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马哪里逃》totheend

31、苹果还是草莓 他想起了雨

　　“马上就开始了。”张成刃拿着个草莓圣诞树小蛋糕递给周行远，在他身边坐下，“七点半开始，还有二十分钟。”
　　他们来得刚刚好，歇一会正好看雪。于是他们找了个奶茶店坐着，因为钱带得不够只能共饮一杯，等待期间张成刃去买了个圣诞限定小蛋糕，长得跟周行远的笔筒差不多大，纯赚节日钱。
　　周行远挖了一口给张成刃吃，随后换把勺子自己吃，张成刃舔舔嘴边的奶油，目不转睛地盯着周行远，问他：“好吃吗？”
　　周行远摸摸鼻子，摇摇头，说：“一般。你刚才不是吃了吗，问我干什么。”
　　“我尝不出来味道，现在。”张成刃摩挲着手中发热的小东西，吸吸鼻涕说。
　　他们从没在这个老旧的广场见过这么多人，周行远将绿色的奶油抹到草莓尖上，混在一起吃了。这垂垂老矣的地方大概是迎来了新潮的引领者，办的这一场人工降雪吸引了不少人，什么人都有，大部分是大人。
　　在周行远即将吃完蛋糕的时候，广场上伫立的圣诞树旁的人们忽然躁动起来，有人在看时间，有人期许地望着天空。张成刃隔着奶茶店的玻璃张望着，说：“好像要开始了。”
　　于是他们丢了垃圾，并肩走向人群。
　　广场上空响着圣诞颂歌，他们这群外国人听不懂歌词，只知道跟着叮铃的铃声左右摇摆，好像海草，在这一刻心里什么也不想，伴着海浪起舞。
　　音乐声渐渐攀升到高潮，张成刃听到了圣诞老人那极具特色的“吼吼吼”，紧跟着一声声炮响，天空中洋洋洒洒落下一堆白色泡沫，雪一样轻。
　　好多人都在小声惊呼，张成刃转头看去，周行远正抬着头，明亮的双眸映着彩色的灯光，琉璃一般。他伸出右手，冻得发红的皮肤上落满白雪，头发、肩头也粘着泡沫，看起来暖乎乎的，是那种冬天里的暖，不能融化冰雪，但足够深刻。
　　飞扬的“雪”中，张成刃轻轻握住周行远的手。他因为感冒，也因为一直握着暖手宝，掌心几乎在发烫，周行远感受到指尖的温度，侧眼看张成刃，雪渐渐落完了，周行远拂去张成刃发间的泡沫，朝他微笑。
　　张成刃常常觉得，周行远是他的病毒，一旦靠近了，张成刃的系统就会崩溃。而病毒又是如此的难以抗拒，因此张成刃天天中毒，心脏仿佛跟着圣诞老人走了，叮叮当地乱跳。
　　周行远看着发呆的张成刃，像一只凝视桌边的玻璃杯的猫，他眨眨眼，转过身来，伸手勾下了张成刃的眼镜。
　　张成刃眼前蓦然模糊一片，他想起了雨夜的楼道，想起了朦胧中靠近的柑橘香，就像现在这样。
　　张成刃重重地呼吸着，他情不自禁地扯住棉服拉链，仿佛这样就能让心平静下来。周行远身上那股香味浓郁起来，几乎包裹着张成刃，他紧紧闭上眼睛。
　　隔断视线以后，张成刃全心全意地感受着心跳，心脏左摇右晃，好像坐在飞速上升的火箭上，简直要冲出喉咙——
　　下一秒，张成刃听见一声轻笑，随后鼻尖被轻轻碰了一下，柑橘味转瞬即逝，他们又回归到了安全距离。
　　张成刃睁开眼，他的嘴唇还紧紧抿着，有些失望地看着周行远。
　　张成刃近视的度数太高，即使和周行远不过半臂距离，依旧不太能看清他的表情。不过他能感受到周行远十分愉悦，这是戏耍他以后的标准结局。
　　“谢谢你，成刃。”他听见周行远轻声说。
　　张成刃紧紧包着他冰凉的双手，心情又荡漾起来。
　　“好吧，好吧。”张成刃耸耸肩，不打算去计较消失的吻，“不用谢。”

　　“老张，那边在发礼物呀。”吕盈拉着张兴的手臂，兴冲冲地往广场边缘指。
　　张兴看过去，拍拍她的手，没有停下脚步的意思：“你不是要看雪吗，等会就开始了，先去看。”
　　吕盈听了他的话，盯着发礼物的工作人员看了会儿，最终还是跟着往人群里面挤。
　　过洋节是年轻人喜欢的，张兴实际上并不想过来，架不住吕盈的要求，不仅得跟着来看泡沫，还要节日氛围。穿了好几年的、布满单身男子灰扑扑气味的羽绒服配上红绿围巾，略显滑稽。
　　“哎，你别这个表情嘛，偶尔参加参加新潮活动，自己也能年轻一点……哎呀，开始了！”吕盈一边走一边说，谈话间，泡沫雪喷瀑而出，吕盈急了，连忙拉着张兴往更中心的位置走。
　　张兴推推眼镜，既要躲避人潮，又要跟不小心撞到的人道歉，额头都渗出一层细密的汗。
　　忽然之间，吕盈停下脚步，雪还在洋洋洒洒地飞，周遭有不少人在拍照，“再来一张”、“换个姿势”的声音此起彼伏。
　　张兴不明所以，扭头看向吕盈。
　　“老张——”吕盈的声音蓦然惊恐起来，她望着靠近广场中心那座水晶球雕像的地方，说，“那个是成刃吗？”
　　人群嘈杂，吕盈先前说的话张兴都没怎么听清，唯独这句话听得明明白白。他抬眼看去，张成刃的眼镜不在脸上，第一瞬间他没有认出来，接着他看清周行远，看到他们靠得很近。
　　广场上方响着的颂歌吵闹无比，张兴呆愣地看着他的儿子，看他们交缠在一起的双手，风轻轻地吹，他的羽绒服似乎漏风了，背凉飕飕的。
　　“老张……”吕盈觑着他的脸色，轻轻唤了一声。
　　张兴像个终于启动的机器，迈着步子就要往张成刃那儿走去，被吕盈伸手拦了下来。
　　“老张！老张！有事等孩子放假再说！老张！”吕盈不敢大声叫唤，人群来来往往，渐渐遮挡住张兴的视线，他停下脚步。
　　“你冷静点，别冲动。”吕盈说。
　　广场的人潮仿佛幕布，一关一拉，张成刃便不见踪影。

　　回学校的时候张成刃买了苹果，和周行远一人一个，连陈柯的份都没买，他说这是独属于他们的节日浪漫。
　　周行远风尘仆仆地打开宿舍门，方涵轩刚刷完牙要往床上爬，见了周行远，愣愣地盯了他一会，噗通跳下来，小声问他：“你去哪儿了？”
　　“去看雪了。”周行远脸颊红扑扑的，因着爬楼爬得急而有些喘。他将围巾绕下来挂到床边的衣架上，摸了摸发烫的脸。
　　“今天班主任来看晚自习，还问我你去哪了。”方涵轩一路跟着周行远去阳台，看他洗苹果，说个不停，“你没跟我交代过，我只能说不知道，不过他好像没什么反应。可能觉得你是压力大了吧，偶尔干什么不寻常的事情能通融一下。”
　　“对不起，没提前跟你说。”周行远咬一口苹果，说。
　　方涵轩摆摆手：“没事，跟我道歉做什么。”
　　周行远从兜里掏出他随身的小本子，一边啃苹果一边默背着书。
　　方涵轩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他总这样，像吃了苍蝇似的，最后又什么都不说，这次也是。他拍了拍周行远的手臂，说了句早点睡就上了床。
　　周行远抬头看漆黑一片的天空，轻轻叹了口气。四周静悄悄的，余下的只有他啃苹果的声音，今天在广场看到张成刃的爸爸了，不知道他有没有看到他们。
　　周行远的小本子密密麻麻写满了单词，现在他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算了，算了。他合上本子，将苹果核拿去丢了，打开洗漱台的水龙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