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女城主》寒鸦居月

13、定贴风波 少城主没有

　　甄大爷今日特地起了个大早赶来，计划在长孙府的人来之前向霁无霜施压。

　　他听闻族老昨日回去便起不来身，料定霁无霜必定为了不影响定贴会向他妥协。

　　霁凌川的一举一动霁无霜都已知晓，又有甄妙诗派人来告，心中早有准备。

　　此时见着叔伯们，她先是不动声色地福礼问安：“还请大伯和叔叔在一旁暂歇片刻，落葵看茶。”

　　甄大爷两抹宽袖翻转着朝身后一收，直接训斥道：“无霜，枉你被评为闺阁女子的典范，怎可如此行事？”

　　“你！”落葵刚想反驳，就被霁无霜给拦下，她就知道落葵的性子一点就着。

　　控制好落葵后，霁无霜不急不躁地反问道：“不知大伯此话从何说起？”

　　“无霜啊，不是叔伯们说你，你怎可将弟弟妹妹和姨娘们赶出去？”甄大爷端着架子朗声道，那声音亮堂的在府门外都能听得见。

　　有听不清的，外头自有安排挑事的人会帮忙添油加醋后传达，所以围观的老百姓都开始指指点点起来。

　　“都说这霁大小姐飞上枝头变凤凰，就开始目悬于天，如今竟连亲弟妹都被赶出去，真是尾巴都翘上天了。”

　　“还说什么女子的典范，怕不是花钱买的美名。”

　　落葵一个箭步跑到门外叉着腰脱口大骂起来：“你们这些人承了霁家多少恩情，有什么脸在这里编排我家小姐？怎得要和里面的人一样放下碗骂娘吗？”

　　她一句话说得在场的人都臊得慌，均都支支吾吾起来。

　　里头的甄大爷闻言更是怒上眉梢，扭过身来，指着她叫骂道：“一个丫头也要反了天去不成？”

　　这时人群中有人说了一句：“霁家是霁家，承的也是霁家其他人的恩情，和霁无霜有什么关系？”

　　甄大爷找来的人立刻附声连连。

　　“其他富商家也没少布施，怎的就他霁家天天将恩情挂在嘴上？”

　　挑事之人三言两语又带动舆论，气得落葵像个红眼的兔子，开始想咬人。

　　陈浩曦本来看热闹的，此时听到这话，冷眼看着出声之人，讽刺道：“按照你的意思，别人做了善事还不能说？”

　　那人见她穿着华丽，知道是个有头有脸的小姐，讪讪地挪了个地方。

　　陈浩曦将视线移回霁家，紧盯着里面的变化。

　　霁家甄大爷趁着舆论占了一些上风，赶紧拿腔作势起来，宽袖一甩背到身后，昂首挺胸道：“无霜啊，你快些将凌川他们母子三人请回来，好好赔礼这事就算过去了。”

　　他缓步走到首位的圆椅里坐定，端起茶盏装模作样的品鉴起来，“飞扬不在家，家中你们都是妇道人家无法主事，在飞扬回来前，我便暂时来代为管事。”

　　狐狸的尾巴终于露出来了，霁无霜福礼道：“大伯，这个位置不是留给您坐的。”

　　“什么？”甄大爷将手中的茶盏往红木方桌上一扣，冷着脸道：“今日长孙府前来定贴，家中没有长辈怎成？”

　　他见霁无霜没说话，自以为拿捏住她，坐地起价道：“若是没有长辈，这个定贴可办不成，若你不听大伯的话，大伯可就走了。”

　　红珠立刻做了个请的动作，“两位亲家老爷，这边走。”

　　甄家兄弟俩的神色顿时裂开，斥责道：“无霜，你难道还要将长辈也赶出去吗？难道你想和所有的亲人都断绝往来？”

　　霁无霜平淡道：“也未尝不可。”

　　甄大爷一口气差点没接上，他没想到在今日这个当口，霁无霜竟还是这么油盐不进。

　　一直没开口的甄三爷唱起红脸，苦口婆心道:“无霜，我们也是为你好。这放眼天下，也没有说因为攀上高枝就要将自己弟弟妹妹给赶出去的。孤儿寡母寄居在逼仄的四合院里，若是让人知道必定会对你的名声有损。”

　　他们自个说完还不够，还张罗起围观群众:“大伙儿评评理，就说这事能不能做。”

　　“这倒确实有些不厚道。”人群里议论纷纷，“这还有死去的霁家老爷的妾室，就这么给赶出去了。”

　　听到这些话，霁凌川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只等着霁无霜给他道歉，求他回去。

　　给脸不要脸，霁无霜走到甄家兄弟跟前，似笑非笑道:“我记得甄家这些年受的都是霁家的恩惠，无论是求学经商还是嫁娶喜丧。诸位叔伯若是不想要，尽管可以提，我可以全部收回。”

　　“你这是威胁我们？”甄大爷开始心虚，但嘴上依旧强硬，仗着就是霁无霜还指望他作为长辈帮忙走定贴流程。

　　“不是威胁，只是帮叔叔伯伯认清事实。”霁无霜平静道：“听说你们打着霁家的旗号在给自己的儿女们说亲家，他们也是我的兄弟姐妹，我也该去见见亲家们掌掌眼。”

　　霁无霜面色如常，声音轻柔，可说出去的话却有千斤重，压得叔伯二人一踉跄。

　　兄弟俩互相对了眼，都从对方的眼神里面看到了惶恐和退缩。

　　他们甄家如今靠着霁家才能有一亩三分地，与各家往来，人家介绍他们说的也是霁家的亲家。

　　甄三爷打起了退堂鼓，他家中两个儿子求学都还靠着霁家帮忙置办的，可不能坏事。

　　这么一想，他赶紧附在甄大爷耳旁游说起来:“大哥，我听说前两天有几家小姐和无霜起了冲突，回去之后就被罚了，各家更是连夜就送来赔礼，这事还得慎重啊。”

　　听到这话甄大爷清醒了一半。

　　“况且，你家元娘那个夫家在流金城是什么身份，若不是看在霁家的面子上，在家中如何能有一席之地？”

　　甄大爷这下彻底清醒了。

　　他们本来就是没什么能耐的人，只会装腔作势、欺软怕硬。遇到霁无霜，自然是瞬间变回软脚虾。

　　兄弟二人一合计，立马改口道:“原来竟有这等内情，是我们没弄清楚，冤枉大侄女。”

　　如此不够，他们又走到霁凌川面前演了起来:“凌川，这就不是叔伯们说你们，你们怎可在祠堂对霁家祖先们不敬，是该让你们好好吃吃苦反省一下。等你们反省好了，相信大侄女一定会将你们接回去的。”

　　不给霁凌川说话的机会，兄弟二人紧接着又自说自话道：“无霜，我们先去旁边坐坐，一会儿城主府的人来了，大伯替你张罗。”

　　这一套流程下来简直比戏班子演的还精彩，直叫霁凌川看得目瞪口呆，“你你我我”半天也蹦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兄弟俩走到一旁又挺直了腰杆，理了理衣衫，等着霁无霜待会来求他们去主事。

　　落葵像是打胜仗的将军，得意洋洋走到自家主子跟前，夸赞道:“还是小姐您有办法，那两个老匹夫二话不说就灰溜溜地退了下去。”

　　霁无霜淡淡道:“不是我有办法，是利益面前人都是自私的。”

　　说一千道一万，还是切身利益最要紧。

　　外头甄大爷请来的助力没想到正主这么快就败下阵来，不禁骂他不中用，反正钱已经拿到手，到时候想退可不成。

　　不用再胡说八道，他们也索性站在外面看起热闹来。

　　就在这时，长孙府的人到了。

　　有个子高的探头看了眼，幸灾乐祸道：“还真是没有大雁，少城主也没有来。”

　　“走，咱们进去看热闹。”徐灵珊招呼道，她可以以表小姐的身份跟着长孙府的人一起进去。

　　霁宅门外，一个壮实的小厮挑着两坛“许口酒”过来。

　　落葵本笑的跟花一样，但看后面的奴仆双手空空、不见大雁，顿时垮脸。

　　霁无霜上前同任随行见礼，见他眼神游离，疑惑道：“不知任管家这是在找谁？”

　　任管家长揖道：“老奴正在找家中的侍卫。”

　　霁无霜本想派人帮他一并寻找，却被徐灵珊给拦了去。

　　“霁小姐，这哪有定贴没有大雁的啊？真是稀罕事。不过你也别太难过，还没开春，大雁确实不常见，我想应当不是表哥不满意这桩婚事故意不送来的。”

　　徐灵珊以为她必定能看到一张气急败坏的脸。

　　然而霁无霜只是轻飘飘地“奥”了一声。

　　面对这些低级的挑衅，她平淡的回了一句：“不管你怎么揣测也不能改变霁家和长孙府联姻的结果。”

　　于是原本想气她的徐灵珊反倒自己得了一肚子气。

　　“你别得意，我云祁表哥人都没现身过，一定是不喜欢你。”徐灵珊最见不得她那副镇定自如的模样，显得自己跟跳梁小丑一样。可说又说不过、打也打不过，想半天只能想到一个伤害她的方法。

　　只是这句话对霁无霜全然没有杀伤力，不咸不淡道：“不妨事，我也未必要喜欢少城主，正好。”

　　姗姗来迟的欢喜听到这话差点栽了个跟头，这是随便能说的吗？也不怕世人诟病！枉他家主子这么周全。

　　他心里有气，横行霸道闯进来，根本不拿正眼瞧人。反正他今日特地敷了脸，旁人也认不出他来。

　　见着他，任随行终于舒了一口气，小声责备道：“你跑哪里去了？！”

　　欢喜冷哼一声，不说话。

　　霁无霜不知道这唱的是哪出，但见他手上拿着两只大雁，大概知道他是来送礼的。

　　“这个季节哪来的大雁，还是活的？”有人稀奇道。

　　“这可是我们主子养在温泉边的大雁，当然不受天气影响。”欢喜表情更加桀骜。

　　这两只象征着忠贞不渝的大雁竟然是长孙云祁亲自养的，顿时一堆少女心碎成一地。

　　何止呢，欢喜翘着辫子将手中的黄金盒子送上前来：“这是我们主子送给你的。”

　　霁无霜看着他斜着眼像螃蟹一样行走的模样，忍不住哧笑出声。

　　被取笑的欢喜“嘿”了一声，收回天上的眼珠子。当他的视线落在霁无霜脸上时，顿时呆愣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