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崎小姐今天也想要告白》三月冬七

3、想要告白的第2天 回忆

　　开学不过几天，在食堂再次见到松田阵平时，他整齐的牙齿便缺了一块——是的，松田阵平的那颗假牙不知所踪。
　　“噗，没事吧，要不要去医院看一下？”尾崎浅香端着餐盘，自然而然在松田阵平对面落座，“不影响吃饭吧？”
　　“还好。”松田阵平满不在乎地咂咂嘴。
　　筷子与餐盘碰撞间，尾崎浅香从萩原研二嘴里听到了事件的全过程。
　　“那些淤青还没有消啊.........我那边还有妈妈配好的药油，晚些时候我去你们班找你们。”
　　天气愈热，她也没什么胃口，草草吃了几口便做了事，却也被萩原研二压着又喝了大半碗粥。
　　“阿理。”
　　对上那双充满担忧的紫水晶般的眸子，她就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只得认命般地又胡乱塞了几口。
　　“浅香，把酸奶拿上。”松田阵平有些懒散地抬起眼皮，将餐盘上还没开封的酸奶递了过去。
　　“那就多谢了。”尾崎浅香也不矫情，顺手接过，插上吸管，小口小口地喝着。

　　她和松田他们并不同班，而且格斗课男女要分开训练，只有理论课的大课偶尔一起上，平常上课的教室其实离得不远，在同一层楼，她走几步路就可以看到他们班的后窗。
　　尾崎浅香又看到了那抹熟悉的身影——那人正侧着头，身旁的那个与他说笑的同学是今年在台上发表演讲的新生代表。
　　或许是她驻足的模样太过明显，或许是玻璃窗还是太薄遮不住视线，那双蓝色的猫眼微动，对上了她有些无措的脸庞。
　　【“等我一下。”】唇形变换，她便看见了青年起身，匆匆从前门走出。
　　“尾崎同学。”
　　一步，两步.......
　　青年最终停在她面前一臂左右，走动时带来的风先他一步走漏了消息。
　　“下午好，诸伏同学。”尾崎浅香微微倾身。纸袋沉沉地缀在身侧，手上的那份重量让她不自在极了。
　　“是要找人吗？”
　　“啊，是的，麻烦你了——拜托把它带给你们班上的松田同学吧。”她看着青年的目光稍移，偏向了她手中的提袋上。尾崎浅香顺着解释道，“是药油。”
　　那人的眉眼低垂，一时让她想起了小区里那只亲人的灰猫，那只猫总是会露出这种柔软的神色，懒洋洋地跳上台阶，只是为了更好地晒到太阳。
　　“好的，请把它递给我吧。”
　　她递出了纸袋，忽然叫住了那人，“还有，诸伏同学。”
　　青年拿袋子的动作一顿，掌间微微相抵的触感一瞬即逝，那人却像是被烫到般弹开。
　　她有些不解地歪了歪头，继续询问道，“你一般.......吃饼干吗？”
　　尾崎浅香指了指袋子中隐约露出的牛皮纸包，“那个.......这一包曲奇饼干是开学前我在家里面做的——我记得，诸伏同学之前好像更偏向于咸口的？”
　　青年稍愣，很快地应了一声。青年的反应让她松了口气，便多说了一句，“之前的料理课上，看诸伏同学你经常做这种咸味曲奇呢。”她笑弯了眉眼，“还好没记错呢。”
　　“不是因为帮忙带东西的这件事——是特意......不对，也不算是特意的吧，就是.......”尾崎浅香一时语塞，其实，她做这个饼干也只是为了开学做准备，好分发给同学，只是在选口味时，脑海中的那双蓝眸一闪而过，等她再注意时饼干就已经放进了烤箱。暖黄色的烤箱灯光透过了玻璃，照在了她的脸上，隐约发烫。
　　她叹了口气，好似这般便可以将脸上的燥热抚平，她正色道，“请收下吧。”
　　诸伏景光看上去惊讶极了，一双猫眼瞪圆，“诶？饼干都是给我的吗？”
　　“嗯。”尾崎浅香笑着补充，“要是觉得太多的话，分给别的同学也是可以的。”
　　“不用了——我是说........”青年涨红了脸，飞速地摆摆手，大概是示意自己没问题。
　　“怎么了？”
　　“那就多谢了。” 他的神情倒是更严肃了些，“我会好好品尝的，尾崎同学。”
　　尾崎浅香看青年的神色正经，不自觉也压下嘴角的笑意，“是我该说谢谢才是。”
　　“我在厨艺上可是苦手啊，要拜托你多多指教了。”
　　“嗯。”青年应得含糊，一双蓝色上挑猫眼亮晶晶的。
　　“那就，再见了？”
　　“嗯，再见了，尾崎同学。”
　　二人道别不过是颔首，她先一步转身。不知身后的青年到底站着望着她多久，她只是向前走，却也心虚似的不敢回头。

　　下次见面就是一周后的事情了。班上的教官是父亲以前的同事，自伤病请辞后就来警校任职了。他与父亲并不熟识，只是.....
　　“鬼佬与你父亲，关系匪浅.......”他压低了帽檐，钢铁般的硬汉此时也流露出分外柔软的情感，看着尾崎浅香的目光中充斥着对小辈的关切，“浅香，去看看他吧——你父亲上学时候用的书还在他那儿呢，取来做个念想吧。”
　　“他在那儿等着你呢。”
　　他说完这句话便不再做声了，只是静静地目送着她离开。

　　尾崎浅香在走廊上，不远处正好看见了从鬼冢八藏办公室离开的五人。
　　“小浅香！”萩原研二挥手，他先一步凑上来，“上一周过得怎么样？”
　　“挺好的，美绪子拉着我去学了烘焙。”尾崎浅香笑着回答，关切的目光看着萩原研二，“听说了你们班射击课上的事情，还好吗？”
　　萩原研二张开双臂，又转了一圈，大大方方地，任由尾崎浅香上下打量，见她眉头微动，出声安慰道，“安啦安啦，有我们在呢，鬼佬也没什么太大的问题——对了，你学烘焙........？”
　　“嗯，学的是焦糖布丁的做法。”面对萩原研二惊讶的神色，尾崎浅香主动发问，“下一周做给你们尝尝？”她对于烹饪可谓是一窍不通，奈何麻生美绪子教人的热情高涨。
　　麻生美绪子，是她的另一位好友，目标也是极远大的——是去当一名麻药取缔官。美绪子在厨艺上格外有天赋，更是甜品烘焙的狂热爱好者，就算她的天分再怎么贫瘠，也在美绪子的“傻瓜式教学”下磕磕绊绊地学了不少甜品的做法，焦糖布丁也是其中一个。美绪子喜欢创新，总是改良配方，而她的味觉还算灵敏，平日里则是负责试吃。说实话，尾崎浅香在好友的刻意投喂下，这才稍稍圆润了一些，看上去也没那么消瘦了。
　　“浅香，你若是想折磨我就直说——在大一的时候，你公寓里的厨房可是黑暗料理的重灾区。”松田阵平虽是落后一步走来，他们间的对话也听了大半，直接毫不客气地吐槽，“如果有杀手排行榜的话，你肯定是天下第一——”
　　“厨房杀手！”
　　他和萩原研二不愧是幼驯染，无需眼神对视，异口同声地接话。
　　“嗯？”刚刚温情的气氛立马散去，尾崎浅香心中的担忧也散去不少，不过她被这么吐槽倒也不羞恼，只是佯怒，“我做饭明明很有长进的啦——时日不同以往！还有，大一的时候是烤箱的质量不好，烤什么都糊，不是我的问题！”她咬牙微笑道，“怎么？该不会，松田你是不敢的吧？”
　　“什么叫我不敢啊！不要以为用激将法就可以让我一口答应了！”松田阵平挑眉，毫不客气地回怼，“没大没小的，敬语呢？”
　　“你就是不敢！”
　　“哈？你对你哥我就是这么说话的吗？小鬼，给我放尊敬一点！”松田阵平一时争执上头，“有什么不敢的？要吃就吃！”他大声地嚷嚷道，“不就是黑暗料理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谁料尾崎浅香眉眼一收，笑盈盈地一口应道，“好的呢亲。没什么问题呢，这可是你说的哦。”
　　直到这时松田阵平才意识到：这小妮子是故意的。
　　“哈哈哈，小阵平，你又中计了！”萩原研二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来，“之前是这样的，现在还是这样。”
　　“阵平哥，拜托拜托！”尾崎浅香还不想面对松田阵平的铁拳制裁，一个爆栗就够她痛好久，她干脆讨饶。
　　萩原研二也在旁边帮腔，“对啊，小阵平。”他故作抹泪状，“小浅香好不容易做的.......”
　　“所以你也是啦，研二哥，拜托拜托。”尾崎浅香试图再拉一人下水。
　　“呜哇！研二酱要哭了。”萩原研二嘴上说得可怜，却也没有拒绝，他拍了拍松田阵平的肩，“我们就只能祈祷一下，希望小浅香能够把布丁做得好吃一点。”
　　尾崎浅香看着这对活宝闹腾，不禁也轻松了一点，她侧头，一怔愣。

　　她会为日出日落时的海面而感到惊艳，会因为惊涛蔽日而赞叹，可鲜有人知，她最偏好于月色下的轻波——而那片静谧的海域的主人，那阵粼粼的波光的主人，那双平静的蓝眸的主人，正在看着她。
　　她想到了歌德笔下的蓝色。
　　“尾崎同学。”
　　一步，两步.......
　　青年停在了她的身侧，不过半臂远——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一个既不显得过分亲密，也不会显得生疏的距离。
　　“上次的饼干，多谢款待了。”青年看上去有些拘谨，不过一会儿，眉眼散开后也有几分落落大方，“很好吃。”
　　“咸度适当，海盐口味非常的清爽，奶香也很浓郁，形状和色泽也无可挑剔.......有几块曲奇是单独包装的，如果没猜错，里面添加的应该是迷迭香？”青年微垂眼睫，“抱歉，我对香料没什么研究，只是猜了个大概。”
　　“嗯，诸伏同学的感觉是对的。”尾崎浅香看上去有些雀跃，“烤完曲奇后它的味道就变得很淡了，我吃的时候都没尝出呢。”
　　“味道很清新，很漂亮，层次也比较清晰。”诸伏景光看着一边摸不着头脑的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有些疑惑地问道，“怎么了？”
　　“什么啊，小诸伏？”萩原研二扑了过去，搂住了青年的肩膀，紫罗兰色的柳叶眼对上了尾崎浅香带有心虚意味的目光，他发出了巨大抗议声，“为什么他也有啊，研二酱难道没有吗？”松田阵平也冷哼一声。
　　“你们不是说我做的是'黑暗料理'嘛。”尾崎浅香摸了摸鼻尖，“我记得，你们好像更偏好于……甜党？”
　　“我不管！小浅香～”萩原研二又是一阵捶胸顿足，而松田阵平则是将目光放在了一旁笑得清浅的诸伏景光身上，他眯眼，“诸伏，你也认识她？”
　　“你是说尾崎同学吗？”诸伏景光的面色坦荡，“之前就认识了，我们在同一个高中上学，也是大学同学，在同一个乐队里。”
　　萩原研二忽然想起了开学时和尾崎浅香站着聊天的男生，因为只是远远地看着，那人还是背对着他们站的，他并未注意，大概就是小诸伏吧。
　　“那松田，你们呢？”诸伏景光看上去有些好奇。只是不知为何，松田阵平总觉得这个人的笑容里有种挑衅的意味，他并不确定，干脆依着直觉回答道 ，“浅香，我和hagi小的时候就认识了，大概在七八岁左右吧。”
　　“是邻居。”萩原研二站直了身子，向诸伏景光抛去了一个wink，“浅香可以说是我们的妹妹哦。”
　　“话说只有小的时候才喊我们欧尼酱呢。”萩原研二叹气，不免遗憾，“果然啊，还是小的时候更可爱点，当然，现在也一样很可爱，如果可以再——”
　　“再什么？”尾崎浅香挑眉，收到了眼刀的萩原研二忽然噤声，他干笑一声，“现在就挺好了。”
　　一旁的松田阵平嗤笑，被萩原研二摁住了头。
　　“hagi——”他狠狠地磨牙，二人嬉闹作一团。
　　尾崎浅香这才满意地收回视线，她想起了身侧的青年，转身，面向诸伏景光，她笑着开口，“诸伏同学，我这周新学了焦糖布丁的做法，要不要尝尝？”
　　尾崎浅香笑得温婉，水绿色的眸子亮晶晶的。鬼使神差地，诸伏景光飞快地应了一声。
　　“嗯？”尾崎浅香没有听清。
　　“没什么——我是说.......”
　　蓝色猫眼青年笑着回望，上前一步，又离她近了些，“却之不恭。”
　　“那就说好啦，下一周就麻烦你了，诸伏同学。”尾崎浅香眨眨眼，她并未觉察到，此刻二人的距离一下子被缩减了大半。
　　“不，反倒是我该说。”那双猫眼笑得眯起来时，上挑的眼尾格外明显，眼睫蝶翼般地扇动，蓝色的虹膜上被赋予了缤纷的颜色，波光流转。
　　“尾崎同学，麻烦你了。”
　　“不麻烦，我会的尽量把它做得更美味一点。”尾崎浅香微微欠身，“我还要去找鬼冢教官一趟，就先告别了。”
　　“再见。”
　　“再见 ，尾崎同学。”
　　她看着五个人的背影。
　　他们就此道别。

　　尾崎浅香继续向前走着，来到了鬼冢八藏的办公室。
　　她轻轻叩门，“报告。”
　　门锁发出“嗒”的一声脆响，她推门，看见了座位上的中年男人。
　　“鬼冢教官。”
　　男人叹了一口气，“月本，好久不见。”
　　这逆着光影下的面庞有他七分的熟悉。

　　那一天的下午，他们谈了很久。尾崎浅香出来的时候，除了抱走一箱子书外，还带走了泛红的眼尾。她回去把书翻了个遍，每一本书的扉页上，长长的寄语都有同一个结尾————
　　“致我尚未出世的女儿”
　　“理奈。”
　　记忆中男人的面孔已是模糊，尾崎浅香站在洗手台的镜前，仔细地端详着自己的眉眼。
　　所有人都说她长得很像父亲，尤其是那双水绿色的眼睛。她以指为笔，勾勒着镜中熟悉的影像。
　　你常想起我吗？在照镜子的时候。
　　或许我有了家才会明白大人的事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