其中奥义，那我死之后陈家到你手上还有延续的机会，否则陈家只能任人鱼肉。”

　　陈浩然捂着自己的额头，嘟囔道：“那您别传给我呗，你传给姐姐吧。她也是女子，我做个闲散贵公子岂不快哉！”

　　“你！真是朽木不可雕也。”陈其正抚了抚自己的胸口，自我安慰道：“你今日替她背了火灾的锅，若她能活下来，将来总会记得这份情。”

　　“那连环炮真是我放的，没撒谎！只是没想到威力那么大而已。”陈浩然就不明白，为什么大家都不信他的话！

　　他说的当然是实话，鞭炮确实是他放的，否则楚荀那一关他根本过不了。只是深知内情之人，明白这其中的关窍，他那点子火星不过起到个导火的作用。

　　“唉！”陈其正叹息声又起。

　　太晚了，从前他真是小瞧了霁大姑娘，只当她是个一心要安分守己的女子，真是可惜啊！

　　若是他们四家能早点坐在一起，开诚布公地共谋，何至今日如此任人鱼肉？

　　由人思己，作为家主，他们虽庆幸，但却没有侥幸之意。霁家的覆灭只会让他们警钟长鸣。

　　陈浩然嘟囔道:“不是你们嫌弃霁家兄妹俩年纪轻不带他们吗？现在说什么后悔……”

　　“逆子......”陈其正拍拍胸膛给自己顺气，他看了眼不远处的叶家家主，招呼道：“回去吧，以后有得忙。这褚老非要归隐山林，还得去下功夫。”

　　“褚老都一把年纪了，您怎么还要去请他，别没两年还得给他送终。”陈浩然跟在后面持续唱反调。

　　“你懂什么。”陈其正对着他的额头又敲了一下。

　　他目光悠远道:“褚老十岁就跟着霁家第一任家主，他创建的账目记录方法是独一无二的。这些年大家各自经营，陈家也不比霁家差，官盐生意利润颇丰，但依旧比不过霁家的净收益，可偏偏霁家做出来的账目上盈余却很少，这其中的窍门还有谁比账房先生更清楚？”

　　陈浩然揉了揉脑袋，很是不服：“那霁家也没有抄多少家产出来，我瞧着还没有我们家多。说明他们根本是谎报收益抬高身价，账目能做平也是因为账目上就是真实的数据，他们就是经营不善。”

　　他刚说完就见他爹的眼刀一个劲地飞来，当即捂住嘴巴。

　　陈家在忙，叶家自然也没有闲着。

　　叶文康身边跟着的是叶上青，父子俩已经许久没有这样平静地站在一起。

　　趁着赎他的机会，叶家和陈家一样通过沈毅向摄政王施放了善意。

　　“你打算几时去京城？”叶文康问。

　　叶上青咬下一口手中的糖葫芦，含糊道：“老城主说已经找到突破口，让我们静待时机，那就等吧。”他的行为语气看起来依旧是吊儿郎当。

　　叶文康心头不知怎得，凭空冒出一个想法，老城主不会是将希望寄托在霁家大姑娘身上吧？

　　他想起一桩事。当初没让叶上青直接回叶家，计划就是等霁无霜不和城主府联姻，好入赘过去。如今这事是铁定不成了，但当初也曾投其所好过。

　　“正好说说你对她的了解。”叶文康问。

　　“叶家主这话可不能乱说啊！那是你一厢情愿！我从来没有想过入赘霁家。”叶上青赶忙澄清。

　　“别插科打诨，说正事。”叶文康说。

　　“她啊，”叶上青调侃道：“刻板无趣，就是普通的大户人家培养出来的主母模样呗。你们不是天天拿她背书，教育家中其他女眷，要以男子为纲。”

　　叶文康弯刀眉耸起，感觉这个描述与那个做事滴水不漏的女子不太贴切。而且这么明晃晃地阴阳，他如何听不出？

　　不过当初确实是他们自以为是，没什么好说。

　　“你们就没什么私交吗？”叶文康不死心。

　　“咦，那不是徐家家主吗？他怎么和城主府的任管家在一起？”叶上青赶紧岔开话题。

　　叶文康寻着他指的方向眺望过去，不以为然道：“肯定是因为巩固城防的事情。”

　　然而徐博延与管家谈的却和城防没有任何关系。

　　徐博延对于抄家这件事瞒着他，颇有微词。

　　要知道他和长孙府才是捆绑最深的人。有很多事情，老城主不方便出面的，都是让徐博延偷偷去办的。

　　任随行如何瞧不出他那点心思，赔笑道：“徐老啊，这事你们越不知道才越安全，您应该深谙这个道理。”

　　徐博延神色幽幽，“云祁虽是我的外孙，我也心疼他，但老城主还是不打算让他入世吗？像今日这般，尚有老城主筹谋，他可以置身事外，可日后若有一日失了依仗，就如此任人宰割吗？”

　　如今摄政王的利爪已经伸向流水城，就该让长孙云祁去立军功才对。长孙云祁立起来，南安不用依仗摄政王上阵杀敌，一切都好办许多。

　　任管家不置可否：“少城主自有他该去的地方。”

　　三家虽各有各的筹谋，但倒是一致宣布了一项新规——允许家中女眷接洽家中生意。

　　他们都是商人，本来就没有根深蒂固的阶级观念。比起培养一个唯命是从的内宅妇人，他们更想要一个能够在家中危机时刻挺身而出之人。

　　当然霁无霜的存在虽然影响了他们的观念，但并不代表他们会立刻也推一个女家主出来。所以除了这项新规，他们还要求家中所有男丁开始入学堂考科举。

　　经过这一遭，他们若还不知道权利的重要性，那用不了多久，他们便会是下一个霁家。

　　男丁们哀嚎一片，女眷们却是欣喜若狂。她们等这个机会等得太久了。

　　尤其是陈浩曦，她并不是真的讨厌霁无霜，她只是不希望霁家这个特别的存在消失，那样同为女子的她们更加没有可以依仗的先例。

　　“算你没有辜负我的期望。”陈浩曦看着手中霁家的商铺契书嘟囔一声。自从允许她打理生意之后，她第一时间就将这些契书要了来。

　　她眺望着远方的蓝天，祈祷着霁家能够化险为夷。

　　·

　　宽敞的官道旁，一人一剑和一匹白马候在寒阳下。

　　霁凌川眼睛倒是尖，嘟囔道：“我好像毒劲又上来了，有些头晕眼花，怎么好似看到少城主那尊雕像了。”

　　他从前就管长孙云祁叫雕像，说他无神无识。

　　钱姨娘赶忙捂住他的嘴。

　　长孙云祁耳目极好，自然听得一清二楚。他并未计较，朝他们微微颔首打招呼，随后走到霁无霜面前。

　　他们之间只隔着几步距离，但有着牢车的围栏阻挡着，就如同有着不可逾越的鸿沟。

　　看到他，霁无霜眸光闪烁，冲着他轻轻一笑。

　　沈毅一直盯着霁家的动静，此时见着长孙云祁出现，主动遛马过来打招呼。

　　他将面前被誉为谪仙的人上下打量一番，话中有话道：“素来听闻云祁公子不问世事，怎的今日竟一再食起人间烟火？莫不是与那大殿里时时享受着香火的佛像般自始至终都染着凡俗？”

　　面对他的挑衅，长孙云祁没有一丝波澜，拱手道：“沈大人有礼。我从未自诩过天上仙，所以也不必以神仙的标准束缚自己。”

　　“今日前来，一是因为我祖父年事已高，担心他的身体。二是因为霁无霜是我未过门的妻子。妻若有冤，夫当为其证清白，而非避祸求福。”

　　沈毅抓住长孙云祁话中的漏洞，反击道：“圣旨已下，你却说霁无霜有冤，这是想忤逆圣旨？”

　　“圣旨上只说霁飞扬犯事，并未说霁无霜有罪。”长孙云祁实事求是，“听闻沈大人已成亲，想必他日尊夫人若是不幸遇此祸事，沈大人也必定不会什么都不做，眼睁睁看着自己夫人赴死，对吧？”

　　霁无霜抬眸看向他，难以置信如此有机锋的话是从他口中说出的。

　　一席话让沈毅未熄的怒火再度复燃，眼前这人和这张嘴有着他讨厌的熟悉气息。

　　他仔仔细细地打量起长孙云祁，却想不出个所以然来，最终归结于是因为他和霁无霜未婚夫妻的缘故，所以一样难缠。

　　最终他还是选择暂时不和长孙云祁纠缠，皮笑肉不笑地瞪了一眼，随后驾马去打头阵。

　　安静围观的老城主，这才缓缓上前来，对着自己孙子竖起大拇指，“没看出来，你还挺会阴阳怪气的。”

　　长孙云祁面色坦然：“实话实说。”

　　他望着沈毅离去的方向，提醒道:“沈大人似乎约了什么人在前面。”

　　“许是什么暗桩啊、奸细啊什么的。”老城主不为所动。

　　“是谁？”

　　“不必过问。只是汇报一些情况，不是通敌叛国。”老城主打起哈哈。

　　他既已知晓，长孙云祁便不再多打听，转而看向旁边的侍卫，命他将牢笼打开。

　　侍卫哪敢。

　　如此，长孙云祁就只能自己动手。

　　侍卫眼睁睁地看着面前好好的牢车就这么连顶带围栏一起升了天，尾音都劈了茬：“你你怎可如此？”

　　长孙云祁不需要钥匙，也没有破坏锁，直接就将牢车物理卸顶了。

　　霁无霜也是目瞪口呆，她没想到长孙云祁会这么简单粗暴，完全不给沈毅面子。

　　“出来吧。”长孙云祁向她伸出手。

　　“我自己可以。”霁无霜没有爱吃苦的毛病，能得一时舒坦便得一时。

　　老城主安排他们坐最后一辆马车，长孙云祁先带着霁无霜去老城主的马车里面处理伤口。

　　他从箱笼里取出一件墨色大氅抖落开，罩在她身上，“小心着凉。”

　　随后又将水囊递给她，“是温水，可直接饮用。”

　　“多谢。”霁无霜伸手想接过来，却发现自己的手依旧颤抖得厉害。

　　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掌握住她不受控的手，将水囊稳稳地递到她嘴边。

　　温暖传到霁无霜的肌肤上，令她杂乱的思绪平静下来。一股暖流侵入体内，她挣扎着想要抽身。

　　然而与那日在长孙府一触即离不同，长孙云祁的动作中带着些许霸道和掌控，“霁姑娘莫慌，我只是要为你疗伤。”

　　纯净的内力顺着交叠的手不断注入霁无霜的体内，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内伤正在缓缓修复，甚是奇妙。

　　待身体稍微好转，霁无霜便制止道：“少城主，我已经可以自己拿稳。”

　　长孙云祁剑眉深锁，恍然道：“难怪你的呼吸会凝滞。”

　　他知道了！霁无霜挣扎着要抽回手，她不喜欢被别人窥探自己的隐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