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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想要告白的第1天 回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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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从何谈起呢?回忆一幕幕纷飞,在过去的风里嗡嗡轰鸣。
“我和他是同一个高中的,后来也在同一个大学。结果没想到啊,警校开学那天又撞见了,哈哈。不过,就算是这样,也是在警校时才开始熟识的。大学的时候就算是同一个社团也只是偶尔说说话,在那次演出后。”尾崎浅香斟酌着词句,“他在社团的乐队里是贝斯手,我对弹奏类的乐器并不擅长,主要是负责他们的演出服装。”
“那一次的演出在室外,很不幸,不到一半就下了大雨。和天气预报说的完全不一样啊,不过他们也没终止。”
“我还算幸运,恰好站在树下,他们是直接站进雨里了。只是一抬眼啊,就看到了那一双蓝眼睛在雨里,亮亮的——大概和擦洗干净的蓝碧玺一样吧。而那个人浑身都湿透了,一点也不担心自己又或是他的贝斯…他只是向我招手。”尾崎浅香想起了在大雨磅礴中夹杂着的鼓点旋律,逐渐离去的观众,还有台子上那朦胧的人影——最后也只剩下那双眼睛逐渐清晰。
“我当时就想——天呐,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贝斯手,看起来呆呆的,又很温柔。”她的嘴角上挑,面上是根本隐不去的笑意。
“那,后来呢?”园子很好奇。
“不过嘛,雨也没停,天色也不早了,我只是站在那儿等他们演出结束。”
“本来我都做好了淋雨回家的准备了。”像是在惊喜,又像是一声叹息,“可他偏偏又从后台小跑着过来,手上还拿着一把伞。”
周围的女性都发出了惊叹,“诶,那不是像偶像剧里的情节么?男生把伞留给你,自己反而淋着雨回去。”榎本梓侧着头想了想,那些肥皂剧里都是这么演的。
“也有可能是少女漫里面的,两个人在伞下挨着很近的那种嘛。”园子拉着毛利兰的手,这一桌子上的所以人都在看着她的反应,除了柯南露出半月眼。
啊嘞嘞,看来那边的警官先生也知道不少嘛。他瞥了一眼不远处连操作声音都大了不止一点的金发服务生。
尾崎浅香反而摇头,“不。”
“很难想象吧,居然是他站在伞外淋雨,让我一个人打着伞,他送我回家……什么嘛。”
“所以说,他还是太老实了点。”尾崎浅香眨眨眼,露出了几分少女的活泼娇憨。
回忆里,那个时候的尾崎浅香是惊喜的。她并未想到,这个男生会把伞借给她,也没有想到,他会送她回家。
她不好意思拒绝,也生不出一点排斥的心思。
“不和我打同一把伞吗?”她打开伞时,余光扫到了青年后退一步的动作。
青年原本微翘的发尾此时湿漉漉的,关心的话语礼貌又亲切,还有着轻松的语气,这是透过雨的轻盈。
“这么漂亮的裙子,和我一起站在伞下就会被打湿了吧——反正我也是湿透了,就不连累尾崎同学你了,而且……我们顺路不是么?天也这么晚了。”
是啊,他们之间也只通晓了姓名。
“不是连累,是我应该说谢谢吧。诸伏同学,麻烦了。”尾崎浅香连连摆手,见青年还是没有改主意的意思,只得率先一步撑着伞站进雨中,“走吧。”
高矮人影错落,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一时半会儿间步履竟也有了几分默契。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尾崎同学是在并盛町那边呆过一段时间吧。”
“诶?很明显吗?”
“没有啦,哈哈,只是高中的时候听到过。”
尾崎浅香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尖。在并盛中学的时候,她是风纪委员,在云雀会长的手底下任职。其实也没有什么的,嗯,只是被并盛町那一片的不良敬而远之了而已。
“关于那边的传闻听听就好了。”所以,黑手党什么的,一般人还是少知道点好。相较于那个时候的打扮,参加弓道大赛时也是后来收敛了许多的。
尾崎浅香一时也有些僵硬。应该……没有人见到过吧。
“今天的贝斯很好听哦。”
“是吗,那就多谢夸奖啦——哈哈,难为有人能听清楚贝斯的声音了。”
“贝斯也是乐队里很重要的一部分,只是声音低了些吧。”
“也对,不过也有音色比较特殊的贝斯,比较少见罢了。”
………
真情实感在客套中并不突兀,具体有几分她不明晰了,只是平平淡淡地谈笑着。
“那么,诸伏同学是要这么回去了么?”尾崎浅香在单元门口站定,眉间添上几抹愁色。
她是在校外租的房子,离学校还是有那么一段距离。
“绝对会感冒的吧。”一路上,她也一直在担忧着这个问题。便利店早就关门了,住宿在学校也不好煮些姜汤驱寒。
青年的神色在路灯下也没有被雨模糊透彻,他只是挠了挠头,“也不至于吧。”
尾崎浅香有些犹豫,最后,她微微压下了伞面隐去了发烫的耳尖。
“既然这样的话,诸伏同学。”尾崎浅香有些含糊,“请稍等一下——我去给你拿干净的毛巾擦一下吧。”
“毕竟是我害得你又淋了一路——真的非常感谢!”
“不不不,我……”
见男生还是愣在原地,一时情急,尾崎浅香干脆拉住对方的手,一把将人拽进了门檐下,哪怕那人还呆呆地举着伞。
她不知道这一路上是怎么走过来的,被雨浸得微凉的掌心却让她觉着如火般滚烫,直到把人一直带到电梯里她才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猛地收了手。
这都算什么啊,她在内心里无声地哀嚎。借着按键的动作掩饰着自己的尴尬,她偏过头去没敢看他。
“那个……我……要不…呃…”她自觉脸上飞红,只得磕磕绊绊地把话说完,“诸伏同学,请来我家坐坐吧。”
两人沉默地走着,一前一后,若是略去一人僵硬的腿脚和另一人发烫的面色,可能会觉得二人相处倒也自然。
给自己做好了心理建设,试图着逻辑自洽的尾崎浅香顿了顿,把人领至房门前,“请进。”
好在前不久研二和松田约着来看她,准备的男士拖鞋也还有剩余,她挑出一双给诸伏景光递去,那人道谢一声,轻轻地说了句打扰了便沉默着换上。
她慌慌张张地去房间里拿了几条新毛巾,回来时看到那人呆呆愣愣地站在客厅中央,心绪平和下来的同时也觉着好笑,她便将毛巾递了过去。
“可以找个地方随便坐坐,先把头发好好擦擦吧,我去煮点姜汤——你喝的惯吗?可能会有点苦。”
“嗯……”对方含混地应着。
厨房是开放式的,从餐厅就可以直接看到主人忙碌的身影,最后男生选择坐在了餐厅里的木板凳上。
忽视背后灼人的目光自是极难的,好在姜汤并不难熬。
“妈妈的土方子,还加了几钱草药。”尾崎浅香自言自语,小心翼翼地拨了几枚糖块下去,棕黄的汤色也有了几分明亮。她松了口气,给坐在身后的人倒了一碗,直到放得温度微降她才端去。
“诸伏同学?”男生还在发呆,她有些好笑地叫了一声,看着那人手足无措的样子,她柔下声线,“我先放在这儿啦,记得趁热喝——我去问问有没有干净的衣服可以给你换着穿。”
“不,不用了。”她看着青年“腾”地一下站起。对方坐着时二人离得不近,他这么一站起来,反而却让她的鼻尖差一点点就撞上那人的侧脸。她有些狼狈地退了一步。
男生捧住碗,仿佛是感受不到温度般几乎是一饮而尽,匆匆将碗递给她。
“那么,尾崎…我是说尾崎同学,谢谢款待,再见。”青年语无伦次忙不慌地告别。尾崎浅香也下意识摆摆手,对方便如一阵风那样溜走了 。
看着楼道里消失的背影,尾崎浅香摸了摸鼻尖。
“我有那么吓人么?”
难道是不当风纪委好多年?她想着那双温柔而上挑的蓝色猫眼,终于将那人与国中时隔壁班玻璃后窗偶尔闪现的面孔重合在一起。
“原来是他啊……”
说到这儿的尾崎浅香笑得轻快,望向毛利兰和园子二人的笑容里满是打趣。
“所以说啊,不要让你的Mr.Right跑了……呀,看来是有喜欢的人了。”她看着少女羞红的脸庞,了然,“要加油哦。”
“那么,之后……”尾崎浅香想了想,自那天后,学业倒也重起来,他们的交集也少了。
她自小就生活在内陆,只有在梦中一遍遍地描绘着大海的形状。
——直到看到了那一双蓝眸,里面藏着海面上泛起的粼粼波光。
所以啊,所以,随着时间被无限拉长的,还有越来越频繁地,投过去的目光。
尾崎浅香敛去眼中的迷蒙,不知是咖啡厅里的醇香太醉人,还是下午的阳光太温柔,她的思绪飘远,又浸在回忆中去了。
毕业的那年很不巧,联谊前天她就已经请了事假回去。
母亲,母亲。
尾崎浅香近乎心死,跪坐在棺椁前。棺中人还维持着生前鲜活的样貌,好似下一秒,就能张口言笑
“理奈——”
“阿理,欢迎回来。”
母亲。
悲伤中裹挟着昔日的幻影翻涌,可她这叶扁舟是绝不能溺死在这儿的。
以一种到了极致,仿若不近人情的理智,她一手操办了母亲的葬礼。
萩原一家帮衬了她很多,她自是极为感谢的,可这远远不够,她不可能永远都靠着别人的帮助过活。
她要逼着自己立起来,只许自己在午夜魇醒时分蜷在床脚。
母亲的病是突如其来的,却也仿若在母亲的预料之中。
一屋子的DVD、磁带、各处的信件、压在枕头底下的存折……还有仓库里面,母亲准备好的和服。
母亲每年都会为她亲手裁制两套和服,温柔的眉眼弯弯,笑着看她换上新衣,念着“阿理要快快乐乐的长大”。
可是,以后都不会有了啊。
母亲在病床上静静地抚着她的发顶 ,叹了一句,“还好…”,自此之后便是阴阳两隔。
尾崎浅香常常想着,母亲是以何种敏锐的感知,能够促着她在病中备好种种安抚。直到母亲下葬时她才惊觉:那日是父亲的忌日。
这个家里终究是只残存了一个人的空荡。
母亲。
过度的悲痛总是让她虚浮在现实上空,而朋友们,不,甚至可以说,是家人般的存在,是牵住她的风筝线,一点点地将她从哀伤中拉出。
等到悲戚稍缓,已是离警校开学一个月余几天。
尽管萩原一家也在努力照看,但她还是消瘦得吓人。那时的研二和阵平天天带着她出去玩,一路上又是各种投喂,千速姐就算在外地也是时刻挂念着她,寄了不少有趣的小东西来,她也一一收好。
父亲的抚恤金还存着,一笔未动,母亲这么些年来一直是经营着制和服的生意,也是小有存款——至少供她警校毕业也仍有半余。她叹了口气,收拾好了行李,便来了警校。
听说他也要去警校,不知道会不会碰上。尾崎浅香看着印在广告牌上的大海,忽然想起了雨夜中那双透亮的蓝眸。
或许会碰上吧。
开学那天也属实巧合,她是来找研二他们的。
“尾崎同学,好久不见。”青年一身警服穿得板正,打招呼时的距离不远不近。
“好久不见啊,诸伏同学。”尾崎浅香回神,笑了笑。
青年有些关切地看着她,也对,她瘦了一圈,面色也没有以前红润。
“联谊那天,你不在啊。那天我们还说是要找你……”
“嗯,是这样啊。后来主唱还发了消息问我,没什么事情啦。”尾崎浅香笑着摆摆手,“而且我也算是乐队里的一员嘛,准备好演出服装是应该的。”
他们又不说话了,好似只有这一个话题。
“那,我先走了?我朋友还在那边等我。”青年率先开了口,随着板正的警服上浮现了一层层褶皱,他微微倾身,算是告别——只不过怎么看都有几分匆匆慌慌的样子,大概是有什么急事吧。
“小浅香!”不远处的萩原研二向她招了招手。
千速姐寄来的东西一向都有她的一份,男寝离便利店更近一点,萩原研二顺便帮她取了带过来。她小跑着过去,笑着接过盒子,轻轻掂了掂,肯定道,“是梳子和一个便携的电动小风扇。”
“你知道啦?”萩原研二挑眉,“老姐的保密工作做的不行啊。”
“不,是猜到的。”尾崎浅香故作高深地摆了摆手。其实在上次千速姐回家时,她便意外窥见了萩原千速手机里备注的礼物清单。即使如此,收到礼物的那瞬间,尾崎浅香也是极为惊喜的。
“啊,是这样的……等等。”萩原研二感叹之余忽然凑近,“小浅香。”
“嗯?”她见萩原研二露出了严肃的神色,不禁后退了一步。
“防晒霜。”萩原研二不知从哪里掏出一瓶就往她手里塞。
“遮阳伞——”他侧头,对着刚刚慢慢悠悠走近的松田阵平喊道。
“来了。”松田阵平仅是落后了几步,将伞抛了过来。
“我就知道,你绝对没有收拾这几个——还好多准备了。”萩原研二笑嘻嘻地接住,将伞撑开递了过去。
“最近这几天太阳不大,但紫外线强的厉害,我们就算了,主要是你。”他说着,又递了一个防晒口罩。
“是是是。”尾崎浅香应着接了过来。
“时间也没过多久,上一次去海滩的教训要记得啊,不然又被晒伤了。”萩原研二有些担忧。那次尾崎浅香的脸被晒得又红又肿,她还偏偏没怎么注意,他和小阵平一回头就被吓到了。那天回家被母亲和姐姐说教了几句,可这家伙一边敷着药嘶嘶喊疼,一边又给他们开脱,被小阵平骂了一顿也不还嘴,只是笑着说自己没感觉到,硬生生把小阵平气笑了。
萩原研二叹了口气,看着尾崎浅香慢悠悠地戴上口罩。
口罩将她的声音闷得含糊。
“很奇怪啦,也只是发红发痒。”
“哈?怎么,难道你非要等到脸烂掉了才会稍稍重视一下么?”一提起这个,松田阵平本来平息的不满又“蹭”地一下起来了。
“呃.......”说到这儿的时候尾崎浅香也有些心虚,试图找理由掩饰,“不要随随便便说烂脸啊什么的,这对于我来说真是超——过分的。”虽然她也不是很在意来着。
“你也知道过分?我看你就是心虚了吧!”松田阵平一语道破,他翻了个白眼,又将箭头指向自己身旁的好友,“hagi,你看看她,就是被你惯出来的,要让她自己长点记性才行!”
萩原研二摆了摆手,“嗨嗨,是我错了——但分明是小阵平你更惯着她吧。”
松田阵平怒极反笑,指着自己,“我?我哪有!上一次,是哪个大没良心的带着个小没良心的去了一趟北海道,还是去了后发现东西忘带了才叫上的我!”他狠狠地剜了一眼身旁笑得心虚的二人,“明明之前说好要一起去的!”
“听我解释啊小阵平!”萩原研二勾住了松田阵平的肩膀,故作可怜,“但是,那天是很难得的晴天啊,你不是闭关在拼马自达RX—7的模型吗?”
“我不忍心打扰你啦。”
“算了。”松田阵平有些烦躁地挠了挠头。hagi说的不假,那一天是连续一周的暴雨后难得的好天气 ,他看着身侧几乎将整张脸遮完的少女,偏瘦的身型让他止不住地皱眉。
萩原研二也叹了口气,小理奈当时的笑容怎么看都是要哭出来的勉强。而且,小阵平怕不是因为退了当天订好的游乐园嘉年华三人票而迁怒的吧,萩原研二在心中默默吐槽。他干脆转移了话题,“话说,刚刚和你聊天的男生是.......”
“是高中同学。”尾崎浅香又补充了一句,“也是大学同学,乐队里的贝斯手。”
“哦.......”萩原研二明悟,“是借给你的伞的那个。”
松田阵平随口调侃,“是你说眼睛很好看的那个。”
“啊,是的。”尾崎浅香应了一声,思绪飘远。
那是一种,哪怕她去看了海,再回过头来看,也会被惊艳的蓝色。
“理奈。”不知是身旁二人中哪一个,又或是二者皆有,她听见了她的名字,原原本本,属于她的名字。
“嗯。”
她仰起了头,漆黑的伞面在视野中无端地透着光亮,一时恍如天光初亮。她任由斑驳的树荫在她的影子中反复穿梭,游鱼似的滑过步伐之间。
她是踏着父亲来时的路来的,却绝不会走向那个死局。鞋跟与柏油路面碰撞的声音清脆,竟有了几分稀金属般的回音。尾崎浅香压低了伞面,遮下了眉眼中的锋芒。
但愿,命运能够怜悯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