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天不绝 屋漏偏逢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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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将忧心忡忡、千叮万嘱的掌门和长老们哄走，林观月飞身坐上千山殿的屋脊，长舒一口气。
她打开掌门强塞进自己手中的乾坤袋，粗略一瞧，便已看见不下十颗九阶灵药，惊得眼皮猛地跳一下。果然，掌门就是嘴上答应，心里却半分不信她的话，但这也难怪——
林观月将手掌按上心口。
丹心碎了，人却一点儿没事，任谁都会觉得自己在满口胡诹。
听掌门说，当年“一剑仙”命在旦夕，仙宗上下集了无数天材地宝，才堪堪将其从鬼门关拉回来。随后“一剑仙”又闭关疗养了数十年，才勉强使境阶不再跌落。
而她只是吐了几口血，四肢有些脱力，此外竟再无半分不适。
林观月把乾坤袋收好，寻思着找个时间还给掌门。无功不受禄，更何况是她的任性之为。
这些单方面取予中说不清道不明的“人情”，于她而言更甚于洪水猛兽。
有时她便会想，若什么事都能像修剑这般就好了。劈砍刺挑，招招式式都在剑谱上写得分明。
雨后夜空澄澈，零零散散闪烁着星子，微风贴着瓦片轻轻掠过，吹起她的发尾。林观月看着远山层叠起伏的轮廓，忽然有些无所适从，右手下意识在腰侧抓握了一下。
什么也没有。
余光扫过槐树下的去妄剑，又转向院中刻漏——浮箭所指不到亥时。从前这个时辰，她应还在苍竹林中练着摘星剑法。
林观月撑着脑袋，第一次生出些莫名其妙的“闲情逸致”。一、二……七、八，当指尖不紧不慢地点过最后一颗星子时，她短促哼笑了一声。
离她灵力枯竭，身死魂消，也差不多七八年。
这几颗星子被她翻来覆去数了百余遍。
“铛——”远处传来钟声，悠长沉稳，宵禁已至。
林观月的指尖顿了一下，悬在半空中。她眼帘低垂，终于将视线从星子上挪开，喃喃道：“又浪费了一个时辰……”
可自己仍不知具体该何去何从。
突然，殿门口晃过一道黑影。它刚踏出两步，便乍地停下，僵在原处踌躇不前，又迅速缩了回去。
林观月只瞥了一眼，然后随意摸向身旁，腕间一转，瓦片登时脱手而出，直直朝殿门口的黑影掷去：“藏头露尾，出来。”
“啪。”
“吓死我了！”
两声同时响起，却未同时结束：“——差点儿划花了我玉树临风风流倜傥的脸！”
知桓说完，看向在鞋尖前碎开的瓦片，干笑两声，道：“你扔这个，小心屋漏偏逢连夜雨。”
屋漏偏逢连夜雨，她如今不正是吗？
“你来做什么？”林观月见他足底轻蹬，踏上屋檐，手中变出一片白瓦，稳稳插进空隙中，随后在屋脊的另一端远远坐下。
知桓掩面佯泣：“没事就不能来吗，我们这么多年的交情，怎么还把我当陌生人一般。哎，错付，错付。”
她有些摸不着头脑。
什么交情？不就是被他师尊小野山人挂在嘴边念叨了几年。
知桓清清嗓子，话音一变，严肃了些：“不过我这次来确有正事，你瞧——”
信卷在空中抛过一个弧度，落在林观月手中。她扫视几眼，已知大致内容：
凡间妖祸现，其名未详，其形未见，行迹隐匿。官府查而无获，唯有失踪之人日增，或被误作逃亡，或被嫁祸贼寇，世人亦不疑有异。
……
下方的字迹突然一变，笔锋潦草，显然是另一人所书。
嘿嘿，徒儿，我和其他几位掌门抽签决定人选，好巧不巧，这任务落到我们“无门无派”头上了。为师与刚出炉的叫花鸡仔细商讨一整夜，最终认为，能担此重任的只有你！加油，好徒儿！
怪不得这纸上隐隐飘来一股烤肉香。
林观月阅毕，便听见他苦着脸继续说：“你也知道，我这半吊子水平，哪儿能担此重任啊！”
可上次小野山人拿他俩作比时，知桓义愤填膺、慷慨陈词的画面还历历在目：“我承认林观月厉害，但我化神八阶差吗！差吗！整个仙界也只有十一号人物能排在我前面……”
然后挨了小野山人一记鱼竿。
她正欲将信卷扔回去，却被知桓匆忙叫住：“你不想修复去妄剑吗？”
他想起自己之前刚走到殿门口，便望见断成两截的去妄剑在月色下映着寒光，一时心中震讶不已，却也知道，这任务必是有着落了。
林观月闻言毫无反应，语气依旧：“惊梧长老劝我另择他剑。”
惊梧乃是器修一道中境阶最高之人，哪怕沧舟的九品炼丹炉被炸成了渣，她也能修复如初。
言下之意已十分明了。
否则，她也不会在屋脊上空坐一个多时辰。
“你可知，那大妖恰巧生有妖骨。”知桓接着道，“以妖骨淬剑骨，或许可成。”
能长出妖骨的妖极其少见，他们往往修为高深，在妖族中地位尊崇。
林观月已心下微动，却仍不明白：这样的大妖，只要勤加修炼，假以时日，自有通天之途等着他，何故平白坏了三界和平契约，跑到凡间作乱，自寻死路。
知桓见她一脸困惑，已猜到几分，耸了耸肩：“总有人心中存着更重要的事。”
竟有比修炼更重要的事吗？
林观月想了想自己为数不多认识的几个人：“比如谁？”
“比如我啊。”知桓站起身，眺望着东南方不知何处，嘴角不自觉勾起，“与夫人过中秋就是我心中更重要的事。”
他有个凡人妻子。
知桓转过身，对着林观月道：“所以你补你的剑，我寻我的人，岂不是皆大欢喜。”
林观月收起信卷，三两步跃至槐树下。淡蓝色的光芒闪过，一截槐树枝化作木剑落在她掌心。她握着剑挥舞几招，想着勉强能用。
而后手指在空中转了个圈，几片薄冰聚起，冰镜中浮现出掌门的脸。还没等林观月将捉妖一事说完，那头便传来砰响。
“什么！我不同意！”
赵玄松拍案而起，透过冰镜盯着林观月，语气却放缓了些：“观月啊，你也知道，以你现在的情况，如何能去凡间应对大妖……你独自碰上它，难保全身而退。”
林观月却坚持道：“凭我残留的灵力击杀这妖，已是绰绰有余。”
他仍不松口，在青云殿中来回踱步：“不成。那妖有妖骨，至少也是化神修为，说不准更高……你现存那点灵力，又能与它缠斗几时？”
“只要找准时机，我有把握一招毙命。”
“这时机哪能轻易寻见……”
“……”
两相争执不下，磨了十五六个回合，知桓坐在屋脊，听得直想亲自上阵加入这场唇枪舌战。最终还是赵玄松让了步：“两月为期，无论进展，你必须回到青云仙宗，但若负伤，若负伤……”
林观月却没让赵玄松继续说下去：“渡劫九阶，谁能伤我？掌门放心便是。”
冰镜中沉默片刻，传来沉闷的声线：“不会负伤的是大名鼎鼎的‘千山剑仙’，而非你，林观月。”
赵玄松看着如今已褪去稚气的少女，想到往事，眼眶竟有些湿润：“你在别人眼中是首屈一指的剑道天才，在我这儿，却还是山脚下那个浑身是血，抱着一本破旧剑法不撒手的小女孩。”
他顿了顿又道：“外门、内门、青云榜首、问鼎会首……你当我真不知你是如何不要命般修炼的？只是各人有各人的道，我不能出手干涉，因此便被你钻了空子。”
“观月，你总是对别人心软，对自己太狠。”
林观月眸中满是不解。
心软？她与同门对练时可从来不会手下留情，有次更是一剑将三人挑出场外，挫得他们半月没敢再上练武场。
况且修炼之路如逆水行舟，若一味畏难图闲，又怎能越众人，登高楼，摘星辰。这又能算哪门子“太狠”？
赵玄松也不再多言，只叹了口气：“……罢了，你去吧。”
他切断冰镜，刚转过身，便瞧见一只灵鸟口衔乾坤袋朝青云殿飞来。取下乾坤袋一数，果不其然，九阶灵药一颗不少，全被林观月原封不动还了回来。
赵玄松无奈地摇摇头，对着殿中另一人道：“真没问题吗？”
那人左手举着一只鸡腿，右手拧下一段鸡翅，咀嚼不停，嘴边还沾着油光：“山人的卦什么时候算错过？那小女娃非走这一遭不可，放宽心。”
赵玄松将小野山人递来的鸡腿放在一旁，眉头紧皱：“其中艰险可能卜出？”
“山人若有那本事，早在几百年前入神域了。”小野山人盯着对面那只被人冷落的鸡腿，一脸痛色，“你吃不吃，不吃就还给我，若再凉上半刻，口感就要大打折扣！”
小野山人刚将嘴中美味咕噜咽下，青云仙宗门口便显出一个传送阵。知桓从传送阵中跌出，差点没站稳：“我归心似箭也没你这么急。”
“这么慢，似练气一阶的箭吗？”林观月将令牌悬于结界前，迅速并指捻诀，破开一条窄窄的缝隙。
仙妖两道皆不禁止修士、妖兽与凡人接触，只是需要遵照三界和平契约上的规矩：不许随意对凡人使用法术，法器、坐骑等都需收进乾坤袋，非必要时分亦不可现。
尤其是一些生得奇形怪状、样貌可怖的妖，外形还需与凡人化得一般无二。
林观月将木剑收进乾坤袋，思忖几秒，施法换了副面容。万事未知，还是小心为妙。
浮光波动，他们接连穿过结界。街市喧嚣，人群熙攘，凡间此时已天光大亮。
“这是何地？”林观月侧头问。
“鹭京城。”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