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商户女》寒鸦居月

15、吃哑巴亏 这样正好气

　　千檐万瓦的皇城里、气势恢宏的紫宸殿内，代表着南安国最大权力的髹金漆云龙纹宝座上坐着位面容苍白、体型纤瘦的年轻男子。

　　他便是南安国体弱多病的年轻天子南圣宗。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面容，却有种油尽灯枯之势。

　　量身定做的梅花方胜纹宫锦窄袖公服上身不过月余又显空荡，腰上的御仙花金銙带显出松垮之相。

　　此时听到陈内侍汇报有人蓄意偷走抄家圣旨，顿时咳喘难停。苍白的脸被呛得通红，反倒是看起来比刚才有血色不少。

　　等一口气顺畅，他的声音才断断续续传来:“蓄意...盗取圣旨...用意何为？”

　　“哼！”下位太师椅里的中年男子猛地一拍座下的雕花紫檀木扶手，顿时将帝王惊得眼皮直跳。

　　中年男子声若洪钟、气势威凛，身上带着肃杀之气，仅一个字就让人感到泰山压顶的威力，比上首正儿八经的皇帝还像天子。

　　南宇寰、南安国的摄政王，本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

　　此时这位摄政王的脸上尽是不悦之色，“一定是长孙樾想故意拖延！流水城从他接手三十多年来，朝廷何时插得上手过？他那宝贝金孙连皇家郡主都敢推辞。如今城令都不设，恐怕是想在流水城做土皇帝吧！”

　　陈内侍特地回来挑起事端，自然不忘配合演戏:“老奴传过那么多道圣旨，还第一次碰到圣旨被盗导致皇意都传不出去的！”

　　南天翊却不见什么情绪变化，顶着一副病秧子恹恹的模样，不紧不慢道：“可抄家的旨意是摄政王昨日拟定，并无他人知晓。”

　　“看来这长孙樾的手已经伸到本王身边。本王竟是糊涂，全然没有察觉。”南宇寰主动示弱，是铁了心要定下这个罪。

　　陈内侍心中早就择定新主，此时自然要帮真主子吆喝：“摄政王正大光明，辅政已是千头万绪，又岂能防得住那些狡诈小人。”

　　两人一唱一和，配合默契，显然早就通过气。

　　此时陈内侍的话全然不顾天子颜面，可见南宇寰取而代之的心有多盛。

　　可惜南天翊虽然体弱多病，但是传位诏书明发，在位期间又并无大过错。纵使有灾情，也有长孙樾鼓动那些富商们出钱摆平。他师出无名，所以始终只能屈尊在下。这也是他为什么要开始动这些商人的原因。

　　大殿内回荡着南天翊粗重的咳嗽声，南宇寰与陈内侍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

　　无法让南天翊禅位，那就只能让他死了。

　　等平喘之后，南天翊疑惑道：“从京城传信到流水来回最快也得四日，圣旨又是昨日丢的，这时间上也来不及。此事应当与长孙老城主无关。”

　　南宇寰目光顿时变得锐利，语气凝重：“圣上的意思是臣诬陷长孙樾？”

　　他的一双鹰眼镶嵌在那苍白的面容上，审视着眼前这个被自己圈起来的年轻帝王的一举一动。

　　南天翊身形一颤，垂眸惶恐道：“那皇叔的意思该怎么做？”

　　“您是圣上，本王自然一切谨遵圣意。”南宇寰又以退为进。

　　这话看似松口，实际是他要自己的傀儡揣度他的心意做出令他满意的决定。这本身也是他规训南天翊的一种方式。

　　南天翊的脖子上仿佛架着一把无形的刀，刀锋上释放的寒气令他战栗不已，逼着他不得不给长孙樾定罪，就如同先前下令抄霁家一样。

　　他几度张口，却又几度无言。

　　“莫非长孙樾的行径是圣上授意？所以迟迟不肯下决定？”南宇寰双臂虚撑在太师椅的扶手上，唇口蠕动，默念着听不清的巫术咒语。

　　暗潮涌动，南天翊喉间一甜，他赶忙用手中的黄帕捂住嘴巴。

　　服侍他的大内总管魏洪见状想上前，却被他抬手制止，虚弱道：“流水城既有古怪，那便......”

　　“报！”一道响亮的喝报声打断他的未尽之言。

　　御前带刀侍卫拿着信函阔步而来，走到陈内侍前方一步停下，叩首道：“启禀圣上，流水城城主长孙樾有奏折启奏。”

　　这个急报来得可真凑巧，顿时一口郁气堵在南宇寰胸中。

　　魏洪赶紧下来接过奏折，躬身送到御桌前。

　　南天翊看完示意他送过去给摄政王过目，“长孙樾来奏折说流水城大半年没有城令，他年事已高诸事繁杂实难兼顾，请朝廷尽快派新的城令上任。”

　　此话一出，南宇寰捏着扶手的指尖顿时发白，暗骂这个长孙樾真是个老狐狸。

　　但眼下他也只能偃旗息鼓：“既如此，那就尽快派新的官员去上任，好好替长孙老城主分摊分摊！”

　　南天翊垂询道：“皇叔可有人选？”

　　“让吏部尚书举荐吧。”南宇寰一副看起来不打算插手的模样，实际上满朝文武哪个不是揣测着他的心意做事。

　　哪怕是保皇一派，只要他的要求合理，也无法拒绝。

　　南天翊这才拍板：“那就按皇叔的意思办。”

　　来汇报的侍卫见一桩事了，这才将身后的明黄圣旨取出来双手呈上，接着汇报道：“另在京城城外二十公里处的驿站发现遗留圣旨一封。”

　　“这怎么可能！”尖锐的细声在大殿内回响。

　　两个高位之人还没什么反应，陈内侍自己倒被吓了一跳。惊觉自己殿前失仪，他慌忙下跪叩首请罪。

　　上位的主仆俩对视一眼，魏洪再度从御阶上下来接过圣旨摊在御案上，请南天翊审阅。

　　“确实是摄政王拟的圣旨无误。”南天翊说，随后示意魏洪送去给摄政王。

　　一听这话，陈内侍赶紧出声自辩：“圣上明鉴，从您将圣旨交到奴才手中起，奴才是一刻都没有放下过，怎么可能落下！必定是有人偷去又想掩盖自己的罪行，才做这一出栽赃奴才。况且我这还有盗匪留下的信！”

　　他哆哆嗦嗦的将怀中的信函取出来打开，只是上面却变得空空如也。

　　“这绝无可能！”陈内侍将纸反复揉搓，恨不得找出夹层来。只可惜那纸单薄，被他一揉竟直接四分五裂。

　　“这绝不可能！”这已经是他第三次说这句话，“奴才可以发誓！”

　　南宇寰露出不耐烦的神色，对他毛毛躁躁不成气候的模样很是不悦，但毕竟是替自己办事的，还是要保一保：“圣旨是在哪里发现的？”

　　“回禀摄政王，根据驿馆的人反馈，是在陈公公小憩时所枕的瓷枕中空里发现的。”侍卫如实汇报。

　　“这绝不可能！莫说用饭，就算是就寝奴才都是抱着圣旨，从未离手过！这绝对是有人栽赃，此人狼子野心昭然若揭！”陈内侍自证同时还不忘反咬一口。

　　南天翊不动声色地将嘴角再度溢出的血迹擦干，裁定道：“陈公公此去辛苦，许是无心之失，朕不会怪你。”

　　陈内侍如何能认？认了便坐实圣旨丢失是他的疏忽。有心之人甚至可以说他是故意栽赃嫁祸。

　　他刚想辩驳，就被南天翊抢了先:“或许这也是道祖的旨意。反正霁家在流水城扎根，也跑不掉，不差这一天，再去传旨便是。此次朕会派大内高手保护陈公公，必不会有失。”

　　陈内侍偷偷瞧了眼南宇寰，见他虽脸色紧绷却没有反对，便只能吃下这哑巴亏:“是，多谢圣上开恩。此次奴才必定打起十二万分精神，再不会让人有可乘之机！”

　　带刀侍卫将事情办好，便退出大殿，折返到长廊尽头的拐角处。那里有位穿着紫色官袍的年轻男子正立在墙边等候多时。

　　带刀侍卫与顶着楼云烨皮囊的长孙云祁一见了面，就急不可耐问出心中的疑惑：“楼大人，您方才为何拦着属下，让我等等再进去？”

　　长孙云祁漫不经心招招手，那侍卫当即凑到他跟前。

　　“本官猜测到摄政王的打算，所以先让他得意，再让你进去击碎他的胜利，这样正好气死他。”

　　“......”看着那张风流无双的面容，侍卫实在无法接受他一本正经地说着坑害别人的事。

　　一开始只当殿内有什么要事不方便进去，此时知晓内情，哪里还敢多待，一溜烟地跑了。

　　至于延迟通报的事，自会一辈子烂在肚子里。

　　离开紫宸殿，驻足在丹墀前的南宇寰体内郁气还未消。

　　腹思片刻，他对一旁躬身伺候的陈内侍吩咐道：“那个霁飞扬，既然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务必好好用刑。不仅要他交出我要的东西，还得让他亲口认罪，他和他死掉的父母一样都是硬骨头。”

　　暗处的长孙云祁眉眼一压，将这个信息记下来。

　　“如今几个清流又拿着霁家大善人的名头在保霁飞扬，都不好下死手。”陈内侍试探道:“这些清流会不会...”

　　南宇寰不以为然地摆摆手，“他们在太祖皇帝时候就这样，不看对方的品阶地位，只看对方对南安国的贡献。所以不是保霁家，是想霁家源源不断的给朝廷送钱，而不是一刀切。”

　　“直接抄没家产才是最有效的方法。”陈内侍躬身侍奉着南宇寰往宫门走去。

　　作为帝王自然想着是有人持续稳定上供，但是作为一个要反的亲王，南宇寰当然要一次性将钱财拿在手里。

　　除非对方肯投诚。所以损失一个霁家南宇寰根本不惋惜，他就是要借着霁家敲打其他富商，让作为保皇党的长孙樾和这些富商密不可分的关系出现裂痕。

　　但他嘴上不能落任何话柄，只道：“旁人倒不十分担心，只是楼云烨这个言官总是与本王不对付，需要小心应付。听闻他这几日时常去刑部过问此事。”

　　长孙云祁眉眼微动，听着他们打算如何对付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