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女城主》寒鸦居月

21、设套 霁无霜，你

　　就在唐穗万念俱灰之迹，一道孔武有力的声音闯了进来：“唐千户，城主大人有令传来。”

　　一听到任随行的声音，蒋万户惊得差点跌倒。他赶忙将人放开，这才看到悬在头顶的利刃，顿时惊恐地退到十步开外。

　　任随行早就已经等在这里，所以对蒋万户所作所为他都看得一清二楚。

　　锦上添花天下有，雪中送炭世间无，任随行就是要唐穗铭记是谁给她的希望。不管她曾是谁的人，从今日开始，她只能是城主府的人。

　　见着蒋万户，任随行皮笑肉不笑道：“蒋万户也在啊。”

　　“是是，下官这是听说唐千户受伤前来看看。”蒋万户浑身发颤，面上十分尴尬。

　　“那正好，这事你也得知道。”任随行当面宣读老城主的指令：“借调唐千户前往突袭神箭营，暂领百户一职。临时任务，现在就要出发。”

　　灰蒙的眼神里猛然闪过一丝亮光，唐穗没想到老城主会在这时候来传达这个指令。

　　蒋万户急色道：“这怎么突然调唐千户走？”

　　任随行横他一眼，“怎么，城主大人做事之前还得向蒋万户汇报吗？”

　　“不不不。”蒋万户连连摆手，“只是都统刚刚为我和千户保媒，您看这......”

　　“奥，竟有这等喜事。”管家露出几分伪笑，“正好如今城令没有，诸事本官在暂代，我替二位办理。”

　　蒋万户听到这话顿时喜出望外。

　　可唐穗却猛地跪下，决绝道：“若要下官嫁给蒋万户，我情愿一死。只是希望朝廷念在我为国效力的份上，好生对待我的家人，莫让他们受人裹挟被人虐待。”

　　任随行闻言当即露出愤怒之色，“将士守卫边关出生入死，家人竟遭到裹挟，竟有这等事?”

　　他话是对唐穗说的，眼睛看得却是蒋万户。

　　蒋万户连连摆手，“没有的事！若谁敢，下官第一个不饶他。”

　　任管家意味深长的看着他，“蒋大人这么说我心甚慰。婚姻讲究你情我愿，唐千户既然不愿意，这桩婚事恐有不妥。本官看要不然暂时按下，城主大人的军令要紧，你看如何？”

　　“这......是。”蒋万户无奈应下。任随行是长孙樾的心腹，他哪敢得罪。

　　出来之后，他立刻着人打听道：“怎么城主突然下了调令？”

　　“听说是她冲撞少城主夫人，夫人前来告状，老城主替她出气。”小兵汇报道。

　　蒋万户啐了一声：“真倒霉！你给我去办件事。”

　　屋内任管家传完公令后并未离开，而是继续传达私令：“老城主有令，有事可以直接去寻他。不得去与少城主和霁姑娘多作纠缠。”

　　长孙樾对自己的孙子孙媳有更大的期许，自然要为他们剪掉无用的麻烦。

　　唐穗顿时脸红不已，羞赫道：“属下遵命。”

　　事情办妥后，任随行便去找长孙樾复命。

　　长孙樾歪在榻上，捧着手炉道：“蒋万户敢胡作非为是因为有都统撑腰，都统是摄政王钦点来的人，没有正当的理由，咱们也不能把他怎么样。”

　　他指了身旁的位置让任随行坐下，又道：“不过，这个蒋万户是个雷，从他下手，慢慢往上压。”

　　“我来处理。”任随行应下。

　　霁无霜还不知道老城主雷厉风行却又不着痕迹地处理了这桩事。

　　天刚朦朦亮，心中藏着事的她便醒了，不过能得几个时辰整觉已是非常满意。

　　此时再看床边的心法，不免盛赞一句：“确实是好东西。”对于昨日长孙云祁的越界行为又淡了几分。

　　简单梳洗过后，霁无霜便带着落葵去看建立道观的地皮。

　　按照朝廷的规矩，农田是不能用来建筑的。而目前流水城剩下的商地都聚集在东北位置上。

　　好巧不巧，那里属于陈家的地界。

　　好巧不巧，陈浩然也在。

　　他本想用这块地来改造蹴鞠场，昨个和霁凌川一合计，更起劲，一早不等客人起身，自己就跑了来。

　　陈浩然见一辆红顶马车停在自己家的地界，很是疑惑，招来小厮问道：“这是谁啊？”

　　小厮汇报道：“是霁家大姑娘的马车。”

　　陈浩然眼睛一亮，他这还没找上门，人就自己到他跟前了，“今日我必要替凌川兄和我的姐姐们好好报仇。”

　　车厢内，霁无霜正准备下车，车身就传来一阵剧烈的敲击声，紧接着外头传来一阵吆喝:“霁无霜，你出来！”

　　“谁这么无德，随便叩姑娘的车窗，父母没有教过你礼义廉耻吗？！”落葵小辣椒性格，嘴皮子素来不饶人。

　　陈浩然本来就对霁无霜要拿身份压他火大，如今又被一个小丫头劈头盖脸的骂，已临近爆发的边缘，这叩马车的动静已是越来越大。

　　“我，陈浩然！叩你霁家的马车怎么了？”

　　“原来是那日和二公子打架的陈家小公子，听说他素来无法无天。”落葵低声汇报完，又扬声呛他：“陈家与我们霁家从来都是关系和睦，怎么可能有这样不懂礼节的公子？恐怕你是哪里来的莽汉意图破坏陈家的形象以及我们两家的关系。”

　　霁无霜掩唇轻笑。

　　流水城四大商之一的陈家是个盐商。要论和朝堂接触最多的，除了城主府，也就是陈家。真论起来，长孙家有联络往来的官员都未必有陈家广。

　　毕竟这做盐商，要打交道走关系的两个口实在太多。

　　陈浩然被落葵含沙射影、夹枪带棒的话气得一阵头晕，扶着车壁道：“你出来，小爷让你看看我究竟是谁！”

　　霁无霜慢条斯理地将那枚陵阳公样取出来挂在腰间，这才撩开车幔，准备会一会这嚎叫不停的陈家小公子。

　　陈浩然见敲半天都没人出来，以为里头的人怕了，竟是直接跳到车儿板子上，毫不避讳地伸手去拉那万字纹的实木车门，倒是与刚巧出来的霁无霜撞个正着。

　　一张艳若桃李的脸在他眼前骤然放大，只是那神情染上深冬清晨的寒霜，冷意袭人。

　　宛如一盆冷水迎头浇下，宿醉地他顿时清醒不少，才知道自己的行为有多不妥。

　　可霁无霜非但没有避让，反而迎着他往外走。于是来找事的人反倒被逼得节节后退，差点从车儿板上崴下去。

　　幸好身后的小厮眼疾手快将他接住，否则必定要甩个四脚朝天。

　　霁无霜站在马车上睥睨着下方互相搀扶的主仆二人，平静道：“不知陈公子有何指教？”

　　陈浩然抬起头，本震惊于她的出色容貌，可当视线落到她腰间佩戴的玉佩上，顿时意气占了上头：“别以为你要嫁给少城主，就可以不把我放在眼里。”

　　这没头没脑的气势倒是和徐灵珊有得一拼。

　　霁无霜脚点马车，宛如风吹落叶，轻盈地飘到他面前，只回了一个字：“奥。”

　　随后便越过地上的二人往前走去，留下一道看起来高不可攀的卓雅英姿。

　　“奥是什么意思？霁无霜你糊弄我！”陈浩然大怒！

　　这与他预想的不对！

　　按照他在腹中打的草稿，霁无霜应该拿腔作势针对他，然后他再用一早准备好的诸般说辞反驳得她哑口无言。

　　可现在，霁无霜竟就这么轻描淡写的一语带过，倒显得他像是个无理取闹的小孩。

　　“气死我了！”陈浩然越想越气，“坊间说她最知书达理果然是谣传！”

　　他见霁无霜拿着纸笔一边看他的地，一边还在纸上标注，顿时防备地抢过小厮带来的农具拦在她面前，高声质问道:“你作为霁家的人，来我家干什么？”

　　霁无霜面露不解：“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怎么成你家的了？”

　　“你别装啊！咱们四大家私下约定好各管一方。要不然明日我去你霁家地界盖别苑行不行？”陈浩然威胁道。

　　他本想让霁无霜知难而退，结果霁无霜非常好脾气道:“陈公子何必要盖呢？若是喜欢霁家的地皮，我们现成的宅院送给你住，如何？”

　　她将落葵捧着的地契拿过来，道：“陈公子看看喜欢哪个，本小姐大度，送你又何妨。”

　　这是说他小气，但陈浩然却没有生气，嘴角一扬，甩了甩还未束冠的长发，哼声道：“别激我，你当我不敢啊？听说你今日给霁家上上下下都发了喜钱，你怎么不给全城的人发啊！”

　　“陈小公子既然开这个口，我自然不能驳你的面子。”霁无霜说。

　　她从腰间取下装印章的荷包递给落葵，嘱咐道：“你回去从账房里支二十万两银子，给全城老百姓每家发二两银子，让他们在我大婚当日放鞭炮贺喜。”

　　“嗳——奴婢这就去办！”落葵脆声应下，趾高气昂地从陈浩然面前走过。

　　“你疯了吗？！”陈浩然惊愕万分，那可是二十万两。

　　不过转念一想，二十万两多是多，也不是拿不出，摆摆手道：“算了，你们家有钱，爱烧你就烧吧。”

　　“但是，”陈浩然警告道:“你要怎么发疯我不管，但我们陈家这里的地你休想打主意。”

　　霁无霜对着他嫣然一笑。她本就如同朝露明珠，笑起来更是整个人都光华璀璨。

　　陈浩然突然感到有种窒息感。他习惯了霁无霜冷冰冰的脸，突然面对她的笑容有些无所适从，没有丝毫沉醉，心里只有慌乱。

　　陈浩然后退一步，结巴道：“你别...这么笑，我告...诉你，你求我也没用。”

　　他丢掉手中的农具，张开双臂阻挡前路，一副绝不领情的模样。

　　“陈小公子，容我给你科普下，这个官家土地租给谁是城主府说的算。”霁无霜说。

　　“你猜你，”她隔空点了下陈浩然，又收手指向自己，“和我，城主府会选谁？”

　　这个问题不用说，那肯定选她。

　　“岂有此理！你又拿城主府压我！我和你没完！”陈浩然撸起袖子一副要干架的样子。

　　霁无霜却是一动不动，脸上的笑容渐渐消散，斜睨他一眼，“你最好真出手，我可是替圣上来看地的。”

　　“你糊弄谁呢！”陈浩然嘴上不信，但是手上动作已经变得迟疑，显然他也没打算真出手。

　　霁无霜抱臂昂头挺胸道：“我这可是为给圣上盖道观才来查看土地的，你说是不是替圣上办事？”

　　她平时端庄娴雅，如今扮起仗势欺人的混世模样来竟也是浑然天成。

　　至少陈浩然已被气得半死：“我要回去找我爹！你等着！”

　　“我猜你爹也不会选你。”霁无霜说。

　　陈浩然气得直跺脚。

　　“啊啊啊啊！”回去的路上，有气没地撒实在憋的慌的陈浩然只能干嚎。

　　因为他知道霁无霜说的没错，若她真选择在这里给圣上盖道观，不管是城主府还是他爹都会同意。

　　他爹倒不是为圣上，而是纯粹为了周边经济问题。而且届时圣上必定会亲临，那可是非常好表现的机会。若是圣上能住在他们陈家，那陈家的地位可就水涨船高。

　　“她就是故意的！！”陈浩然向自己的小厮谴责道，“那么多地方，非要选我们陈家的地界，摆明与我作对！”

　　小厮干笑两声，帮理不帮亲：“小人以为霁姑娘一直端方守礼，没有丝毫越界啊。”

　　他心里现在只想着一桩事，那就是得赶紧回去看看自己家的二两银子到位了没。

　　“她要全城给她放喜炮还不越界？她真是想的美！”陈浩然嚎到这里，突然眼睛一亮，顿时计上心头。

　　“有了！”他猛的一合掌，吩咐道:“你去给我买几箱鞭炮来。她不是要人给她贺喜吗？明一早，我就去给她个惊喜。”

　　“这不好吧。”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小厮说起好话。

　　陈浩然一脚踹在他屁股上，“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