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女城主》寒鸦居月

14、送大雁 你怎能自己

　　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欢喜看着那张冷艳一笑宛如昙花盛开的脸，全然忘了自己的打算。他现在算是明白为何自家主子这么大方。长成这样，别说大雁和夜明珠，就算是要天上星，那也要摘给她。

　　何况她还不止空有美貌，还有解决问题的能力。就她刚刚治那两个吸血鬼的事，真是大快人心！欢喜想着回去一定要一字不落地告诉自家主子。

　　任随行佯咳一声，欢喜顿时闹了个大红脸，安分地退到他身后去。

　　“多谢。”霁无霜礼节十足地亲自接过来。

　　黄金打造的盒子本就很重，加上里头摆着四颗夜明珠，重量更是不轻，霁无霜接过来时感到手上沉甸甸的。

　　她将黄金盒放在院中的黄花梨条台上，随后当着众人的面打开。

　　只见里头平整地摆着四颗硕大的夜明珠。那夜明珠大如圆镜，映射出一张张惊叹的脸来。

　　“竟然有这么大的夜明珠，我还是第一次见到！”

　　“可惜现在是白天，若是晚上就好了，倒可以看看它是不是真的会发光。”

　　先前说话的撞了撞后者的肩膀，朝霁无霜的方向努了努嘴，“你和霁姑娘商量下，让她晚上给你看看呗。”

　　后者啐了一口唾沫：“这话主人说得，客怎可说？”

　　霁无霜也很意外，倒不是因为这夜明珠珍贵，而是没想到长孙云祁这么舍得。她盖上盒子交由红珠保管。

　　此件和那些旁人送的贺礼不同，这属于长孙府的聘礼，有名头。纵然将来抄家抄走了，她相信老城主也会有办法要回来的。

　　落葵连连拍手称好，全然忘了前两天还在骂长孙府不上道。

　　围观的众人早赤红了眼，便是摸不清楚状况的霁凌川也围了上来。他从前是个纨绔子弟，这种彰显身份的宝贝他自然也喜欢。

　　甄家兄弟俩听闻此事也挤上前来，他们看了眼地上的酒坛，交换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只等着霁无霜来求他们。

　　见霁无霜朝他们走来，二人还特地理了理衣衫。然而他们得意洋洋的神色在霁无霜越过他们之后荡然无存。

　　霁无霜竟自己淘了一瓢水要放在酒坛里。

　　甄家兄弟当场急了，赶紧制止：“不可不可，无霜你怎能自己过礼？”

　　他们将目光落在长孙府的代表任随行身上，指望他出声打断。然而任管家在短暂的惊愕之后，便维持着双手交叠在胸前的恭敬站姿，纹丝不动。

　　怎么一个两个都如此！

　　他们只能自己继续游说起来：“这不合规矩啊！如此行事，你日后岂非要人笑话，失了霁家和长孙府的颜面？”

　　见甄家兄弟各自拉着自己一个胳膊，又不能直接动手，霁无霜双眉一凝，“在霁家谁是家主谁就是规矩。叔伯们若是不想守霁家的规矩，那也可以与霁家断绝往来。”

　　规矩若是好的她自然会遵循，可若是世俗赋予的枷锁她就要打破。

　　焦灼之际，一道老迈的声音响起：“霁家的事何时轮到两位亲家置喙？”

　　霁无霜猛然看向来人，当那道如同风中残烛般的身影出现在眼帘，冷静的双眸里终于不设防地染上了雾色。

　　本该卧床不起的族老竟让人抬着轿子将他送来了！

　　见着他，甄家兄弟悻悻然地放了手。

　　霁无霜赶紧上前去搀扶住他，哽咽道：“您该好好休息，无霜不在意这些规矩。”

　　族老拍拍她的手投以安抚的眼神，“不是因为规矩，而是我想亲手为小无霜定礼。”

　　霁无霜顿时湿了眼眶，她也不算孤立无援。

　　族老行动不便，双手已看起来无力可用，接过水瓢时手也是哆嗦个不停。可当他淘了水之后却是稳稳当当、一滴不漏地兑到许口酒里面。

　　落葵赶紧将抓来的五条大鱼放进去，族老又亲自去插上一双回鱼箸，仪式就算完成。

　　虽然是仓促的决定，但该有的手续哪怕精简，也一步不能少。

　　一来是为了避免引起旁人的怀疑，二来也是长孙府表达自己十分重视本次联姻。算是给其他几家吃个定心丸，这个联姻的规矩不会更改，无论长孙家的传人是什么样的性格。

　　由任管家带头，人群中响起一阵喝彩声。

　　甄家兄弟脸上血色顿失，本想灰头土脸的走了，但是一想到这是露脸面的事，摸了摸鼻子，硬着头皮留下来吃席。

　　仪式完成后，无关之人该散的也就散了。任管家扶着族老往膳堂去。

　　霁凌川见到族老，立刻拉着霁妙容上前去拦他，请他为兄妹二人做主。

　　昏黄的眼珠子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认出他来，族老惊叹道：“原来是你啊。”

　　“是我，凌川。”霁凌川深深一揖。

　　只是头还没垂下，就被族老给拦住。

　　霁凌川只当他是器重自己，赶紧指着一旁的霁妙容介绍道：“这是我的双胞胎姐姐。”

　　“妙容参见族老。”霁妙容规规矩矩地行礼。

　　族老和蔼地点了点头。

　　霁凌川见有戏，贴心地上前搀扶住他的胳膊，告状道：“您如今是霁家唯一的族老，可要为我和二姐做主。”

　　他原本以为族老这种老一辈必定会偏向男丁，然而原本和善的族老却兀地甩开他的手，毫不留情地抨击道：“老朽还未眼瞎耳聋，听闻你姐弟二人在祠堂当着所有霁家已故之人的牌位问责长姐，你们如此不敬不孝，将你们驱赶出去也是活该！”

　　他这前后转变太快。

　　霁妙容被吓得花容失色，赶紧请罪：“我们已经知道错，还请族老帮忙和长姐说情，不要赶我们走。”

　　霁凌川却绷着脸，显然还是不服。

　　族老看到他那不成器的样子，气得用手中的拐杖连敲数下地面，这才邀任管家继续往前。

　　“怎么会这样？”霁凌川表情呆愣，他不明白为何霁无霜做这么大逆不道的事，却无一人说她的不是？

　　前院，看着先前嘴贱、此时打算悄悄离去的看客们，红珠上前拦住众人的去路。

　　徐灵珊是个色厉内荏的主，此时见着红珠拦路，一边呛声，一边身体却在向后退，“你想干什么？你一个丫鬟胆敢拦我们的去路！”

　　“奴婢不敢。”红珠装模作样地福了一礼。

　　她从手中的锦袋里面抓了一把金瓜子伸出去，满脸喜色道：“我家主子说了，诸位起这么早来辛苦，这点子心思就请诸位小姐去吃茶暖暖身子。”

　　数张娇俏的脸上，神色都变得很难看。

　　反倒一直出头的陈浩曦大大方方地接了过来，“那就多谢霁姑娘。”

　　徐灵珊惊讶地看着她，“陈姐姐，你为什么要接啊！”

　　陈浩曦没说话，只招呼她们一同离去。

　　有百姓见状，跟着讨起彩头：“这位姐姐，咱们没有吗？方才我们可没有附和他们。”

　　“是的，我们都受过霁家的恩惠，不管霁家如何，我们都不会恶语相加。”

　　“我方才还帮你们教训了一个嘴巴不干不净的龟孙子。”

　　红珠笑道：“那自然都是有的。”

　　先前帮腔的几个人也想来分一杯羹，只是刚伸出手就被一个戒尺给打掉。落葵叉着腰啐了一口：“忘恩负义的人，不配拿我们霁家的东西！”

　　“不劳姑娘费力！”得了金瓜子的百姓当即热情地帮她驱打那些嘴坏之人。

　　欢喜眼珠子都要掉下来，暗道这霁姑娘可真是出手大方，金瓜子就这么一把一把的发下去。等他回去一定和兄弟们说道说道这位未来的主子夫人。

　　霁无霜这么说自然也是有理由的，她要所有人知道站在霁家这边就会有巨大的回报。与霁家作对，只会人人喊打。

　　围观人流散尽，来参加宴席的宾客们都去膳厅用膳，剩下的都是霁家亲眷和长孙府的人。

　　霁无霜在去往膳堂的路上扫了眼呆若木鸡的兄妹二人，冷淡道:“既然来了，就留下用饭吧。”

　　霁凌川这才回神。他哪肯受这嗟来之食，当即拂袖而去，放言道:“小爷我等着看你出阁时，谁背你上花轿！”

　　霁妙容本有旁的话要说，见霁凌川走得飞快，只得赶紧追上去。

　　他们不领情正中霁无霜的下怀。看着二人的背影，只能无声慨叹。一回首，见族老正站在明媚的阳光下，冲着她露出和蔼的笑容。

　　霁无霜赶紧上前搀扶。

　　“无霜，陪我老人家走走。”

　　一老一少走在复苏的春景里面，每到一处族老就说起当初与曾祖母的往事。

　　“无霜，我虽不知家中究竟发生何事，但你放心，只要我还活着，一定会护你们周全的。”

　　他已经年迈，谋逆之事霁无霜一直瞒着，此时听他安抚自己，沉声道：“无霜放心。”

　　定贴的事不消半日便已经传到流水城的每个角落，那些对霁无霜有意的人家都惋惜不已。

　　当然对长孙云祁心生向往的闺阁女子亦是黯然神伤，尤其听闻一贯不问世事的少城主竟然送了四颗稀世夜明珠给霁无霜更是期望破碎。莫说霁无霜这个情敌，连带着所有霁家人都没有得到什么好脸色。

　　“听闻二公子他们最近一直抱怨说好处没得到，反而被一起针对。奴婢真怕他们耐不住性子与人起冲突。”红珠很是担忧。

　　霁无霜眼下哪有空陪他们闹，嘱咐道：“若是有人找事，直接用城主府压他们便是。若是发生摩擦，便去报官。”

　　书房内，主仆二人心焦如焚，其他人却是另外一番光影。

　　被蒙在鼓里的落葵正和几个小丫鬟掰着手指头满心满眼地计算着下聘、迎亲的日子。

　　“希望能到金秋，准备时间够长，天气也不会很热。”其中一个小丫鬟说。

　　“虽说秋风萧瑟，但是有金桂铺地，倒也可以。”另外一个丫鬟道。

　　霁无霜跟前服侍的有两个大丫鬟、二个二等丫鬟还有四个洒扫的，此时凑在一块都在商量着相关事宜。

　　只可惜她们期待的不会来到。

　　霁无霜走到外头，将屋内的喜悦之声隔绝。

　　靠在廊下的花鸟柱上，看着落日残阳，她心焦兄长的安危，也挂心这悬在头顶的抄家圣旨几时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