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女城主》寒鸦居月

11、圣旨被盗 我霁飞扬无

　　傍晚后，上京下了一场大雨。

　　阴暗潮湿的地牢里，传来不停歇的鞭挞声。

　　一连数日，无论狱吏如何用力，受刑之人都咬紧牙关不肯松口。

　　看着面前铁骨铮铮的硬汉，轮流施刑的狱吏们都有些于心不忍，苦口婆心劝说起来。

　　“兄弟你这又是何必？你认下罪，抄没家产便是，钱财乃身外之物，保命要紧！上头放话只要交钱就能保你一家老小的安全。咱们这就是开胃菜，大内的刑罚可不是你这样的公子哥能承担的。”

　　“就是啊，你说你这一身好功力全打废了不说，人也垮了。听闻你还是要继承家主的人，这要到大内一受刑岂不是全玩完！”

　　此时受刑的不是旁人，正是霁家的长子霁飞扬。他全身上下虽已经伤痕累累、血迹斑斑，早不复原来芝兰玉树的模样，但傲然气魄犹在。

　　此时听到狱吏的威逼利诱之词，不禁冷笑起来，通敌叛国哪还会有活命一说？

　　霁飞扬正气凛然道：“我霁家四世传承至今，本分经营，从不曾少朝廷一分赋税、从不曾短雇佣一分工钱，更从未拖欠供货商一分货款。无论是天灾还是人祸，我们霁家都对朝廷对百姓倾囊相助。我霁飞扬生于世间二十四载，无愧父母、无愧天地、无愧圣上、无愧于心，你们休想屈打成招！”

　　一番话掷地有声，震得狱吏们手中抽打的动作都慢了下来。

　　“那只能对不住了！”一道道鞭挞声再度传来，只是比之前听起来轻，间隔时间也更长。

　　旁边年长点的班头阔步上前抢过施刑之人手中的鞭子，一肘子将人隔开，然后狠狠落下一鞭。

　　他凌厉的眼神从周围狱吏身上溜了一圈，斥责道：“都学会了吗？要是不想死，就照着这样来。”

　　“是。”一道道鞭挞声再度传来。

　　班头走到一旁擦拭刚刚握鞭时手心沾上的血液，粘稠得很。

　　这个公子哥竟然这么刚烈？他心中不免涌出佩服之情，可他深知在这里当差，要想活命就该抛弃个人私情。

　　暗处监视的刑部尚书沈毅见他们没有夹带私货，这才满意地走进来。

　　他穿着彰显身份的紫色官服，步伐傲慢地走到霁飞扬跟前，神色轻蔑道：“只要你投靠摄政王，交出王爷要的东西，就可以保你霁家平安无虞。”

　　霁飞扬紧咬牙关，拒不松口。

　　“你不怕霁家其他人因你的顽固而惨死吗？”

　　霁飞扬眼中虽满是悲伤之色，但紧抿的嘴角却露出一抹肆意的笑，“霁家没有贪生怕死之辈，你大可以去杀人，那我必定会带着你们想要的秘密一同下地狱。”

　　轻蔑的眼神顿时变得尖锐，沈毅恶声道:“敬酒不吃吃罚酒，给本官狠狠地打。”

　　他身后立着位年轻文雅的下属，乃是刑部的员外郎楚荀，此时好言提醒道：“大人，楼大人用免死金牌保他的命，万一有个三长两短不好交差。”

　　沈毅没有说话，他不松口，狱吏手中的动作不敢停。

　　直到身心舒畅，沈毅才抬起手制止行刑的人停手，发话道:“那就留一口气，只要能吐出要的东西就行。”

　　狱吏即刻按照他的命令实施。留命不留命，这刑罚可是不一样的。不留命，那就往死里打，留命套话那就得上点折磨人的手段。

　　牢狱中的各种阴招一直持续到天黑。无论遭受怎样的刑罚，霁飞扬自始至终都没有谩骂任何人。除了方才那些话，再没有开过口。

　　雨声一直未停，寒流随风潜入。

　　轮流看守的四个值班狱吏在打了个冷颤后，突然齐齐没了动静。

　　深夜摇曳的烛火里，一道挺拔修长的身影无声而至。

　　霁飞扬抬起沉重的眼皮，想看看来者何人。可惜他的头已经无力抬起，只能看到一双干净精巧的皂靴。

　　究竟是谁？难道是要来灭口的？霁飞扬仅余的精神顿时高度集中起来。

　　皂靴越来越近，在距离一步之遥时，它的主人扬起了手。

　　霁飞扬想要聚起内力抵挡，然而他体内早已耗空，提不起来半分力，似乎只能引颈受戮。

　　只是预想中的重击并没有落下，反而有一股暖流涌入他的体内。

　　那股暖流既和煦又霸道。

　　和煦是因为它游走在霁飞扬的四肢百骸，为他驱散体内的淤伤和身体的酸痛。霸道则是因为它侵入体内后，瞬移间就将霁飞扬残存的丝丝内力吞并。

　　这样纯粹无暇而又强劲的内力霁飞扬从未见识过！他将江湖上成名之人想了个遍，都没有找到匹配的。

　　经过对方的治疗，他终于有力气抬起头，圆睁的双瞳里映出一副光彩摄人的面容来。

　　“是你！”霁飞扬惊诧万分，“少城主你怎么来了？”

　　长孙云祁并未应答，举起手示意他不要出声。

　　霁飞扬感觉有源源不断的内力从他的掌心涌入自己的身体内，浑身仿佛浸泡在温泉之中，温暖舒适。

　　一般为旁人运功疗伤，当事人多少该有些反应，可长孙云祁却气定神闲，没有丝毫勉强之态。

　　霁飞扬更加心惊，他竟没有发现长孙云祁的功力如此雄厚。照他推测，恐怕已是先天级别。

　　“专心。”长孙云祁开口提醒。

　　霁飞扬赶紧敛起心神。

　　半个时辰后他见长孙云祁仍没有停下的意思，再忍不住制止:“多谢少城主，如此已经足够。”

　　长孙云祁又坚持一刻钟方才收手。

　　霁飞扬感激不已：“少城主大恩，飞扬没齿难忘！”

　　长孙云祁环顾一圈，“你伤得太重，未必能等到沉冤昭雪那天。所以你可以选择让我带你离开。”

　　“不用...”霁飞扬毫不犹豫地回绝他，“霁家无罪，我若逃走那便是畏罪潜逃，届时才是真正的灭顶之灾。”

　　长孙云祁眼里露出赞许之色。

　　见着他，霁飞扬自然要询问一番家中近况。

　　“目前霁家一切如常，我离开后就无从知晓。但我祖父一定会保护流水城的百姓的，你放心。”长孙云祁说话很是严谨。

　　霁飞扬此时也只能寄托老城主，请托道:“烦请替我传话给小妹，就说我有万全之策，让她不要担心，万事以自身安危为主，一定要学会藏拙。”

　　他已经想到了最后一步，若是无法，他只要那么做，便能让其他霁家人保命。

　　多半是安慰的话，长孙云祁照样应下:“我会转达。”

　　“另外还有一件事，少城主您功体特殊，平时还需慎重使用。”霁飞扬提醒道。

　　如此至纯至净的功体闻所未闻，若是让旁人知晓只怕怀璧其罪，就如同霁家一样。

　　也亏得长孙云祁是个天天把自己封闭起来不与外界接触的武痴，若是那显眼包，恐怕早已引起骚乱。

　　长孙云祁承下这份好意，转告他必定悬心之事:“圣旨已被拦下，可以为霁姑娘争取更多时间。另外长孙府与霁家联姻的事已经提上议程，我祖父一定会力保霁家的，你放心。”

　　有城主府的婚事傍身，自是多一分生机，霁飞扬心头稍定，含笑问道:“不知是哪位妹妹有福气嫁给少城主这样高洁之人？”

　　客套话到长孙云祁这里却是落了空，因为他只等着事了去云游，自然不会沾沾自喜。但这话此时不合时宜，便只回他定得是谁。

　　霁飞扬点点头，见耽搁不少时间，便催促他离开：“此地不宜久留，少城主请速速离去。”

　　“好，告辞。”长孙云祁丝毫不拖泥带水，顷刻间便消失无踪影。

　　霁飞扬看着空荡荡的牢房有些愕然，若非体内还暖洋洋的，他都怀疑方才是自己发了癔症。

　　离开大牢，长孙云祁来到京中的一处官邸前，门口的牌匾上挂着「楼府」二字。

　　庭院里头空旷无垠、一览无余，莫说假山流水，连个盆栽都没有，若谁想监视这里的主人，连个藏身的地都找不到。

　　清冷的月色中，飘逸如风的身影刚行至卧房门外，里面负责守家的侍卫即刻便迎了出来

　　欢喜见他平安归来，当场舒了口气，拍着胸脯道:“主子，每次您一个人出门我都好担心，真害怕摄政王派人将你给...”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长孙云祁没什么幽默感，对他的冷笑话充耳不闻，只问他正事:“家中可有消息传来？”

　　欢喜将暗卫最新传回的情报汇报给他，尤其将霁无霜在城主府如何应对刁难的过程绘声绘色地演绎了一番。

　　“你从前是戏班子出身吗？”

　　欢喜正说得起劲，突然听到自己主子没头没脑来了一句，还有些没有反应过来，挠挠头问道:“啥意思？”

　　“这么爱演。”

　　“……”

　　长孙云祁打断他的汇报，自己将信函内容看完了。

　　他拿起笔架上悬挂的普通毛笔，沾了点劣质的墨水，在最普通的纸张上写了一封信函，交给欢喜:“去莲花山将我养的大雁抓两只回来，到时候送去霁家。”

　　欢喜接信的手有点迟疑，他本来还想自己留着吃的。

　　长孙云祁又从柜子里拿出一个黄金打造的盒子递给他，“到时候也一并送去霁宅。”

　　欢喜不接，“主子，这里面可是咱们夫人给您的四颗稀世夜明珠，您全给霁姑娘吗？”他舍不得。

　　长孙云祁抬眸平静地看着他。

　　欢喜即刻抿上嘴，接过东西不情不愿地去安排下面的人办理。

　　他叫来自己的同伴初晨，令他这几日在主子跟前服侍，自己则打算亲自回流水城一趟，瞧个仔细。

　　他就想不通了，自己那生人勿近的主子何时这么有人情味，竟然如此周全？那霁大姑娘莫非是天仙下凡，值当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