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女城主》寒鸦居月

23、私藏外男 外男竟是他

　　银钩残月、寒气逼人。窗户上的剪影却是挺拔如松、巍然不动。

　　夜风撩人，吹动他头顶的冠带翩翩起舞，未见真容也知必是位皎皎君子。

　　此时霁无霜已冷静下来，虽只是个朦胧身影，但她已辨出对方的身份。

　　屋内没有掌灯，霁无霜借着月色从翘头海棠衣架上拿起一件散花绫披风拢在身上。

　　等她走到窗边，方才对着门外的人影轻声道:“少城主深夜造访可是有要事相告？”

　　一直静默不语的长孙云祁这才开口:“祖父不方便出来，让我来询问下霁姑娘一切可还顺利？五日时间将至，是否还要拖延？”

　　映在窗纸上的窈窕身影隔着朦胧月色福了一礼，“多谢城主大人关心，也多谢少城主襄助，一切顺利、无需再拖。”

　　虽然老城主答应动用关系保她兄长一命，也得到长孙云祁兄长无事的肯定，但霁无霜必须要见到人才能安心，所以不再拖延，否则失败的结局不是她能承受的。

　　“好。有任何事就去城主府，祖父若是不方便，寻我即可。”长孙云祁说。

　　霁无霜叩谢道：“无论于公于私，此番恩情霁家会铭记于心。”

　　“于公护卫百姓是城主府的职责，于私霁家与长孙家目前为一体，所以不必言恩。”长孙云祁纠正道。

　　霁无霜敏锐地捕捉到他说的“目前”二字，寻常时候她必定不愿被蒙在鼓里，单刀直入要个说法。

　　但是今时今日不同，长孙云祁什么态度不是她该考虑的，她只选择对霁家最有利的一方。

　　“露重霜浓，劳烦少城主跑一趟，还请早些回去歇息。”霁无霜开始送客。

　　“好，告辞。”长孙云祁身随言动。他乘风而来，如今又乘风而去。

　　霁无霜从身法判断起他的武功究竟已到什么级别。

　　天下武功等级分为武徒—武士—武师—小宗师—大宗师—后天—先天—超凡，每个等级又分下、中、上三个阶段。

　　霁无霜如今还是「大宗师」下，「后天」以内的水平都不会令她毫无觉察。方才若非长孙云祁主动弄出动静，恐怕他跟着自己一天一夜她都不会发现。

　　所以她判断，长孙云祁恐怕已悄然达到「先天」级别。二十一岁的先天，何等恐怖的存在。

　　而仅仅三年，她与长孙云祁之间已经隔了五个等阶的差距。

　　虽然她志不在习武，但如今有了比较，她便意识到这几年的确有些懈怠，若是有时间还需要进阶一下。

　　眼下肯定时机不对，还是先顾一头。

　　这次长孙云祁来倒是给她传递了两个信息。

　　一、城主府也有其他势力的暗探，是连老城主都无法处理掉的存在。

　　二、暗探的功夫很高，否则也用不着长孙云祁亲自跑一趟。

　　而这些他们几大家都不知晓，也就从来没有避讳过。如今看来，他们这些名声在外的商人是早就被盯上并且观察许久，最后经过慎重对比才选了霁家。

　　密密麻麻的恐惧延伸到霁无霜的四肢百骸，一想到过去或许每天都有人盯着他们，然后事无巨细地记录发生的一切，她的胃里便是一阵痉挛。

　　调整好自己的呼吸，心头不禁涌上一丝疑惑。霁家善名在外，为何会选择他们，实在奇怪。

　　先前托叶上青从那个公子哥那里套话，得到的不过是说摄政王抛出橄榄枝，兄长不识抬举。

　　那摄政王为何第一选择霁家？

　　待她重新躺回到床榻上，开始去思索霁家与另外三大家有什么不同之处。

　　陈家是盐商，与朝廷盘根错节。

　　徐家做香料瓷器等海上生意，与官家市舶司打交道，漕运各方有往来，关系不浅。

　　且长孙云祁的母亲就出自徐家，关系更深一步。

　　叶家，做茶叶和药材生意，本也只是个富商，但与其他城官员有两门联姻。

　　去年选秀更有位本家姑娘中选，虽是硬用钱走的关系且在后宫位份低，但也是正头主子，何况近来听闻她风头正盛。

　　且陈、叶两家都捐了散秩。

　　唯有霁家从始至终都是一个本分的商人，从无人入仕途，霁家子女也都是自由择偶。

　　霁家的祖训就是不求多尊贵，只愿吃穿不愁一生无忧。

　　只是现在一切都变了。

　　这是其中一个不同之处，还有一点，霁家是四大家之中唯一一个女性当家的。

　　在当今这个年代，政权、父权不分家。霁无霜合上眼，脑海中只剩下一个“权”字。

　　破晓时分，曙光撕开黑夜的口子，被“权力”二字困了一夜的霁无霜猛然睁开双眼。

　　她想到一桩事，父母双亲为国捐躯之后，他们家这几年一直在孝期，异常低调。因为他们年轻压不住人，所以这几年都是处于下风，怎会被盯上？

　　昨日她只当是霁家在朝廷没有关系，可今日她反应过来，没有关系不是正好拉拢，有的是利益置换，何必要赶尽杀绝？

　　她回想起父母死亡之事。当时噩耗传来的第一时间，她与兄长就赶去接遗体。当时她就已经着人仔细查过，只是最后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之处。

　　霁无霜起身去书房，找到当年跟随她父母一同运粮去前线的随行名单。当时雇佣的江湖人要么死亡，要么找到下落时身受重伤，问到的答案都是一样，是被北梁人给杀了。

　　只有一个叫匡威的至今没有发现他的尸体，后续也断了线索，最后只当是坠落悬崖之类的不了了之。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霁无霜就不会任由它掩埋，她即刻将阿大唤来，嘱咐道：“当年父亲母亲死亡之事，我还想着再去仔细查查，还有这个匡威的线索不能就此作罢，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就算是成了白骨也得有个说法。”

　　只要霁无霜吩咐，哪怕再去查十遍阿大也不会有异议：“我明日便派人去查。”

　　“让阿小去。”霁无霜安排道。

　　阿小是阿大的弟弟，擅长隐于人群，且脑子灵活，嘴甜会来事，在龙蛇混杂的地方很是吃得开。

　　“但这次不能再像从前那样大张旗鼓地查。三年孝期已过，我也要成婚，应该是有心人放松警惕的时候。为防打草惊蛇，让阿小谨慎点。”

　　霁无霜在纸上写下匡威的名字，以及对他的印象，还有他的武功路数，“他的食指关节处有明显的厚茧，应该是拿弓弩所致，但是当时去清理战场的时候，除了父亲母亲身上非致命的弩箭伤痕，我却没怎么见到弩箭残骸。”

　　霁无霜猜想应该不是他杀了所有人，而是他知道了什么秘密。

　　“若他是带着秘密逃脱，那性命攸关时他必定会使用保命技能，让阿小留意使用弓弩之人，另外让人检查下当时有没有受过弩伤的可疑之人。”

　　阿大接过她写的内容，仔细折好贴身保存。

　　金色阳光洒满大地，唤醒沉睡的生机，又是一个好天气。霁宅的人陆续起床，厨房之中渐渐燃起烟火。

　　往年此时霁家兄妹都会结伴出游，纵享人间春意，那时的他们以为自己必会无忧无虑的过完富贵一生。

　　只是今年只余霁无霜一人。

　　一早起来她便借着婚事又发了彩头，当作是遣散费。

　　落葵高声宣布道:“咱们家有天大的喜事啦！我们大小姐与少城主婚事已定。大小姐高兴，霁家所有的主子奴仆以及各个店铺的掌柜工人都会得到对应的赏赐，上下同乐！”

　　霁家又开始过年了。

　　落葵还特地安排城里碎嘴的婆子到处宣传张罗，如今走路都是眼高于顶，被人瞧见又接着编排起来。

　　什么“霁宅眼皮子浅”、“没见过世面”、“除了霁家又不是没有联姻过，得意什么”等等。

　　这事霁无霜交给落葵自由发挥，她相信落葵能够交出满分答卷。

　　另外她还给落葵安排了一桩事，那就是通过她的口，把她准备的嫁妆明细说出去，越精确越好。

　　她能想到霁家被抄家后，那些头面珠宝将来都会戴在那些人的身上。

　　一时红珠来通报各方情况：“朝廷的人离城里还有三十公里，陈小公子在后门鬼鬼祟祟，看来真要来闹事。”

　　“来的正好。”霁无霜说。

　　寻常这个点陈浩然必定还躺在暖被中，但今日他却起了个大早，且特地从家里调来一个高手，为的就是要给霁无霜一点颜色瞧瞧。

　　高手左手抱着鞭炮、右手揽着他，毫无阻拦地在霁宅里穿梭，轻轻松松的来到明月苑中。

　　落定后，陈浩然大手一挥，吩咐道：“全给我放了。”

　　只是这手刚挥到空中就突然动弹不得，他用余光去看自己带来的高手，发现竟和自己一样情况不乐观。

　　“这么早啊陈公子。”霁无霜嘴角忍不住露出一丝笑意，还真是瞌睡来了就有人递枕头。

　　陈浩然只瞪了她一眼，便将视线落到背身卓立在她身后的高大男子身上，质问道：“你不是霁家人，你是谁？敢坏我好事！”

　　他知道霁无霜什么武功水平，也打听过霁家的战力，所以特地带来一个「大宗师」上的高手，没想到对上面前这名男子竟毫无还手之力。

　　流水城如果有什么高手出现，他们陈家肯定会去招安的，眼前之人陈浩然可以确定不在列。

　　男子的冠带随风飘扬，与霁无霜飞舞的青丝纠缠在一起。

　　陈浩然突然福至心灵，尖声道：“好你一个霁无霜，竟然还私藏外男！我要去告诉少城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