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女城主》寒鸦居月

27、本官真该高看你一眼 我的婚书还

　　在药物以及霁无霜运功加持下，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奄奄一息的霁凌川竟从鬼门关被救了回来，不仅没有魂断九泉，甚至还有力气斗嘴：“你连丹药都舍不得给我多吃两颗？”

　　“以你的功力，吃一颗都浪费。”霁无霜实话实说。

　　她面上表现得不在乎，其实心里大大松了一口气。幸亏她选择剑走偏锋，重拾禁术，否则今日未必能保得住霁凌川的命。

　　如今见他无事，霁无霜赶紧抓住舆论的机会：“沈大人，圣旨说是要将霁家收押监牢，由刑部查明所犯罪责再定刑，大人岂可滥用私刑？”

　　百姓们即刻为霁家打抱不平：“圣上仁慈，偏偏这位大人私刑逼供，怕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你没听那姨娘说的，我看他八成想偷偷贪赃。”

　　沈毅将一切尽收眼底，民众的非议让他瞬间回过神，被迫下令道：“此事皆因霁家抗旨不从引起，只要霁家好好配合，本官自然不会为难。可若再有妨碍公务的，一律依法处置！”

　　他退让，霁无霜自然要更进一步：“大人，方才我四弟说得并没有错。流水城是三十年前建立的，而我霁家一百年前就已在此扎根。在我祖上那一代，南安和北梁更为一家，又何来我们是奸细之说？还请大人明察！”

　　“说的没错，霁家给南安捐了那么多钱？霁姑娘还要给圣上造金身道观，怎么可能造反？怕是要屈打成招吧。”

　　先不论霁家一直在流水城广结善缘，就在昨日全城百姓才刚每户获得霁无霜给的二两银子，自然是要偏帮她的。

　　“你...你...”陈内侍找不到反驳之词，半天蹦出一句：“小小女子不讲妇德、巧舌如簧！”

　　沈毅脸色更是难看，驳斥道：“你霁家早就在这里落户不代表你们霁家不会出卖我南安天子。今日纵使你舌灿莲花，圣旨已发，你们霁家也得......”

　　他的话被淹没在一阵“劈里啪啦”的鞭炮声中，随着“砰”的一声，霁家内院方向浓烟四起火光冲天。

　　有奴仆认出爆炸所在，惊叫道：“是明月苑的方向！是大小姐住的地方！”

　　“这些个狗官，他们是要放火烧了霁家不成！”一系列的连锁反应已然引起众怒。

　　霁无霜轻舒一口气，发动得时机挺好。

　　火光映在沈毅迸射出幽光的眼睛里，他环顾四周，看着霁家人的模样，最后把视线落在霁无霜身上。

　　可霁无霜眼中的惊讶不似作假，他一时难以判断是不是她特地设的局。

　　“大人快救火，我的婚书还在里面！”霁无霜慌张道，她眼里的急切做不得假。

　　沈毅一听婚书要被烧，深知其中利害关系，赶紧命人去救火，“本官倒要看看你们霁家在耍什么花招。”

　　他身旁站着一个文质彬彬的下属，正是上次在大牢里为霁飞扬说过话的楚荀。楚荀不涉任何派系，但是办事能力强，沈毅用得很是顺手，所以没有计较他不完全臣服自己。

　　只不过原本抄家带他来只是打算走过场，没打算真让他经手，否则有些事不好操作。

　　但现在乱了，他不得不启用他：“楚荀，好好审问下霁家的人，还有流水城所有与霁家有往来的，一个都不能放过！”

　　“下官遵命。”楚荀应道。

　　沈毅一走，一直趴在围墙上的叶上青背着个药箱当即跳了下来，对绿营兵赔笑道:“医者父母心，差大哥行个方便可以吗？”

　　那些绿营兵仿佛雕像般纹丝不动，只是拦着的刀无声往上提了几分横在他的肩头。

　　霁无霜没想到叶上青会主动来趟这个浑水，暗暗摇头示意他明哲保身。

　　叶上青却是一点畏惧心都没有，还向她挤眉弄眼，比了个大拇指，夸她干得漂亮。

　　“这是怎么回事？”一道染上岁月痕迹但却依旧洪亮如钟的声音响起。

　　听到这道熟悉的声音，原本六神无主的霁家仆人眼中纷纷露出亮光，看着那道令人心安的身影，欣喜道：“城主大人来了！我们有救了！”

　　绿营兵的小首领认得长孙樾，当即迎上前去抱拳行礼。他礼节到位，只是说的话不太好听:“长孙城主有礼，命令不可违，还请您老见谅。”

　　下人们顿时神色一紧，没想到一个小小绿营兵竟然这么不给老城主面子。

　　长孙樾却依旧和颜悦色，拍拍那小子宽阔的肩膀套起关系：“这不是通政司使老李的孙子，几年不见还以为你调到大内去了。”

　　一句看似普通的寒暄却让小头目脸色变得相当难看。他祖父提几次为他调职，都被兵部尚书压下，原因自然是因为他祖父作为通政司使没有向摄政王投诚，哪怕他祖父是个绝对的中立派。

　　一语扣中玄机后，老城主又做起和事佬：“圣旨让抄家抄家便是，你们也都是有家有室的，何必背上一条性命？给家里积点德，有什么事老夫担着。何况圣旨都没让你们伤及旁人性命。”

　　小首领略思片刻，最终抬手示意让行，那拦着叶上青的小兵这才收了刀。

　　霁无霜将钱姨娘和霁凌川交给叶上青，感激道:“大恩不言谢，请务必照顾好他们。”

　　叶上青点头应下：“放心，保证有气。”

　　“霁无霜，我们大人传你。”从内院出来的一个卫兵打断他们的谈话。

　　钱姨娘见她要走，猛然扣住她的手腕，“无霜，你可要注意安全，无论如何都要留住性命。”

　　“我会尽力的。”霁无霜用力抽回手，看着手背上留下的血迹，重复道：“我一定会活下去的。”

　　“你别去。”霁凌川伸手想拦住她，却因为身体底子太差，完全使不上劲，只抓到了空气。

　　霁无霜后退半步躲开，垂首看着他，道：“记住你之前怎么骂我的，拿出你骂我的力气来好好活着。别还没到无路可走的时候就莽撞无脑，想着大不了一死了之，那是愚夫的行为。”

　　她环视跪着一地的大大小小，将同样的话也对他们重申一遍：“霁家不需要你们用死来表忠心，别犯蠢！一切还没到绝境，只要我还没有死，兄长还没有死，一切就还未结束。纵然我们都死了，别忘了你们还可以做自己的主！”

　　“做自己的主”这句话仿佛有什么魔力，让方才还慌乱不已的下人们都定下心神来。

　　霁无霜嘱咐完，朝来传话的卫兵示意道：“带路吧。”

　　满脸屈辱的霁凌川紧咬着牙关，将悬在半空中的手缓缓收回，紧紧攥着。

　　若是前两日，面对霁无霜的含沙射影，他必定要跳起来和她辩驳，可今日今时他却说不出来一句话。

　　明月苑内。

　　沈毅正似笑非笑地打量着面前毫无心虚之色的女子，“霁大小姐，本官真该高看你一眼。家里奴仆的卖身契呢？别说是在这大火里。”

　　绿营兵方才已经查抄了所有账目，但是没有看到卖身契。

　　“糟糕，民女方才只顾着婚书，竟忘了契书这件事。”霁无霜脸上满是懊悔之色。

　　沈毅绕着她转了一圈，一双锐利的眼睛仿佛要将她刺穿。

　　面对他的施压，霁无霜毫无惧色地迎上，一双眼无波无澜，无半分心虚。

　　“我看你们不仅烧了卖身契，还烧了通敌的罪证，真是此地无银三百两。”沈毅咬牙切齿道。

　　他堂堂三品刑部尚书，岂能允许别人当着他的面耍阳谋？

　　霁无霜昂首挺胸，一脸正气道:“真的实属意外，还请大人明鉴。若小女真有意隐瞒，何故只烧了卖身契，大可以将账目也付之一炬。”

　　沈毅逼视着她，“意外？谁相信，谁能证明？”

　　负责救火的侍卫见气氛不对，硬着头皮上前请示道：“里面还有人！是否要救？”

　　整个房子都已经烧了起来，谁去救就是送死。

　　但沈毅却想到一个损招：“你既说是意外，那霁家还有人意外被困其中，你总该去救吧？本官可以行个方便。”

　　“多谢大人好意。”霁无霜没有任何反抗，她拎起一桶水毫不犹豫地从头浇下，然后纵身冲进火光中。

　　看着那道决然的身影被火光吞没，沈毅脸色顿沉。他本意只是想吓唬下，没想到一个小小商户女这么有魄力。

　　方才那双眼里涌出的轻蔑和不屑还在他眼前晃动，沈毅心里有股邪火灼烧起来，脸上已聚满风暴之色。他身为六部之一，何时有人如此忤逆过他？

　　旁边用绢帕捂着口鼻的陈内侍提醒道：“哎呦！沈大人，这可不行，摄政王还要见她呢。”

　　沈毅默了默，吩咐道:“救火。”

　　“小姐！”

　　他这刚下令，突然“嗖”地一声，只听得一声凄鸣，又一道绿色人影冲进火场里。

　　红珠见着霁无霜冲进火场，毅然决然地紧随其后。

　　一个还没救出来，又搭进去一个。

　　“这......”陈内侍看着沈毅铁青的脸色，欲言又止。

　　霁无霜听到声音，赶紧回头接应，动容道:“红珠你怎么这么傻！”

　　她从提前准备好的箱笼里拿出一床四方被，塞进养荷的大缸里浸湿后罩在红珠头上。

　　红珠双手各执一角托住棉被，红着眼眶道:“小姐去哪里我就去哪里，小姐若死在这里，红珠苟活又有什么意义？”

　　霁无霜百感交集，赶紧拉着她蹲下，“别吞入浓烟，我将这些尸体丢出去。”

　　为了让这场火更有说服力，提前让阿大准备的尸体都已烧得差不多，她双掌聚力翻手将尸体朝着外面推了出去。

　　这些都是大奸大恶之徒，独来独往，死了也无人知晓，所以霁无霜也不怕沈毅去查他们的身份。

　　沈毅一直紧盯着里面的变化，突然见到两具燃烧的尸体迎面飞过来，脸上顿时露出惊慌之色。

　　“救命啊沈大人！”陈内侍惊声尖叫着躲到他身后。

　　沈毅心头一阵烦躁，但他到底也是身经百战之人，短暂的惊愕之后，双掌聚风将两个火体击落。

　　“哐当”一声，明月苑的门窗被烧得已支持不住，相继倒塌。火势大有蔓延之势，侍卫们只能优先处理外围。

　　“咚”的一声，头顶的房梁也开始下坠。

　　陈内侍脸上显现出一抹真切的急色，“这人怎么还不出来啊！不会真死里面吧！”

　　“小姐当心！”眼见又一根房梁落下，红珠猛地将霁无霜推开。

　　“噗！”她当即口吐鲜血，口鼻也因吸入浓烟而剧烈咳嗽起来，意识渐渐变得模糊。

　　红珠脸上满是泪水，愧疚道：“小姐对不起！我非但没有帮到忙，还拖累了你！”

　　突然她感到脸上一凉，霁无霜竟将自己捂着口鼻的湿绢帕给了她。

　　“拿好，我带你出去！”霁无霜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