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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出逃 于是他们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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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运会过去以后,气温急转直下,薄薄的校服外套换成了棉服,周行远进入了最美味的季节,每天裹得像一颗球,脸白生生得如同面团,鼻头泛着红。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大家忽然很喜欢圣诞节,十一月刚过,街上一些新颖潮流的店铺便挂上了红绿饰品,连一些同学的围巾都换成了相关元素装饰的,好像在过圣诞月。
气温反复无常,上午还在穿棉服,下午就得脱得剩单衣,这种阴晴不定的天气最容易感冒了,张成刃盯着黑板,教室里时不时响起咳嗽喷嚏声,跟接力赛一样。
而陈柯疑似接力赛第一棒,擤鼻涕的纸用了一包又一包,冷得浑身发抖。
第四次在课上因为睡觉被叫起来以后,陈柯终于如愿以偿请假回家了。
走的时候陈柯拖着病体回光返照一样开心地和张成刃拥抱告别,踏出校门的时候接力棒传到了张成刃手中。
张成刃也感冒了。
感冒的第一周,老天似乎有意折磨张成刃,气温低得十分稳定,风也总猎猎地吹,好像要把他裸露在外的皮肤给割开来。
对于张成刃来说,生病也是有好处的,比如周行远隔一两天就会在晚上回宿舍的时候来看看他,给他拿点药打点水之类的,一直到张成刃睡下了才会走。又比如周末回家,周行远会跟他一起睡,尽管他们会在中间横一条被子,像古代那种包办婚姻的夫妻一样。
感冒第二周,张成刃越来越萎靡,脑子一天比一天昏沉,而陈柯在父母的悉心照料下活蹦乱跳地回来了,看得张成刃很是心烦。
最近周行远话越来越少了,张成刃托腮盯着书本发呆,老师咔咔地敲黑板,声音凌厉起来:“睡睡睡,还有时间在这里睡?看看人家隔壁班的,做完老师布置的作业自己还做教辅书!你们呢?写一道题要了命了一样!”
张成刃将笔放到人中处,用嘴唇和鼻子夹住它,抬头看向讲台。
周行远总是在写作业,写完试卷写书本,写完书本理错题,最后还要抽时间出来背书,用光的笔芯堆了一排又一排,他和赵佳韵像在竞赛,两个人没日没夜地学。
难怪看起来那么累,都有黑眼圈了……
“把笔拿下来!像什么样子!”老师一瞪张成刃,看似隐晦地说着,“这种最基础的上课怎么做到了高中了还要人教,有的同学我真的都不乐意说。”
张成刃熟练地将笔放到桌上,面不改色地凝视书本,好像本来就很认真听一样。
在老师小发雷霆后,混乱的班级短暂地消停了会儿,下课以后,老师一走,班级氛围又松散起来。
陈柯左顾右盼,不知道看到了什么,用手肘戳戳张成刃,神秘兮兮地说:“哎哎,狗材,听说今年圣诞光耀广场有人工降雪耶。”
张成刃打了个喷嚏,看着陈柯。
陈柯扫一眼张成刃沉重的眼皮,摆摆手:“算了,养病去吧你。”
张成刃眼皮一掀,趴到桌上背对着陈柯,脑子呼噜噜转着圈,跟万花筒一样。
“狗材,狗材……”陈柯又去晃他的胳膊。
张成刃动了动肩膀,忍无可忍地坐起来,口气不大好:“干嘛!”
陈柯摸摸鼻子,往后门指了指。
周行远正探出个脑袋,圆圆的眼睛盯着张成刃看。见张成刃回头,他招招手,消失在门框外。
张成刃回光返照一般轰隆隆地站起来,换上了一副与对待陈柯时截然不同的神情,万花筒大脑都清晰了。
风太大,周行远和张成刃走到了楼梯间里说话,正值大课间,大家睡觉的睡觉,吃点心的吃点心,没什么人在楼梯上走动。
周行远从兜里掏出个手掌大小的电子暖手宝递给张成刃,说:“上课睡觉的时候捂一下,会好一点。”
张成刃吸吸鼻涕点头,接过暖手宝,恍惚间还以为手里温热的东西是周行远的手,美了那么一瞬间,又迅速失望下来。
“董平彦今天来学校了,这事你们知道吗?”周行远理着张成刃后颈团成一坨的围巾,说着。
张成刃摇头,咳了几声开口道:“不知道。不要管他了,我好难受啊,头好晕。”
“要不要请假?”周行远摸摸他的额头,“我帮你去跟班主任说。”
七班和八班的任课老师几乎完全相同,老师总是更容易答应好学生的请求,这是毋庸置疑的。
张成刃还是摇头,他看了看四周,轻轻用脑袋撞了一下周行远的肩头,说:“不要,我不想回去。”
楼梯尽头忽然传来一阵喧闹,张成刃不满地回头看去,楼下的活动室里涌出一群拿着工具的学生,见了他们讲话的声音小下来,走到了他们所站的楼梯间旁,在墙壁旁边忙着些什么。
学生会的同学三不五时会举办一些贴在楼梯间的活动,什么宣传墙啦高考加油墙之类的,这次他们贴的是圣诞墙,张成刃看到了一排雪人小贴纸。
张成刃又去看周行远,周行远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墙壁,上面又多了个驯鹿。
“圣诞要到了。”周行远说,他的目光忽然看得很远,像在发呆,“听说今年有人工降雪。”
这座城市冬天不够冷,不去旅游的话是见不到雪的,张成刃握着发烫的暖手宝,凝视着周行远发红的脸颊出神。
“你想做什么都可以。”张成刃小声说,“我陪你去。”
于是他们做了一个决定,在十二月二十四日,本周四晚上,去十公里以外的广场看一场人为的浪漫。
平安夜那天,周行远在白天的课余时间里奋笔疾书,完成自己本日的学习任务后,在傍晚和张成刃出逃,没有参加晚自习。
他们换下校服,穿上自己的衣服,坐在空空的公交车上,上车时夕阳西下,周行远坐在窗边,看天空的颜色越来越深,城市的灯光越来越丰富,好像身处时光机之中。
张成刃握着周行远的手,歪头靠着他的肩膀,他们没有带通讯工具,不知道学校里的状况如何,不知道到达广场后下一步是什么,他们连什么时候开始降雪都不知道。
周行远摸摸心口,说:“我的心跳好快啊。”
张成刃拉起周行远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说:“那你和我同频一下。”
周行远愣了愣,随后笑了,感受着张成刃心跳的频率,得出结论:“你也没好到哪去。”
逃课以后,一直以来埋在心底的焦虑喷瀑而出,周行远总是一副冷静、游刃有余的样子,却在高考这一人生大题上手足无措。他每天都在安慰自己,这不是生命的最后一程,做不好也没关系,人生的容错率高得很,却又无法跳脱出学生时代纯真的斤斤计较,这题不会做怎么办,知识点背不下来怎么办,晚自习没有去上怎么办。
“好吧,我跟你同频了。”张成刃轻阖双眼,笑着说。
好吧,周行远想,那我也试着跟你同频吧。
不断闪过的店铺门口或贴或摆着各式各样的圣诞老人,周行远深深吸入一口气,又重重地吐出来。
就一个晚上,让什么计划、公式的独守空房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