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 稻田的银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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割稻那天，全队的人都下了地，柳以晴也不例外。
她现在锄地已经像模像样了个，割稻也不像第一次那样歪歪扭扭。虽然速度还是比不上那些干了一辈子农活的老大妈大婶，但至少不会把稻茬割得跟狗啃似的了。
只见她弯着腰，左手攥着一把稻杆，右手的镰刀贴着地皮往后一拉。“唰”的一声，一捆稻子齐刷刷地倒在她手里。
“顾丫头，你行啊！”王大妈在田间直起腰，看着柳以晴割稻的模样，有些惊奇地说，“你这才下乡一年不到吧，熟练得都快赶上我们这些老家伙了！”
柳以晴没说什么，只是冲着王大妈笑了笑，抬手给自己擦了把汗，而后又弯下腰继续割着。
虽说这才六月，可天上的太阳已经很毒了，晒得人后背发烫。柳以晴的汗水顺着脊背往下淌，让她的衣服湿了又干，干了又湿，结出一层白色的盐霜。可她的心情出奇的好，毕竟这一捆捆金黄的稻子被挑到打谷场上，十分让人有成就感。
打谷那天，全队的人都聚在打谷场上。
老式的人力打谷机吱呀吱呀地响，稻穗在滚轴上翻滚，金黄的谷粒像雨点一样蹦出来，落在谷桶里，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柳以晴分到的工作是把打好的谷粒装进麻袋，她看着麻袋一点一点地鼓起来，心里就有一种说不出的满足。
称重的时候，生产队长站在磅秤前，手里拿着账本。随着他在本子上写写画画，脸上的表情从一开始的严肃变成了惊讶。
“一共，二百八十斤！”
打谷场上瞬间炸开了锅。
“我没听错吧？二百八十斤？比去年还多了五十斤。”
“真是老天开眼了。”
“不能说老天开眼了，是狗剩带着咱们干的好。”
打谷场上一片喜气洋洋的场景。虽说只是多了五十斤，不算太多，但在这个刚刚经历饥荒的年代，这五十斤的增产可是意味着全社的人可以多喝几顿稀粥，省一省甚至能多熬过一个青黄不接的春天。
柳以晴站在人群里，看着大家喜气洋洋的模样，也跟着一块笑。可笑着笑着，她眼眶忽然就湿了。
“这大喜日子，咋还哭了？”王大妈不知什么时候站在她身旁，递过来一块毛巾，“擦擦脸，都花了。”
柳以晴结果毛巾，胡乱抹了一把脸，笑着说，“没啥事，就是高兴地。”
“那就好！”王大妈拍了拍她的肩膀，“刚刚村长说了，今个高兴，给大家开开荤，吃一顿好的！”
傍晚，打谷场上摆了三四张桌子，上面摆满了菜。虽然说是摆满，但其实也就是一锅炖鸡，两盘红烧肉，几盘炒青菜，外加一大锅白米饭。
柳以晴端着碗，看着碗里那白花花的米饭，忽然有些不舍得吃。
“你这丫头咋光看着饭不吃啊，怕不是傻咯。”说着，王大妈给她碗里夹了一块鸡肉，“我跟你说，这鸡养了一年多了，可肥着呢。”
柳以晴咬了一口鸡肉，炖得烂糊，入口即化。她又扒了一口白米饭，米饭香香软软的。
她忽然觉得，这是她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一顿饭。
可能是因为许久没有吃过这么好的一顿了，大伙把饭菜吃完都意犹未尽的模样。
此时天已经黑透，月亮从东边的山坳里升起来，打银白色的月光洒满了打谷场。人也渐渐散了，只剩下几个年轻人在收拾碗筷。柳以晴见状，帮着把碗端回了食堂。
她本想着再留下来帮忙洗碗，可水池边实在挤不开位置，便简单洗了洗手，准备回屋休息。在路过打谷场时，却意外看到了一个人影。
是沈狗剩。
这个年代并没有路灯，夜间出行全靠月光跟煤油灯。可沈狗剩今晚却没有像往常那样提着煤油灯，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打谷场边上，面朝着稻田的方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稻田里的水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远处山峦则是黑黢黢的。不知是不是因为没有路灯的原因，此时的环境莫名让柳以晴心里有些犯怵。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怎么还不睡？”刚在沈狗剩身旁站定，她就有些好奇地问。
沈狗剩没有回答，只是看向远处。月光落在他脸上，将他那双桃花眼照得格外明亮。
柳以晴站在他身旁一直等着他的回复，但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柳以晴都怀疑他方才是否听到她说的话。
就在她心里暗自盘算要不要再问一遍时，沈狗剩呢喃道：“顾笙。”
说实话，柳以晴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沈狗剩是在喊她。
虽说自从她莫名穿越过来就一直以“顾笙”这个名字自居，可平日里大家都喊她“顾丫头”或者“大妹子”，很少有人连名带姓地喊她。
直到沈狗剩偏过头看着她又喊了一遍，她这才反应过来是在喊她名字。
“怎么了？”
“你说……那个杂交水稻如果真的能成的话，能一亩产量多少呢？”
柳以晴想了想，认真地说：“我们现在最好的田刚收了二百八十斤，这还是我们初步尝试并未培育完成的结果。如果杂交育种能成功，估计五六百斤应该是没有问题的。搞得好的话，说不定七八百斤都有可能。”
沈狗剩沉默了很久。风从山那边吹过来，带着泥土的清香，也吹得他们衣角微微扬起。
“七八百斤。”他终于开了口，“那不就是翻了两三番？”
“我猜测的啦。”柳以晴怕他期望太高，又补了一句，“但这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搞出来的，可能需要很多年，十年、二十年甚至更久都有可能。”
“我不怕久。”沈狗剩说，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十年不行就二十年，二十年不行就三十年。愚公移山不就是吗，一代一代地移，终会有移完的一天。只要方向是对的，总能走到头。”
柳以晴偏过头看着他，不知怎么的就有些恍惚。
月光下，这个穿着洗得发白灰褂子的年轻人，站得笔直，目光落在远处的稻田上。她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沈狗剩他不是一个普通的生产队农技员。
“顾笙。”沈狗剩突然又开口。
“嗯？”
“就是……”沈狗剩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他张了张嘴，半晌都没蹦出几个字。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原本安静垂在身体两侧的手握成了拳头，指节捏得发白。
柳以晴好奇地看着他，心里忽然涌上一丝不太妙的念头。
“我……我喜……”
“狗剩哥。”柳以晴突然开口，打断了沈狗剩准备说出口的话，“我好像记起来了。”
沈狗剩愣了一下，嘴里的话被硬生生截住，像是一口气堵在了嗓子眼。他有些呆愣愣地问：“什么？”
柳以晴转过身，面朝着眼前那片稻田，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你还记得不，你带着我到大部队的时候，我对着你的背影喊一个人的名字？我一直没想起来到底是谁，但是最近……我想起来了。”
柳以晴模仿着刚恢复记忆的模样，对着沈狗剩慢慢解释说。
沈狗剩看着柳以晴的侧脸，有些艰难地开口，“我记得，是叫‘沈林风’吧。”
“对。”柳以晴咬了咬嘴唇，指甲掐进掌心，“他是我在城里的对象，我们谈了三年，感情很好，正准备结婚的。他似乎……跟你长得很像，所以我一开始错将你当成了他。”
空气忽然安静了。
安静得能听见风吹过稻田的声音，能听见远处老槐树上猫头鹰的咕咕声，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柳以晴没有回头，她不敢看沈狗剩的脸。
虽然她在这里不知道还要待多久，也许永远回不去，也许明天就回去了。可不管怎样，她不能在这个时候、在这个地方，接受一份她可能无法兑现的感情。
月光温温柔柔地撒在他们之间，仿若王母拔下发簪画下的那道银河那般。
终于，沈狗剩开口了。
“是……这样吗？”
他的声音很平淡，平淡得不像是在问问题，更像是一个陈述句。
柳以晴闻言抬起头，看着沈狗剩的脸。
月光下，沈狗剩的表情很平静。他的嘴角微微扯了一下，似乎是想挤出一点笑容。
“对不起。”
柳以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道歉，可她觉得自己应该说。
“不用道歉。”沈狗剩摇了摇头，声音有些沙哑，“于你说的……那个人，我会帮你问问公社的。兴许能打听到什么消息。”
柳以晴的鼻子忽然一酸，一股热流涌上眼眶。她用力眨了眨眼，把那点水光硬生生逼了回去。
“狗剩哥……”
“回去吧，明天还要继续干活。”沈狗剩打断了她的话，转过身，面朝着那片稻田，不再看她。
柳以晴站在原地，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她知道，任何安慰的话在这种时候都是残忍的。她转过身，朝队部的方向走去。一步一步，越走越快，最后几乎是小跑着上了楼。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