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女城主》寒鸦居月

12、媒人上门 长孙府很有

　　当然，最见鬼的还得是传旨的陈内侍。

　　他携着抄家的圣旨路过流火城的时候，想着歇息一下。岂料就一个午睡的空当，竟叫盗匪将圣旨偷了去！

　　“上官城主，光天化日之下，朗朗乾坤，你管辖的城池里竟有人敢盗圣旨。若是三日内找不回圣旨，你我二人恐怕都要提着脑袋去见圣上。”陈内侍将所有的气都撒在上官夷身上。

　　他面白无须、长相阴柔中又夹杂着几分奇特的阳刚之气。从外表想象，他的声音应该是阴柔的，或者是比较正派的。可他一开口却如同破锣之音、尖锐刺耳，让人听着非常不舒服。

　　上官夷一听他说话就格外烦躁，忍不住呛声道：“这圣旨不是你亲自看管着，怎会丢了却全然不知？”

　　面对猜疑，陈内侍声音顿时拔高了八个度：“上官城主是说杂家监守自盗？仪仗队的人都在这里，上官城主若是不信大可以一一查验。便是杂家，也由得你搜身，倒也不劳你动手。”

　　说着话，陈内侍已将半敞的外袍脱下，并开始褪裤子。

　　上官夷脸上顿时变色，他可对看这些太监空荡荡的□□没有兴趣，赶紧制止：“陈公公说哪里的话，本城主就算是怀疑身边人也不会怀疑您啊。只是想提醒公公一声，这圣旨是不是盗匪主动偷的还未可知呢。”

　　陈内侍这才提起裤子、整理好外袍，将桌上的信函抖了抖，继续折磨他的耳朵：“盗匪留信可是写得清清楚楚，也比对过字迹，绝不会有错。总归是你们衙门办事不力，这么多年都没抓到。”

　　上官夷作为朝廷一品大员，岂能容他一个太监闹个没完，顿时气涌而出、不怒自威。

　　陈内侍身形一颤，飞速变脸，奉承道：“杂家愚笨，还请上官大人明示。”

　　“本官没说不是盗匪偷的，本官说不是盗匪主动偷的。”上官夷意味深长道。

　　他身穿玄金战袍、身材魁伟，两条粗眉横在犀利的眼睛上，外表看起来活脱脱一个武将风范，可仅凭这句话，便可瞧出内里蕴含的是颗文官弄权的诡辩之心。

　　“您的意思是有人偷了后再将圣旨塞给盗匪？”陈内侍手捏锦帕掩住嘴唇，露出恍然之色。

　　他在宫中当差自然不是个愚笨的，当即竖起戴着玉扳指的大拇指，奉承道：“还是上官城主高见。”

　　既已接收到上官夷的意思，陈内侍便不再纠缠，当即告辞:“杂家立时折返回宫去禀明摄政王。”

　　“等等，”上官夷提点一句：“圣旨来回需要时间，至少应该先安排人去盯着霁家的一举一动。”

　　“这事不劳上官大人烦心。”陈内侍的语气中又带着几分隔阂。

　　上官夷知他怕自己抢功劳，越性连送都不送了。

　　二月十二，春分一过，老城主便遣媒人上门。

　　那媒人穿着红色的褙子、戴着紫头盖，是个平日里只服务高门望族的正经官媒。

　　霁飞扬不在，霁无霜便请来族老主持事宜，这样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就算齐了。

　　族老已经耄耋之年，听说自己一把老骨头还能派上用场甚是高兴。又见长孙府讲究，欢喜道：“无霜啊，看来长孙府很有诚意，你这将来嫁过去老朽也可放心。”

　　霁无霜配合他做出几分羞涩之态，只是笑意不深。她仿若一个局外人看着眼前进行的一切。

　　媒人从头到尾笑得合不拢嘴，往常她做媒那必定要两家来回跑，这次竟然一次就成，生辰八字甚至都没有费事测算，还拿了两家厚赏。

　　离开霁宅她一路哼着小曲儿，腰扭得那叫一个美，完全没发现旁边两道愤愤不平的视线。

　　霁宅阖家欢庆，但这热闹和外头被遗弃的兄妹俩却没有任何关系。

　　“哼，什么好东西我没吃过，才不稀罕什么宴席。”霁凌川嘴硬道。

　　提到宴席，他脑海中灵光一闪:“定贴时按照习俗会办小喜宴，必定要叔叔伯伯们来坐镇。走，咱们去找他们做主！”

　　霁父在家中行二，上头有个哥哥，下头有个弟弟。老太爷拼命要儿子，想着一门三子必定光耀门楣，可整个甄家靠的都是霁父入赘霁家带来的便宜。

　　从前霁母在，他们不敢造次，如今只余两个小的，无人坐镇，他们其实早就想以叔伯的身份插手，只是孝期霁家低调，加上霁飞扬一直不上钩，始终没有寻到机会。

　　此时甄大爷见到自个侄儿主动求上门，自是一拍即合，笑得合不拢嘴。

　　他揽着霁凌川的肩膀，热情地拥他入座：“好侄儿你放心，大伯一定替你们娘仨做主，你们兄妹俩且放宽心在大伯这里住下。”

　　这侄子虽是个庶子，却也是家中男丁，而且庶子将来也更好拿捏。

　　霁凌川长身一揖道：“侄儿恭敬不如从命，那便有劳大伯和大伯母。”

　　甄家刚好摆饭，甄大爷便让妻子将家眷都叫了来，又命人去请了对门的三弟过来一起商量大事。

　　酒过三巡，甄大爷便有些暴露本性，大放厥词：“哪有女孩子当家的，霁家这违背常理的规矩早该改了。先前飞扬掌家，这大侄女不问家事，原当她是个懂事的，没想到也这么拧不清。”

　　陪客位上坐着个瘦长条的中年男子，留着短须，面容带着几分书生气，乃是甄家三爷，听了他的话立时附声道：“女子无才便是德，无霜这样行事去了婆家之后，岂不是让亲家责怪我们不会教育女儿。”

　　女眷那桌正在待客的甄家小姐甄妙诗听到这话手下动作一顿，眼底露出几分不满之色。

　　妙容看着跟前的青瓷莲花碗中的米酒注了一半却戛然而止，抬眸关心道：“妙诗姐姐，怎么了？”

　　甄妙诗微笑着摇摇头，将杯盏盈满，轻拍她的肩膀让她多用些。随后提起桌上的龙口执壶走到男眷那一桌。

　　霁凌川见着她赶紧起身见礼，“怎可劳烦堂姐，我自己来。”

　　甄妙诗按着他的肩膀让他坐下，轻声道：“我虽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但无霜姐姐从未用嫡庶之别说过事，堂弟若是有什么不满意的还是好些去与无霜姐姐说比较好。”

　　霁凌川虽对旁人吆五喝六，但是对这个堂姐还是讲规矩的，心下即便不认同她的话，嘴上还是附和道：“我省得。”

　　“倒酒倒酒。”甄大爷出声打断姐弟二人的谈话。

　　甄妙诗只能暂时离开。

　　一场暗藏算计的家宴下来，兄妹俩都喝得七荤八素，甄妙诗将他们安排好，已是深夜，才有空整理自己。

　　铜镜里映出一张文雅的俏脸，脸若银盘、眉若远黛。

　　纤细的肩膀上落下一双沾染岁月痕迹的手，甄母看着镜中模样拔尖的女儿，慨叹道：“都说你像你堂姐，也不知将来你是否能求得个好姻缘。”

　　甄妙诗起身回握住母亲的手，忧愁道：“母亲，如今家中全仰赖霁家才能有此等舒坦的生活，父亲在家中大放厥词已是不妥，您可一定要好好劝诫他千万莫要去霁家闹。”

　　甄母只是普通的内宅夫人，在家从父出嫁从夫：“你父亲说的也并无错，哪有女子做家主的道理？”

　　“怎的没有？无霜姐姐的母亲、祖母、曾祖母不都是女家主？若没有她们，霁家如何能有这等富足？她们不介意叔叔身后托着两个家庭，一直照拂有加，我等怎可随意编排于她？何况说的本就不对。”

　　甄母知她一心向着霁无霜，素来又极有主意，只道：“长孙府没有主母，无霜嫁过去总要管理内宅，这家主将来必定还是要落到飞扬头上。如今你堂姐还未嫁人便一心要向着夫家，如何使得？少不得我们要帮飞扬谋划，便是家产赠人，也应当是我们这些至亲之人为先。”

　　甄妙诗抽回了手，无声慨叹。拿人手短吃人嘴软，家中人竟全然不懂这个道理，软饭硬吃。

　　“将来飞扬成了家，生的孩子跟着你叔叔姓甄，也好三代还宗不是。”

　　甄妙诗将手中的黄杨木梳往桌子重重一搁。

　　三代还宗和甄家又有什么关系？这世上总有人不明白旁人的东西再好都与自己无关这个道理，如今竟生出这等无耻的心思来。

　　她越想越不妥，叮嘱自己的丫鬟明儿一早便去告知霁无霜此事，让她早有防备。

　　“小姐，您糊涂啊，您怎么不向着自己家。”

　　甄妙诗冷眼盯着她，雷霆道：“若你不想听我使唤，明日便可叫人来发卖了，你也可去高处。”

　　那丫鬟哪里还敢多嘴，不等责罚，就自扇两个巴掌，说自己最笨，并保证一定将话带到。

　　定贴当日，霁家门外围了不少来看热闹沾喜气的，其中就包括才被惩罚完的几个富家小姐。

　　“灵珊，少城主不是你的表哥吗？你可听到他今日要来的消息？”有人恭维起徐灵珊来，为的自然是打探消息。

　　“这大雁一般都是男子射的，少城主可有亲自去？”

　　徐灵珊顿时得意洋洋道：“我都打听过，云祁表哥日日在练功房根本没露面，更别说去射大雁，何况这个季节哪来的大雁？”

　　人群中探出一个稚气未脱的小脑袋，瓮声瓮气的问道：“姐姐，你们在看什么？”

　　徐灵珊看了眼自己的幺妹，将她拉正，脸上虽含着笑，言语中却满是讽刺之意：“自然是看咱们未来的城主夫人。”

　　“哪个是未来的表嫂啊？我听说她将霁三和霁四都赶出去，是不是个母夜叉？”

　　“不许这么叫！”徐灵珊纠正她，随后指了指人群中心穿着冰蓝宝相花纹对襟长衫、外罩白狐毛小袄的高挑女子道：“就是她。”

　　徐小妹探着头想看清楚那亭亭玉立的女子真容，却被来势汹汹的一行人给遮掩住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