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女城主》寒鸦居月

28、我要面圣 他将婚书丢

　　霁无霜不断催功去推那根房梁柱，一双洁白的手已经渐渐变得血肉模糊。

　　泪水模糊了红珠的双眼，她呜咽着哀求道:“小姐你快走！不要管我！红珠死不足惜！”

　　“不许这么说！”霁无霜打断她的话。

　　她费尽全力终于将柱子推开，脸上显出一抹喜悦之色。

　　“啊！小心！”红珠凄鸣道。

　　就在此时，又一根房梁倒塌下来！

　　顾不上许多，霁无霜握住红珠的手一边往外拽，一边将全部内力调到身体两寸之外防守抵御。

　　灼热逼近，霁无霜紧咬着牙关与火舌抗衡。她心中正在挣扎，是选择相信长孙云祁会如约来襄助，还是安全第一先将红珠藏进密室里？反正已经有两具尸体也能搪塞过去。

　　时间不等人，凶猛的火苗逼迫霁无霜不得不立刻选择后者。

　　就在此时一阵清风拂过，那有几十担米重的房梁竟像是羽毛般被轻轻吹走。

　　霁无霜欣喜抬头，她没想到长孙云祁真的会以身犯险！

　　“我出招，你们赶快出去，这里要塌了。”长孙云祁帮忙把红珠扶起来，询问道：“你还可以吗？”

　　“我没事！”霁无霜说。

　　长孙云祁这才将红珠放在她的背上，然后用棉被盖在她们头上，接着双手攒风。

　　他左手开路，火势顿时被抑制；右手照着红珠的后背轻轻一推，立时将二人送出。

　　收势后，他的余光落在一个熟悉的锦盒上，上前捡了起来，发现里头婚书倒还是完好无损的。

　　他对律法烂熟于心，很清楚这婚书烧了意味着什么。

　　这桩联姻合作的约定决定权是在霁无霜手上的，既然这是她的选择，那长孙云祁便遵从。他将婚书放回锦盒，再度丢到火焰中。

　　若是将来霁无霜后悔，自也是能找出办法来弥补的。

　　外头的沈毅只感觉到有一阵风迎面而来，紧接着霁无霜就从火场里面死而逃生，不仅她没事，连带那个殉主的丫鬟也被救了出来。

　　气喘吁吁的霁无霜顾不上自己，优先去查看红珠伤势，等确定无生命大碍，这才舒了口气。

　　她仰视着沈毅，满脸污垢的脸上写满倔强和坚韧，气势十足地问道:“沈大人现在可以相信民女吧？我要面圣。”

　　听到她面圣的要求，陈内侍止不住翻了个白眼，捏着鼻子鄙夷道：“圣上是你一个商户女想见就能见的吗？”

　　“老臣也许久未给圣上请安，便随着一同去吧。”长孙樾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朝廷明发了一封诏书给他，不允许他干涉抄家事宜。他虽没有插手，但每每总在关键时刻推波助澜。

　　沈毅见着他，敷衍地行了一个官礼，非常不给面子地呛声道:“长孙城主要帮着谋逆之人？”

　　按照等级来说城主是正一品，刑部尚书是正三品，沈毅对长孙樾应该是毕恭毕敬的才对，此时非但连基本的礼仪都不顾，甚至还越级审问。

　　长孙樾自然知道他这些行为的用意，这是铁了心要跟着摄政王一条道走到黑。作为不同派系的人当然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他没有计较沈毅的目中无人，依旧好言好语道：“沈大人知道的，朝廷发了圣旨不让老朽插手，我哪敢抗旨？”

　　“沈大人有急报！”被任命一同前来的兵部侍郎带着绿营军抬着几箱账目过来，里头有霁家的账目和此次的抄家清单。

　　他对沈毅汇报道：“启禀沈大人，霁家的隐世苑人去楼空，所有的极品丹药连带药方全都不翼而飞，只剩下一些基础丹药和一堆废纸。”

　　沈毅的神情顿时裂开，他顶了顶后槽牙，强迫自己冷静，伸手接过抄家明细查看起来。

　　只是当他看完所有的目录，再难克制自己的情绪。

　　据他所知，霁家富可敌国，可今日抄出来的现银根本没有多少，基本都只有房屋、田地和家中的一些摆设。

　　据楚荀说，好多摆设还是假的。

　　若说霁家没有提前得到消息转移资产，沈毅打死都不相信！

　　他俯身看着霁无霜，见她脸色发白、浑身发抖，眼里只有对自己丫鬟的关注，看起来不像是能搅动乾坤的人。

　　他视线转到一旁作壁上观的长孙樾身上，狠辣的眼神仿若毒针般射出，以下犯上道：“本官怀疑长孙城主徇私枉法，伙同霁家转移资产。”

　　“沈大人这话说得老朽惭愧啊！”长孙樾不急不躁地否决：“我若真和霁家沆瀣一气，又岂会眼睁睁看着霁姑娘差点烧死都不出手相助？”

　　“长孙大人这话还是留着去给圣上解释吧，你既要去京城那便去。本官也很想知道长孙老城主如何给摄政王、给圣上交代！”沈毅此时已经全然不做面子工程。

　　他将抄家的明细粗暴地塞到老城主手中。

　　老城主接过来仔细查看，他的浏览速度比沈毅还快，等看到最后一项，神色已然变了味。

　　“无霜你这样做太危险了。”

　　面对老城主的一语双关，霁无霜冷静道:“还不够。”

　　她这算是在给老城主通气，长孙樾沉默地将抄家清单收起来。

　　沈毅开始指挥众人离开。至于被烧毁的奴仆们，没了卖身契这些人朝廷也没办法立时发卖，需要到流水城的户籍处去重新调取身份信息。

　　这事放在上京城，半日功夫就能办好。但这里是流水城，户籍更是任随行在掌管，沈毅可以想象到他有一百个法子推诿。与他纠缠纯属浪费时间，眼下还是先回上京要紧。

　　当然他也可以以帮凶的名义将所有人都抓到上京去，只是如此兴师动众却徒劳无功的蠢事他不会去做，只需将这些人的姓名、户籍信息登记名录交给下任城令即可。

　　至于下任城令，那必定是自己人。

　　“将这些奴仆先控制起来，等新的城令来了，会对他们一一审查。”

　　被拉扯着的红珠不肯松手。

　　霁无霜安抚道:“家中这些下人都是忠心霁家的，契书虽烧但总还有旁的事，你留下来照看着我才能放心。”

　　红珠心头涌出一腔孤勇，猛然点头:“小姐放心，我一定会办好你交代的差事。”

　　沈毅见不得主仆情深的样子，让楚荀将人带走，对这个贴身大丫鬟和其他有关之人都进行重点审讯。

　　楚荀是刑部员外郎，平常负责的就是审讯文书的工作。

　　他在圣旨抵达之前，已经微服私访过城中的百姓，先从他们口中勾勒出霁家的情况。然后他又走访与霁家有往来的人，来与之相证，最后才是提审霁家人这一步。

　　他吩咐士兵看好每个人，不准交头接耳，以免串供。

　　他第一个审问的是在后院放炮仗被抓个正着的陈浩然。

　　审讯室是在霁家的一个偏厅，楚荀主审，有三个文书负责记录，防止有假。另有两个横眉竖目的健硕男子一左一右站在他旁边，给受审者施压。

　　“一人做事一人当，那炮仗是我放的。”陈浩然拍拍胸脯傲气道，“霁无霜一招飞上枝头竟骑到我头上，小爷实在忍不了!”

　　楚荀没有因他的口无遮拦而问罪，只是提出质疑：“可根据你手下的描述，带来的炮仗不足以烧起整个院子。”

　　“这我哪知道？”陈浩然略加思索，突然猛拍大腿，恍然大悟道：“我懂了！一定是她设的局，想给我定罪好以此要挟我爹把那块地给她。好深的心思啊！”

　　“这抄家抄得好！大人，你记得将她多关几天让她好好反省反省。”陈浩然奏请道，接着话锋一转，打听起来：“话说大人，霁家犯的是什么罪啊？”

　　楚荀：“谋逆。”

　　“怎么可能！”陈浩然矢口否认，“霁家怎么可能谋逆？！这些年霁家为南安国捐了那么多钱，那钱都够买好几个城池，怎么可能谋逆？大人，这其中肯定有误会。”

　　外头有个士兵进来打断问话，他走到楚荀身边附耳道：“陈家家主来保人，沈大人让您将他放了。”

　　陈其正动作快，借着这个机会已经向沈毅投诚。

　　楚荀点头应下，士兵即刻将人带走。

　　陈浩然临走还不忘叫嚷一句：“大人，这肯定有误会啊。我可以保证，霁家绝不会谋逆啊！”

　　他出来与被传召的叶上青擦肩而过时，一把将人薅住，询问道：“叶大夫，这怎么回事啊？”

　　叶上青耸肩摊手，表示自己也不知。他给霁凌川包扎好后本欲离开，岂料也被楚荀拦下。

　　楚荀看起来温文尔雅，有着典型的文官仪态，明明是要盘问，却美其名曰“请教他些事”，礼节十足。

　　所以叶上青无法拒绝，也不能拒绝。

　　对于叶上青，楚荀问了一个不同的问题：“听闻叶大夫曾跟霁大姑娘谈婚论嫁过，最后为何没有成？”

　　叶上青扶额，小声嘀咕道：“这事怎么闹得人尽皆知！”

　　楚荀挑眉，追问道：“所以为何没成？听闻没多久前还有媒人想为你们说亲，怎么霁姑娘转身就成为和长孙府联姻的人选？”

　　他这话看似是在问八卦，实际想要了解的是霁无霜有没有可能提前得到消息，所以才去找城主府帮忙。

　　“大人容禀。”叶上青拱手道：“我是叶家的私生子，上不得台面入不得祠堂。当初本是想借霁家的势，向叶家讨回本该属于我的东西，哪知霁家不上套，所以我只能抽身离开。”

　　他剖析自己，看起来说的话没有丝毫不实。

　　可这涉及到霁家名声，楚荀不信他们能善罢甘休，追问道：“霁家对此没有意见？”

　　叶上青露出为难之色。

　　那两个身高体壮的大汉登时怒目圆瞪着他，向他施压。

　　叶上青显出畏惧之态，以手掩唇悄声道：“其实老城主一开始相中的就是霁姑娘，我是知难而退。霁家本不欲善罢甘休，但老城主向他们施压，加之闹起来不好看，霁家便只能作罢。”

　　楚荀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他继续问话：“叶大夫在城中可曾听过有关霁家即将有大难的传言？”

　　“大难倒是没有，大喜却是有的。”叶上青一五一十道：“霁家与城主府的婚事定下后，霁大姑娘给全城每家送二两银子让他们放鞭炮，小人的医馆也收到了。”

　　叶上青脸上显出贪婪之色，让人一看，就觉得他是个爱占小便宜的人。

　　可楚荀知道一个不怕朝廷主动来蹚浑水的人绝不会是个贪图蝇头小利的人。

　　楚荀诱供道：“听闻霁大姑娘素来端方守礼，此举张狂，岂非与她往日形象相悖，无人感到蹊跷吗？”

　　“没有啊。”叶上青顾左右而言他：“大家都盼望着霁宅其他子女早日成亲，好多享受几次这个福利。甚至还有说，若是霁姑娘能多成几次亲更好。”

　　他是句句应答却又句句不着调，偏偏一脸真诚坦然，完全看不出在耍人玩。楚荀知道从他身上问不过话来，便只能放人离开。

　　接下来，他要开始审讯霁家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