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女城主》寒鸦居月

26、不能接 哪怕用你的

　　霁无霜极力克制的慌乱没有逃过沈毅的眼睛，见她故作坚强、举止与上京养在深闺的富家小姐差不多，只当是个没主心骨的，不足为虑。

　　至于方才被摆了一道他也只当是凑巧，态度顿时再度傲慢起来，将圣旨交给一旁的陈内侍让他宣读。

　　圣旨还没宣完，随行的侍卫就已经非常有眼力劲地搬了张太师椅出来，让沈毅坐在一旁歇着，根本没有将天子放在眼里。

　　陈内侍心头一惊，没想到他胆子这么大。他浑身一抖，气势也涨了起来。

　　“南安授流水城霁家敕。”

　　“制曰：今有藏匿在流水城的北梁贼子霁飞扬形迹悖逆、包藏祸心，是为阴谋反逆之奸细，特派刑部尚书沈毅为钦差大臣，前往尽数抄没其家产。所抄之资产、奴仆事无巨细登记造册，冲入国库。家族之人，或为同党，先收押监牢，由刑部查明所犯罪责再定刑。”

　　“钦此。”

　　尖锐的声音宛如银针刺心，有心志不坚的仆人已经承受不住跌倒在地。

　　霁无霜垂眸思考着圣旨上的每一个字。“家族之人，或为同党，先收押监牢”，看来暂时没想着赶尽杀绝，那便有自辩的机会。

　　陈内侍见她不动，以为是吓傻了，催促道：“接旨吧。”

　　那明黄的圣旨用绢帛所做，很轻，可对霁无霜而言却有千斤重。

　　她缓缓抬起手，那双常年握剑的手本该很稳当，可此时却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就在快要碰到圣旨时，却被一道声音给打断。

　　“不能接！”

　　那声音高昂而激奋，霁无霜猛然抬起头。

　　上百双眼睛寻声回望，跳出来的竟是不知从哪冒出来的霁凌川。

　　他一路追回来，没想到朝廷的人马竟是到霁家来的。

　　“我的祖宗啊，你不要命了啊！”慢了一步而来的钱姨娘惊叫着想跑到他旁边，被侍卫一把扣下。

　　她见到朝廷的人马，又见凌川一个人跑回来，不放心地也跟着追了回来。

　　坏事！霁无霜没想到明知死路一条，他竟然还跳出来，让她所有的努力全都白费。

　　“别碰我姨娘！”霁凌川大声斥责道，“我大哥绝对不可能是奸细，我们霁家往上五世都生活在流水城，怎么会是北梁贼子？这绝对是诬陷！”

　　他被寒风吹得脸白鼻红，额头凸起的青筋甚是清晰，此时正欲冲开门口带刀侍卫的阻拦，冲进家里去。

　　“砰”地一声脆响，一直坐在太师椅里未语的沈毅将手中的茶盖合上，不知何时他竟连茶都喝上了。

　　沈毅冷笑着给他挖坑:“你的意思是圣上诬陷你们霁家？”

　　“我没说，你别栽赃我！”霁凌川争辩道。

　　“大胆！”沈毅冷斥一声。

　　侍卫会意当即手起刀落，只是扬起的长刀不知为何悬在半空中一动不动。侍卫拼命想要将刀收回，却仍旧不能撼动半分。

　　突然他身体一轻，不仅刀没有收回，更是连人带刀都升到半空中去。

　　侍卫不断扭动着身体想要挣扎，可是没有任何作用。

　　沈毅猛然站起，一双锐眼环顾四周，放声质问道：“什么人胆敢阻拦朝廷办案？”

　　他这一吼，气劲外放，如狂风扫过，不少下盘松的人当即就被吹倒在地。

　　沈毅五指聚力随后一收，倒是没费什么力气将空中的侍卫吸了回来，心想看来也不是什么高手。

　　这已经是他第二次判断失误，但凡他谦虚点，也能看到出手之人的收放自如，可见他这个人十分傲慢且能力有限。

　　幂篱罩身的华盈郡主扫了扫面前不存在的灰尘，嫌弃道：“愚蠢。”

　　沈毅缓步走到霁凌川面前，轻拍那张涨红的脸，肆意道：“你方才说什么？”

　　面对他如狼似虎的眼神，霁凌川却丝毫不畏惧。脸上被拍过的地方虽火辣辣的疼，但嘴上依旧硬气道：“我说霁家无罪。”

　　“嗷？难道霁家有罪无罪是由你决定的吗？”沈毅一只手搭在霁凌川肩膀上揉捏着，另外一只手里的利器悄无声息地对准他的腹部。

　　一切发生得太突然，霁凌川根本来不及防备。他平常懈怠，只会花拳绣腿，根本派不上用场，瞬间便支撑不住捂着肚子跌跪在沈毅面前。

　　钱姨娘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她挣扎着要上前，被霁无霜眼神制止。

　　预想中的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并没有发生，沈毅只是用鞘身击打了霁凌川的腰腹。

　　空气寒冷，霁凌川的额头上却显出了豆大的汗珠，即便受了非常重的内伤，他也依旧嘴硬：“堂堂朝廷三品大员不仅滥用私权，还用阴招，真是无耻！”

　　沈毅晃着手中闪着寒光的匕首，冷声道：“放心，要杀你何须耍花招，直接杀便是。这只是给你抗旨不尊的一点惩罚而已。”

　　看到其他人已噤若寒蝉，沈毅很满意这个效果。

　　他给霁家安排的刑场可不在这里，作势要收回匕首，不想鎏金玉鞘上却覆盖着一双涂着新鲜丹蔻的手。

　　钱姨娘不知何时来到他跟前，一边抢夺匕首，一边哭喊着：“霁家世代忠良，你们要钱拿去便是，为什么要伤害我们孤儿寡母啊！”

　　也不知道她哪来的大嗓门，听得身旁的人感到异常刺耳。

　　霁无霜冷眼瞧着，眼前的钱姨娘既熟悉又陌生。熟悉的胡搅蛮缠下，却句句都像在设套。

　　经她这么一闹，围观的群众当即议论纷纷：“圣旨都说先收押监牢，查明所犯罪责再定刑，这怎么还滥用私刑起来？”

　　能这么精准的找到突破口的人必定不是等闲之人，一时间霁无霜都难以判断钱姨娘究竟是误打误撞还是心机深沉。

　　沈毅脸色登时变得很难看，他明白不能让舆论发酵，刚想出手将人制止捆绑起来，突然听到“噗”的一声，他的匕首竟然没入了钱姨娘的腹部。

　　触目惊心的一点红，迅速晕染开，钱姨娘牙齿一使劲，顿时呕出一大口鲜血。

　　沈毅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方才他明明没有要出手，那匕首是被一股巧劲给拉走，然后又跑到了这个胡搅蛮缠的妇人身上。

　　“姨娘！您没事吧！来人啊，快来人啊！”霁凌川嘶吼不已。

　　一切发生在瞬息间，霁无霜根本来不及应对，眼中满是震惊之色。

　　她赶忙起身上前封住钱姨娘的穴道，想阻止伤口继续流血，结果发现无济于事。

　　血包裂开自然是封不住的。

　　“……”霁无霜算是彻底服了，确信钱姨娘就是故意的。

　　她假模假样地给喂了一颗丹药，随后旁若无人地往钱姨娘伤口上撒金疮药，替她处理伤口。

　　朝廷侍卫的长刀就悬在她头顶，可她却视若无睹，手上的动作亦不见丝毫慌乱。

　　钱姨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偷瞄着，嘴里面还在哀嚎个不停：“你们违抗圣旨、滥杀无辜，民妇要去通政使司，民妇要告御状！”

　　她还知道通政使司，平常她连流水城有几个官职都表现得一无所知，霁无霜现在是真的好奇她究竟是谁，为什么要藏拙？

　　霁凌川不知道内情，只当自己生母被伤，急火攻心，竟也呕出一团乌血。

　　霁无霜心惊，搭脉一查，才发现他体内不仅受了非常重的内伤，还中了毒。

　　方才她是看到沈毅手里的匕首没有出鞘，所以才没有上前，竟没想到堂堂朝廷命官会在光天化日之下给人下毒。

　　那毒药很霸道，此时已经侵蚀他的五脏六腑。霁凌川此时已经出气多进气少，眼看就要丧命。

　　钱姨娘见状也顾不上演戏，捧着他煞白的脸，颤声道:“凌川，你怎么了？你怎么了？”

　　她一把拉着霁无霜的胳膊，语无伦次道:“无霜你快救救凌川，他不能死，他死了霁家一切努力都白费了！你快救救他，我知道你有办法的，哪怕用你的命用整个霁家去换，你也要保住他！”

　　霁无霜震惊的看着她，难以想象她怎么能理直气壮的提出这样的要求。

　　钱姨娘还在苦苦哀求:“无霜，你快出手救救你弟弟，他是你亲弟弟啊，我可以用命换他。”

　　沈毅的用意很好猜，无非就是想测试下霁家小还丹的真实威力。他们虽也从市面上弄到，但效果并没有传说中那么神。

　　眼下霁无霜只能遂他的愿，但她不忘借机给沈毅挖个坑。

　　她从腰间拿出一个瓷瓶，将里头唯一一颗药丸倒出来塞到霁凌川嘴里。这是她这几日尝试改进小还丹配方做出来的新品，正好实验下。

　　见霁家旁若无人地忙着自己的事，陈内侍翘着兰花指隔空点着人质问:“你们霁家是想造反吗？！”

　　他还不忘煽动沈毅：“沈大人，您看看，这还有没有王法？！”

　　沈毅没有理会他，此时正一瞬不瞬地盯着霁无霜的动作，他在近距离观察霁家的小还丹是不是真如传闻中那么厉害。

　　不过陈内侍的话也没有落空，门外围观的人群中有人回应他：“王法就是胡乱杀害百姓吗？”

　　“就是啊！莫说霁家一贯都是南安的大善人，即便是霁家犯了错，未定罪前就能杀害老弱妇孺吗？”

　　这些话说得沈毅脑袋突突地疼，但他没有着急发作，而是静观场上的变化。

　　就在老百姓们议论纷纷的时候，神奇的事情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