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铁锈的腥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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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日子，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同。
白天，沈狗剩照样扛着锄头下地，柳以晴也照样跟着后面一块干农活。
可非说的话，也有些不同。
两个人之间不像以前那般亲密，彼此像是隔了一层透明的膜。他们之间对话也带着些疏离和客气
但大队里的人似乎并没有看出异常，还像平日里那般打趣着他们。
“顾丫头跟狗剩哥处得真好啊，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兄妹俩呢。”
“谁说不是呢。”
“又在胡说，一个姓顾一个姓沈，那哪能是兄妹？只怕是比兄妹还亲哦。”
每当这个时候，柳以晴也只是笑了笑，没接话。她余光扫过沈狗剩，沈狗剩是一如既往地低下头翻看着笔记，似乎方才那些人话里说的不是他。
其实沈狗剩在听到对话时，翻页的手微微停顿了一下，只不过很快他便恢复了正常，因此柳以晴便也没注意到。
转眼到了七月，晚稻刚刚插到地里，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但队里的粮仓却堆满了新收的早稻，一麻袋一麻袋码得整整齐齐。
生产队长在队会上反复强调，“今年的收成比往年好，这是大家一同出力的结果。这些粮食是咱们全队的命根子，要确保一粒都不能少。可眼下频频出现偷盗稻谷的事情。因此我提议，安排人轮流值班看管，重点加强夜间巡查。”
队长的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又紧接着说：“夜间值班人员原则上老弱妇孺不参与，但现在是特殊时期，可能会有特殊情况。”
很快，柳以晴便知道生产队长这口中的“特殊情况”是什么。
她看着公示栏上公示的值班人员信息，自己的名字赫然在列。
她对这件事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感。不就是守着粮仓嘛，坐在门口拉拉呱打打瞌睡，熬到天亮就行。她以前写新闻的时候，通宵赶稿子也是常有的事，因此对她来说算不上什么难度。
但沈狗剩听说之后，眉头拧了一下。
那天傍晚，太阳刚落山，天边还残留着一抹暗红。
沈狗剩找到柳以晴，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第三个人听见那般，“你跟队长说一声，换个人去。”
“为啥？”柳以晴不解，攥着毛巾的手停了下来，“就连王大妈她们都去都值夜班，就我不去，多不好。”
沈狗剩沉默片刻，像是在斟酌着怎么开口。他的脸半隐在暮色里，让人看不清表情。可他那双桃花眼里罕见地没有了笑意，而是让担忧取而代之。
“最近不太平，附近几个公社都出现了偷粮贼，这也是为什么队长要求加个夜间值班的原因。据说上个月隔壁柳河大队看仓库的老头子就是被偷粮贼打晕过去，现在还躺在床上呢。”沈狗剩皱着眉头，耐心对着柳以晴解释。
柳以晴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咱们这边不是还没出事嘛。再说了，又不是我一个人值班，我不还有个搭子嘛？”
“可跟你一同值班的是李大爷。他都六十多了，腿脚也不利索。要回头真有什么事，你也指望不上他。”沈狗剩说着，往前走了半步，声音更低了，“你要是不好意思跟队长说不去，那就我替你去值班。”
“那更不行了。”柳以晴想都没想就摇了摇头，“你白天已经够累了，晚上再不睡觉，身体扛不住。你放宽心，我没事的。”
沈狗剩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但柳以晴却已经摆了摆手，转身走了。
值夜班的日子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熬。
七月的夜晚不算太热，坐在粮仓门口，听着蛐蛐叫，看看星星。偶尔再跟一起值班的李大爷闲聊两句，倒也惬意。李大爷是个六十多岁的老汉，话不多，绝大部分时间都在打瞌睡。那呼噜声，打得震天响。
每当这个时候，柳以晴都会掏出个小本子，上面有她揣测的可以回去的方法。但是绝大多数都被她否定了。
她把本子合上，揣回口袋里，靠在墙上看月亮。
七月中旬的一个夜晚，注定不太平。
这天，又是柳以晴与李大爷值班。可这天晚上乌云把天空遮得严严实实的，一点月光都撒不下来。柳以晴莫名有些心慌，便起身拎着煤油灯沿着粮仓外围慢慢走着。
在走到粮仓后面的时候，忽然听到一阵细微的声响。
她忽然有些警觉，本能地蹲下身，掐灭了煤油灯，屏住呼吸往前看。
眼前是两团黑银，柳以晴仔细辨认，感觉像是两个人。但月光被乌云遮住了，煤油灯也因为不被暴露而被掐灭，因此柳以晴看不清他们的脸，只能看见模糊的轮廓。
那两个人蹲在粮仓后面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掏开的洞旁边，一个人蹲在外面不知道在干什么，而另一个人正从粮仓内的麻袋一袋一袋地往外面运输。
她的脑子飞快地转了起来。
直接喊人？不行不行，李大爷谁死了，喊也未必听得见。就算听见了，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加她一个小姑凉，未必是两个大男人的对手。可要是回去叫人，以目前看到的速度，估计人还没喊来粮食就被搬完了。
柳以晴咬咬牙，把煤油灯亮度调到最高，猛地站起身，大喝道，“干什么的？！”
那两个人明显被吓了一大跳，在洞外的人身子明显一震，手忙脚乱地往后退了两步。蹲在洞口搬麻袋的那个人也僵住了，手里的麻袋“咚”的一声掉在地上。
“你们是哪个公社的？谁让你偷粮食的？”柳以晴举着手电筒往前走。
“跑！”望风的那个人低喝了一声，转身就要跑。
柳以晴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一个箭步冲上去，一把抓住落单的那个人胳膊。
“不准跑！把粮食放下！”
被她抓住的那个人用力挣了一下，虽然把柳以晴带着往前踉跄了两步，但依旧没有挣脱开来。
“松开！”那人朝着柳以晴吼道。
柳以晴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胆子，立马回复，“不松！”
就在这时，另一个人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
夜色太暗，煤油灯也因为在拉扯中掉到地上，以至于柳以晴并没有看清是什么东西。
但很快，她听见一个声音。
是金属碰撞的声音，声音很小但很脆。
“顾笙，快跑！”
沈狗剩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对着柳以晴喊道。
柳以晴下意识将手松开，但已经来不及了。
“砰！”
一声柳以晴不算陌生的响声响起。
紧接着，柳以晴感受到一阵从胸口蔓延到全身的剧痛。
柳以晴下意识低下头，往胸口看去。可四周太黑了，她什么都看不见。她只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自己的身体涌出，空气中也弥漫着一股铁锈般腥味。
紧接着她腿软了下来，意识也逐渐消散。
她似乎听到有人在喊她的笔名，但是她已经分辨不出那是谁的声音了。
她想努力睁开眼睛看看，但眼皮太重了，就仿佛灌了铅。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彻底坠入那片黑暗的时候，一个声音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了过来。
不是喊她的笔名，而是喊着她真实的名字。
“晴晴？”
“晴晴，醒醒！”
柳以晴猛地睁开眼睛，脑子有些恍惚。
她不在粮仓后面的泥地，而是在一辆车后座里。
窗外是飞速后退的柏油路和行道树，阳光从梧桐叶的缝隙里漏下来，细细碎碎地晃在柳以晴脸上。
“醒了？”沈林风从驾驶座回过头来看着柳以晴问道，“你刚才一直在说梦话，一直在喊一个名字，但是我没听清，是做噩梦了吗？”
柳以晴呆愣愣地看着他，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藏蓝色衬衫，干干净净的，没有血迹亦没有伤口。她抬起手来，按在自己心脏的位置，忽然感觉之前的一切似乎真的只是一场噩梦。
一场很真实的噩梦。
“怎么了？真的做噩梦了？”沈林风扭过头看柳以晴这幅模样，眉头微微拧起来，“脸色这么差。”
柳以晴点了点头，又随即摇了摇头。她不知道该怎么说，毕竟那个梦太真实了，真实到她闭上眼睛还能闻到那股子血腥味，还能听到似乎有人在喊着她的笔名。
“没什么。”她终于开了口，声音沙哑得不像是自己的，“可能……就是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沈林风看了她几眼，却没追问。他装作闲聊似地说：“醒了也好，马上就到了。前面拐个弯就是农科院。我舅外公那个人，你见了别紧张，他其实也就是看着严肃，还挺好说话的。”
柳以晴“嗯”了一声，转头看向窗外。
车子拐上一条林荫道，两边的梧桐树又高又密，枝叶在空中交错。阳光从叶子里漏了下来，明明灭灭地落在她的脸上。
她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现在她闻到的不是泥土特有的气味也没有血腥味，只有车载香水的味道，淡淡的像是雪松夹杂着些许柑橘，与她方才梦里闻到的很不一样。
难道真的只是一场梦吗？但未免这个梦也太过真实了吧。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