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崎小姐今天也想要告白》三月冬七

4、想要告白的第3天 好梦

　　女生间的嬉戏打闹总是在八卦中相互攘着。
　　“刚刚那个男生是来找浅香的？”班长还记得自己课间在走廊上看到的。
　　情感话题总能激起她们讨论的兴趣，女孩儿们炸了锅。

　　“是那个蓝色眼睛的？”

　　“鬼冢班蓝色眼睛的也不少……”

　　“我怎么知道……是萩原的朋友吧，我看他们经常走在一起。”

　　“诶，我好像总能看见他和那个黑皮池面——”
　　“是我们这一届的新生代表，叫……”

　　“怎么，你喜欢人家？”

　　“不不不不，之前听到的，好像叫什么zero的——虽然说也很帅。”

　　“哦哦，不过，来找尾崎的，是眼睛很像猫的那个吧，我记得他格斗好像很不错。”
　　“开学的时候我倒是有看到他有时候会往我们这边看。”

　　“这是……”误会吧。
　　尾崎浅香的嘴角一抽。

　　“还有，尾崎之前也是把东西拜托给他，我可是亲眼看到的。”

　　“她还拿了饼干给他呢。”

　　“我就说嘛，尾崎做的曲奇很多，但是有一个单独的小包装，是其他口味的——我们可是一个都没拿到……你给他啦？”
　　…………

　　问题接二连三地来，尾崎浅香感觉耳边就是一群叽叽喳喳的鸟儿，她一句话也插不上来。

　　“认识挺久了吧……听说你们大学是同一个？”
　　“高中也是。”她艰难地挤出一句。

　　“哇——”

　　“你们经常说话吗？”
　　“高中么？高中没有，他是我隔壁班的。”尾崎浅香想了想，“大学也是，偶尔聊一下天吧。”
　　她们并不死心。

　　“现在呢？ ”
　　“现在也是吧，路上碰到打个招呼，短暂地说一会儿话。”她摸了摸鼻尖，“不过我有拜托他尝尝我做的点心什么的——诸伏在烹饪课的得分很高，很会做饭。”
　　“你怎么知道？”班长狐疑地看着她，“高中的时候不是不在同一个班嘛？”
　　“呃……之前有尝过……？”她拉长了声音，看上去有些难为情，“是在大学啦，他有做东西分给大家吃的。”
　　“哦。”班长撇嘴，“看来你们在大学里的关系不错。”
　　“还好啦……之前在同一个乐队里。”她想了想，也没说什么。
　　“人家下雨天给你伞还送你回家呢。”麻生美绪子冷不丁地开口。
　　“……是这样的。”尾崎浅香颇为心虚。
　　她三言两语说完，却又被美绪子一番添油加醋。
　　完了……有一种越描越黑的感觉。
　　看着女孩儿们越来越亮的眼睛里全然是对某人的好奇，尾崎浅香扶额。
　　对不住了啊，诸伏。
　　“要我说，他绝对喜欢你，再不济也是好感度比较高的。”班长在一众讨论中脱颖而出，一锤定音。
　　她听着脸上有些发臊。
　　什么啊……
　　“你对他感觉怎么样？”
　　“唔，还好。”她应的含糊。
　　“还好～”站在一旁看戏的美绪子故意夹起嗓子重复了一遍，“认真点——坦白从宽。”她使了个眼色。
　　说时迟那时快，连同美绪子，一共六七个女生把尾崎浅香团团围住。
　　“不招的话，挠痒痒伺候哦……”班长幽幽道。
　　看来是逃不过了。

　　她也不忸怩，只是面色微红，“确实，我对诸伏有好感。”
　　“但请对此保密，麻烦你们了。”她看上去确实很苦恼。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是真正的喜欢。”她正了神色，“而且，你们也知道的……”
　　这几个经常一起玩的同伴和她的情况差不多，她是最复杂的那个 ，对此她们多多少少也有了猜测。
　　档案当然是保密的，她们间除了麻生美绪子，没有人知道她的本名。
　　女孩们安静了下来。
　　“我还没有这方面的打算，更何况，就算不是诸伏，我也无意把别人牵扯进来。”
　　“有千速姐和研二他们就够啦……”她笑了笑，“而且人家喜不喜欢我还说不定呢。”
　　“就这样吧。”她的神色又恢复了平静，“我们还有的忙呢。”
　　“你倒是会泼冷水。”美绪子笑骂道。
　　她们是故意如此，只是为了得一个准信。
　　若是浅香想要告白，她们支持的同时也好去探探男生那边的口风……可既然浅香选择什么都不做，她们自然是不会做一些什么多余的事情，顶多私下里开开玩笑，促狭一二。
　　“下个周末好好休息一下吧——萩原有跟你说吧，那个联谊？”班长伸了个懒腰。
　　“我知道……但是我还有事情，可能会晚点来。”尾崎浅香对了时间的，她摊手，“到时候你们先去吧。”
　　班长她们没有多问，尾崎浅香所谓的事情不是去看书就是去还书，大多都是和学习相关的事情。
　　麻生美绪子闻言有些不安，她望向了那双水绿色，看着那人对她安抚地笑了笑，只得强压下心底的思虑。

　　阿理的心里有数便好，她也不会过多掺和。
　　她敛眸，只是手在口袋中盲打着。

　　“小心点。”

　　手机一震，她看向那人整比了个口型。
　　【知道了，谢谢。】

　　“你们又在说什么悄悄话呢？”班长笑着揽住她们俩，“赶快回宿舍啦，再不收拾收拾，澡堂就要关门了。”

　　“是——”

　　焦糖的味道很好。
　　甜里面绕着丝丝的苦味，最后汇成甘甜，厚重又轻盈。

　　“浅香，喂喂，你在想什么呢……算了……你先好好休息一下吧。”麻生美绪子的手在她的眼前晃了又晃，见她没反应过来，便把她拉到一旁的摇椅上坐下，“我去看着烤炉吧。”
　　“嗯？”尾崎浅香回过神来的时候自己就是半躺在摇椅上，不知何时嘴里还被塞了一小块饼干，“嗯。”
　　她含糊地应了，思绪翻滚。
　　她一直留意着父亲的事。
　　托教官的福，她听到了一点风声。
　　米花町最近不太平，有个连环杀人犯流窜，推测犯人专爱挑20～25岁间的年轻女性下手。
　　她敛下眸中深色。
　　受害者名单里靠前的那位她知道的，一个短暂风尘过的饭店服务员。
　　那个女人的父亲是她曾见过的，一个为了爱情背叛正义的男人。
　　他所一见钟情的恋人是川中组若头家的千金，什么警校中的誓言、搜查四科的责任……都被他通通抛之脑后——他拿着一个载有几乎是大半个警视厅档案的U盘，叛逃了。
　　这是当年搜查四科最大的黑料，虽说大多数消息被上面狠狠压住了，可是父亲的愁容和深夜电话会谈的只言片语还是让尾崎浅香印象深刻。
　　父亲的同事们把她看作己出的晚辈照看，聚在一起的闲谈也曾七言八语地拼凑出那对“怨侣”的结局。
　　男人的下场自然不好，不说警方唾弃他，□□那边也瞧不起他——没人想要一个背信弃义的小人来娶自己的掌上明珠。
　　当然，他的U盘，那个他以为是敲门砖的东西，被川中组的若头无视了——偷来的消息，几分真假？
　　怕不是条子们的诡计！
　　那个若头颇为自得，自认为是刊破了搜查四科自导自演的一出好戏。
　　这对父亲他们倒也算是好事，只是那个U盘却一直没被追回。
　　“不过他也算是有本事。”井上阿姨咬牙，她是搜查四课中最年轻，也是近几年来搜查四课唯一一个女性警视正管理官，她的眸中冷意深刻，“倒是让那个女人魂牵梦萦，竟是未婚先孕。”
　　“最后的结局也是活该，听公安那边说，是买醉溺死在河里的……川中组的那个老头也是个冷血的，骗她说那个男人早就背弃了她。”她啧舌，“不过那个女人也是单纯，一说就信，可惜了那个孩子——被母亲和外祖厌弃后就被随意丢给了底层的一个风俗场，那些人也算好心抚养她到大，好不容易脱离了泥潭，只是后来遇人不淑，被骗去做了一段时间的风尘女，还好又被劝回来了，找了个正经工作养活自己……要说年纪，也就比阿理大个两岁，是个努力的好孩子。”
　　“倒和她的名字很像——是‘葵’，在尽力地朝向光明呢。”

　　确实啊……
　　尾崎浅香叹息。
　　可惜了。
　　明明马上就可以离开那个泥潭，明明很快就可以看到未来了。
　　她忽然打了个冷战。
　　那她呢？

　　她想起来父亲去世后上层遮遮掩掩的态度，想起来公安那边负责人同情的神色，想起来搜查四科那些长辈、前辈们眸中偶尔闪过的那丝丝悲愤和无可奈何，想起来母亲的一言不发。
　　父亲的抚恤金阔绰得像是封口费。
　　抗争？如何抗争？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全力把父亲所放不下的那个组织追查到底，至于那些臭虫……
　　她紧了紧拳头。
　　这些烂肉，她会慢慢爬上去，然后一点，一点地把他们剔除。

　　权利是个好东西。

　　她要抓紧一切机会，包括——
　　背叛者所窃喜的，
　　2号受害者“意外”得到的，
　　被凶手“不小心”带走的，
　　搜查四科感到耻辱却又需要的，
　　那个U盘。

　　那颗想要受害者冤魂平息的心是真的，那种想要追寻正义的信念是真的……那隐秘的，想要为进搜查四科，增加自己名誉筹码的私心也是真的。
　　尾崎浅香闭上了眼睛，她终究也算不上是个高尚的人。
　　她有欲望和野心。

　　这糟糕透了，但是好像也不错。
　　她已经做好了完全的准备，或许。

　　“联谊那天，我要去图书馆还书。”尾崎浅香定了定神，“你和班长她们一起走吧。”
　　“不用我陪着？”麻生美绪子取出烤盘的动作一顿。
　　“不用。”她轻声道，“我晚点来。”
　　“那注意安全吧，我听说最近不太平。”
　　“我只是去图书馆，哪会有什么事情呢……”
　　“嗯哼，也对嘛。”
　　麻生美绪子这时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倒是没怎么注意她。
　　“怎么不过来帮我？”她嗔怪道。
　　尾崎浅香试图辩解，“我就是有点点累了嘛——马上就来。”
　　“算啦，已经弄好了。”麻生美绪子递来一个包裹。
　　这次是一次性的塑料分装盒，和模具的大小正好，与做出来的布丁一丝不差的嵌合。
　　“喏，这是你那边要送的——说好，先去教官那边送，然后分头，我去找女生那边，你去找萩原他们。”
　　“嗨嗨。”尾崎浅香故作谄媚地接过，被她狠狠点了额头才恢复正形，二人相视，又是一顿笑闹。

　　今天的阳光不错，所以夕阳也好看。尾崎浅香与麻生美绪子分别。
　　她有些犹豫，本来是想叫研二或松田出来拿一下的，或许是那两人研究着手头的机械模型太过认真，以至于她发出的消息石沉大海，只得哄着自己多走几步——她也说不上来，那双大海般的蓝眸在脑海中浮现，竟是让她的步伐中添了几分雀跃。
　　两个班的时间安排她都摸清了，现在正值鬼冢班的晚课课间，她去也不突兀。
　　几步路的距离，真当靠近时又磨蹭了起来，还好尾崎浅香不是一个拖沓的性子，只是犹豫了一下便晃到了教室后门。
　　后门上的玻璃小窗很透，就连上面时间留下的划痕都被打磨得光亮，大概是最近教官检查清洁的风头正盛，就连这一个小地方都被负责人认真地擦拭了一番。
　　窗子不大，视野却是极好的，她将教室里的动静尽收眼底。教室里的桌椅都排列得整齐，让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位置的空缺更显眼了——这两个人在干什么呢？
　　她皱眉，倒没有怨气，只是有些担忧：这两人总不可能是犯事儿了吧？
　　“尾崎同学。”
　　她听见了有人在唤她，四处看了看，终于在教室前门口发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一步，两步，三步……
　　她没有僵在原地，情不自禁地向前走去。
　　双方很默契，都堪堪止在了一臂距离。
　　不近不远，和上次一样。
　　“诸伏同学。”她浅浅欠了欠身，衬衫的褶皱加深又变淡，笑道，“这次恐怕又是要麻烦你了。”
　　“麻烦倒是说不上——对了，研二他们去办公室找老师问问题去了。”青年上挑的眼尾在笑容中格外明显，只是眼底淡淡的乌青让他看上去有些憔悴，“怎么了？”
　　“欸——我还以为诸伏同学你记得呢。”尾崎浅香松了口气，语气活泼不少，这时也有了逗人放松的恶趣味，“真是让人难过……我和美绪子还很期待大家的反应啊……”
　　“我自然是记得的。”诸伏景光回答得自然温和，她一时间也挑不出什么毛病。
　　“是做好的焦糖布丁么？”青年用着肯定的语气，“也是麻烦你了，尾崎同学。”
　　“不麻烦不麻烦，是我要麻烦你才是。”尾崎浅香连连摆手，她玩笑般地说道，“这次放心吃好了——美绪子的厨艺了得，我只是打打下手，也没做多少。”她看上去有些苦恼，“明明步骤是一样的，配方也是，怎么我做出来的还是没有美绪子做的好吃又好看。”
　　看青年不是很赞同的表情，尾崎浅香竟生了丝丝愧疚：自己对自己的定位准确得发指——总之是归为“厨艺不好还要硬学，又菜又被带着玩”的一类。
　　“5人份的还多呢，你们要是吃腻了散给别人也好，反正尽量当天吃完吧。”尾崎浅香笑着把包裹递出去，青年小心地接好，看上去可爱又有几分好笑。
　　“这也不是什么炸弹吧……”
　　“布丁算是易碎的了——尾崎同学做甜品的心意很宝贵，布丁要是碎了，口感肯定没有那么好……”诸伏景光像是想到什么，顿了顿，“也算是能为尾崎同学你的厨艺正名了。”
　　“布丁是我和美绪子一起做的啦……”尾崎浅香听着这真诚到直白的话语有些局促，“那就拜托你啦，诸伏！”她又是欠身，双手合十，“口味口感上如果有什么建议，就下一次见面的时候再告诉我吧，拜托啦。”
　　“没……是我应该的，谢谢你，尾崎同学。”青年一时间有些无措，局促地摆摆手，又回她一个欠身，一时间二人看上去竟有些滑稽。
　　“那就……再见啦，诸伏同学。”
　　“再见。”
　　尾崎浅香在转身时又想起青年的脸色，在昏黄的走廊灯光下是多了几分不安和憔悴的。
　　她迈开的脚步一顿，又匆匆转过头来，却恰巧对上了那双蓝色的眼睛。
　　蓝色。
　　歌德曾写道，我们爱思索蓝色，不是因为它向我们而来，而是因为它吸引我们朝它而去。或许，蓝色是距离的颜色，是渴望的颜色，是无限的颜色。
　　而这双蓝色眼睛的主人，在看着她。
　　以至于很多年以后，她想到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蓝色；看到蓝色，也偶尔会想到他，想到这种忧郁却明亮的蓝色。
　　于是她忍不住地开口：“诸伏。”
　　尾崎浅香见那人愣住的神色，清浅地笑着开口，“忘了说。”
　　“祝你好梦。”
　　她看见青年青涩面庞的轮廓被这灯揉开了温润的光晕，那人呆愣过后的浅笑格外可爱，柔和得同那片蓝色一样。
　　“你也是，尾崎，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