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女城主》寒鸦居月

25、圣旨到 你早就知道

　　在足够的铺垫下，霁无霜循序渐进地说出最终目的：“除了提前捐赠军饷，霁家还想捐钱好好巩固对北梁的门户镇北关的城防，另外其他几处边防的建设也想出出力。这钱霁家一个人出就行，但咱们四家同在一处，霁家不能独自表现，实在是陷三位长辈于不义。”

　　说到此处她特意停顿下来，只见几个家主脸上的神色瞬间寡淡许多，显然涉及到出钱，谁都不大乐意。

　　她不敢再拖延，赶紧道:“但总不好让长辈们替霁家出钱，无霜想的是霁家全出，几位长辈署个名就行，如何？”

　　不用出银子却能获得善名，这个提议让几个家主脸色又好上许多。

　　陈其正问她:“你打算出多少？”

　　“每处三百万两。”霁无霜眼睛一眨不眨地报了个数字。

　　如果可以，霁无霜倒情愿把所有家产都捐给流水城军中，但那样的话苗头太大，很容易被指责她与长孙家互通有无。

　　至于另外的两处边防，霁无霜倒是有意为之。那里的领军都和南宇寰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但御下一定需要银钱打点，南宇寰再有势力，也无法银钱渗透那么深。

　　当然能松动他们的关系是最好的结果，她也做好会打水漂的心理准备，但这个名声她要占了。

　　几个家主深吸一口气，南安国一共四城一都，有五个军区，每个军区三百万两，那就是一千五百万两。

　　他们都是几代经营家底丰厚，一千五百万两当然拿得出，但让他们一下子就拿出来也是如割肉一样痛的。

　　“一千五百万两虽不是个顶破天的数额，但也不是个小数目啊。一旦现银给出去，你霁家今年资金还能周转得过来吗？”徐博延问。

　　“徐爷爷请放心，这个已经让褚老计算过，没问题的。”霁无霜保证道。

　　提到褚老，其他三家眼底都露出了深意。这位可是重量级的，他们一直想要撬墙角，只是始终没成功。

　　霁无霜自然知道这桩事，所以特地提到褚老让他给自己背书。

　　虽有褚老担保，但徐博延还是持保留态度：“我记得太祖驾崩那一年，你母亲为支援朝廷弄得家里捉襟见肘，还到徐家钱庄来借贷，这事可不能再闹。所以我想还是等飞扬回来再做决定比较好。”

　　他当然相信褚老，也希望这婚事能够如常进行，但是正儿八经的长子不在，他可不想以后背上忽悠不懂事闺阁女儿的骂名。

　　虽然商人家的女儿一般早早就经手家族生意，但总归霁无霜还不是家主且年纪尚轻。

　　在他们的认知中，已经默认全盘经手霁家生意的霁飞扬才是这一代的家主。为此他们还一直夸赞霁无霜知礼守礼，堪为女子的表率。

　　叶、陈两人与徐博延的想法不谋而合。这均摊下来每户也就三百七十五万两，虽确实有些肉疼，但还不到被戳脊梁骨的份。

　　再者这钱就算要出，也得大张旗鼓才行。总不能这么偷偷摸摸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霁无霜拿出家主印章，向他们展示，“近年来虽是兄长经营生意，但无霜与诸位长辈也非是初次打交道，这枚印章更是表明我能够代表霁家做一切决定。”

　　三张老谋深算的脸上都露出了意外之色，显然还没得到家主印章一直在霁无霜手上的消息。

　　不过就这么一个印章他们根本不买账，别说霁无霜，就连霁飞扬他都不太认可。毕竟差着辈且都未成家，就算是黄口小儿。

　　徐博延坚持道:“这事还是等你兄长回来吧，到时候咱们几家先协商好，然后再去找城主详谈。”

　　他先表了态，陈其正也跟着打起马虎眼：“说到飞扬，这次去京城有段时间，可有家书回来，有没有说归期啊？”

　　“京城繁华，这小子怕是乱花迷了眼，不肯回了吧。想做甩手掌柜怎么行？”叶文康调笑道。

　　霁无霜的提议就这么被模糊带过。

　　正堂内虽还有交谈声，但气氛已经变得尴尬起来。

　　胶着之际，门外现出一道急匆匆的灰色身影，霁无霜脸上所有的神情顿敛。

　　来了。

　　“大小姐不好了！”霍管家顾不上给其他人行礼，焦急汇报道：“朝廷……朝廷传来圣旨要抄家，钦差已经从城主府往家中赶来。”

　　“你说什么，抄家？！”陈其正猛然跳起来，他比霁无霜反应还大。

　　“这怎么可能？为何要抄家？”叶文康也是难以置信，方才他们还在讨论要一起捐钱，怎么转瞬间风云变幻？

　　徐博延在短暂惊愕后，已将目光落在霁无霜身上。

　　此时的她既没有方才哭诉的无助和柔弱，也没有听到被抄家的惊诧和慌张，一目了然，她早就已经知晓。

　　“你这丫头，这是故意给我们这些长辈做局啊。”徐博延叹息道。

　　经他提醒，陈其正也反应过来：“你早就知道？！”

　　霁无霜没有否认。

　　“你这......你早点说我们还能想办法，现在我们是神仙也没办法啊。”叶文康抱怨道。

　　霁无霜攥着袖口，强迫自己冷静。

　　“诸位长辈，霁家从未有过要拉你们下水的想法。我父母去世后这几年都是仰赖诸位长辈，所以无霜今日特地以霁家为例给诸位长辈提个醒。”

　　“霁家虽是因联姻招惹的祸事，但若是朝廷此次抄家得了甜头，你们猜国库空虚或者哪位高官想拥有自己的小金库时会怎么办？”

　　正堂内顿时陷入了一片死寂。

　　先扬后抑，目的达到。

　　霁无霜即刻起身，颤声道：“圣旨耽误不得，无霜先行一步，诸位长辈请自便。”

　　她越过众人头也不回地跟着如遭雷劈的管家往外走，看起来今日真的只是为给其他几家敲警钟一般。

　　“慢着。”眼见她即将跨过院门，徐博延出声拦住她:“巩固城防的一千五百万两银子已经提出来了吗？”

　　霁无霜眼眶一热，扣紧的手也放松下来，动容道:“连带暑热补助都已从账房拨出。”

　　“你...”徐博延没想到她已经做到这一步。

　　“罢了，那这手续先办完。”他做出决定：“我们徐家没意见。”

　　“这......”叶文康长叹一声：“我们叶家也尽点人事吧。”

　　被架着的陈其正还能说什么，少数服从多数，唇亡齿寒的道理他如何不懂。

　　霁无霜匆匆回转，走到三人面前深深一揖，哽咽道：“多谢几位长辈，霁家感激不尽。”

　　她将袖间准备好的目录拿出来，呈到三人面前。

　　“巩固城防霁家占大头一千万两，三位长辈各占一百七十万。”

　　怎么分配她张口就来，显然早就策划好一切。

　　三个家主自然知道她这么安排的用意，霁家已经没有退路，索性就当他们是最富的，出大头，所以他们还能多说什么？

　　手续办完，霁无霜将一千五百万两票根与文书一并交给徐博延：“这是徐家钱庄的票银，之后提银与城主府一应事务有劳徐爷爷。”

　　“还想给两位叔叔提个醒，世子近日在你们家中走动，他非是良善之辈，还请家中的小姐公子们谨慎接待。”

　　两个中年男子的脸色顿时一僵，他们自以为消息瞒得密不透风，岂料霁无霜早已洞若观火。

　　她都知晓，那老城主必定也一清二楚。

　　二人赶紧解释道：“大侄女请你相信，我们真不知道有抄家这回事，只是想着世子来，招待一下。”

　　这霁无霜倒是相信，该说的话已经说完，她再度深深一揖，“霁家的账房如今都是自由身，诸位叔伯若有意还望能够保全他们。无霜叩谢、拜别！”

　　远去的身影没有丝毫不舍和留恋。

　　看着那道与男子根本无法相比却抗下整个家族重担的窈窕身影，无数情绪涌入三个家主的心头。

　　试问有这样魄力有这样应变之人，他们这些人家有几个？

　　何况眼前的还是位女子。

　　虽然他们从未轻贱过霁家，但是这些年确实有些生意，是他们三人私下完成的。

　　可就在刚刚，至少有那么一瞬间，他们对霁无霜是完全地刮目相看，她配得上和自己同桌谈判。

　　手中的协议突然变得沉甸甸的，他们很明白这份协议将会是他们最后的同心一致。为了家族，自此他们就要潜心钻研、各自为营了。

　　离开议事堂，三位家主朝不同的方向离去。他们眼热霁家的账房已经很久，得赶在对方动作之前去。

　　尤其是褚老。

　　霁宅四周已经被绿营兵包围，得到的指令是有人敢逃杀无赦。

　　红铜门前蹄印交错，两队绿营兵已列阵，正中骑在高头大马上的沈毅看起来威风凛凛，端着睥睨众生之态。

　　他挥挥手，当即有绿营兵去撞门。

　　他们想先声夺人，造成混乱。可惜预想中的手段并没派上用场，“吱呀”一声，沉重的红铜门缓缓从里面打开。

　　透过越来越大的门缝，沈毅先是看到一道傲然挺立的身影带着一众仆人站在影壁前。

　　而用力撞门的绿营兵因为冲劲往前栽去，正好跌倒在那道身影前，实在狼狈不堪。

　　宣读圣旨前的第一次交手，朝廷就丢了气势。

　　面对整齐候着的霁家人，朝廷再张扬就显得有些杯弓蛇影、以势欺人。

　　沈毅翻身下马，冷肃道：“霁家接旨。”

　　霁无霜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一口硬邦邦的空气堵在她的胸口，让她有些喘不过气。

　　她上前一步，笔挺地跪下，叩首道：“霁家长女霁无霜叩听圣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