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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暴打 朱二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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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二郎最后这句话倒是说在了苏莺的心坎上,当年她父亲外出被山匪劫财杀害,还是年轻力壮的朱二郎领着几个后生去抬回来的,办白事时也以子侄的身份忙前忙后。苏家念着这点恩情,平日买肉从来不去另外一家。
想到这些年对方对自己一家确实有不少照顾,苏莺到底没狠下心,打开了大门,将人放进到门口屋檐下,“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吧。”
“莺娘,我们也是打小就认识的,我不信这些年你不懂我的心意,为什么你就不愿意跟我。当年就算有你父亲指定的婚约,但你瞧瞧,姓沈的还不是去了,留下你一个孤苦无依匆匆二嫁又是这么个结果。可见这人的命格远比那些功名利禄都要紧多了。”
“什么命格,”苏莺皱着眉,从幼时遇到那算命的瞎子后,她便是最反感命格这一说的人。
“镇上都传遍了,说什么桃花煞的……但我家世代杀猪,见血见的多了命硬不怕。”
朱二郎说着挺了挺自己健硕肥壮的胸膛,他这体型在镇子上少有比肩的对手,生平除了李烔还没差过谁。
这副身板曾经是他最引以为豪的本钱,在背地里他不知和苏莺的亡夫沈伯颜比较了多少次,无数次挽回了他失去初恋心上人的自尊心。
直到遇到更加魁梧健壮的李烔,朱二郎道心破碎,满腔的挫败苦闷让他染上了酗酒的毛病,第二任妻子被他粗硬的拳头打了几回,后边身体便渐渐垮掉去了。
好在如今李烔惨死于山贼之手,朱二郎不为人知的酗酒毛病一下不药而愈。苏莺死了两任丈夫,他也死过两位妻子,他们原本该是最匹配的一对。
苏莺当然发现这人已经有几分魔障了,自然一点余地都不想给他留。“二郎哥,我说过的,我不愿嫁你,这一点永远都不会变。你家里的孩儿们再过几年也都成人了,你回去好好过日子吧。”
“你是不是看不上我,觉得我只是个屠夫,比不上书生商人那些有前途有钱的?可你嫁了两次了,有什么好结果没有?不如你嫁给我,别再想什么高枝了,过日子还得找老实安稳的男人才行。”
朱二郎又凑近了几步说话间一些酒气喷到了苏莺面上,她暗叫不好,这人喝了酒是最容易犯浑的,现在又是雨天,街坊邻居等都不在外头。
“二郎哥,我今天有些累了,先不与你说这些,你既然带了油纸伞来,我便不送你了。”
“莺娘,莺娘,你怎么就不能看看我?我求你看看我……”
朱二郎眼看着要被佳人扫地出门,心头越发急躁,方才在酒桌上那人劝自己的话又响在了脑海中。
“这俗话说烈女怕缠郎,尤其是那些开解过人事的妇人,只要叫她们知晓了男儿家真正的本事,生米煮成熟饭,接下来的事情就容易多了……”
莺娘你别怪我,我再不动手,你那贪财的哥哥又不知要将你发嫁到谁家去,我朱二郎以后保证对你好……
朱二郎心中给自己鼓劲一番后,忽然将苏莺往院内推了推,不等人反应过来便将院门给关上了。
苏莺大感不对,也不管天色细雨就想跑回屋内反锁上门,但到底不及朱二郎手脚长,没走个几步便被人抓住了衣摆。
“好莺娘,你便从了我吧!”
朱二郎口中发出猥琐的腔调,丢下这一句便准备解开女人的衣裳行事。他一手捂住苏莺的嘴防止她呼喊出声惹来旁人,连女人口中并未说完的那句“我家有官……”也没耐心听了。
“砰!”
只是还不待朱二郎将苏莺外衣完全剥落,忽然从正屋内掷出一只茶壶,精准迅猛地砸到了朱二郎的后脑勺,将他疼得头晕眼花手里动作也停了。
苏莺赶忙跑开,慌乱地将自己的衣裳整理归位。
裴霁耳力颇佳,人坐在屋内将外边发生的一切全程看得清楚。“蠢货。”在苏莺耐不住情面给外边的人开了院门后,冷冰冰地吐出两个字。
旁边金顺几个随从原本只有看好戏的心思,拿不准苏莺这女子与那人到底是什么关系,最多等人呼救上了再出去不迟。
但谁知事情越变越坏后,他们一向勤于公务的侯爷撂下一句“你们都留在屋里。”后,先是急匆匆丢出去一个茶壶,紧接着那平日训练有素刚劲有力的拳头便一下下打在了那屠夫的身上。
一向机灵的金顺看着侯爷那冷着脸却明显动怒了的神情,心中忽然跳了两下。
“哎哟,杀人了,救命啊,奸夫进屋杀人了呀!谁来救救我啊!”
朱二郎此刻哪里还能惦记下半身那二两肉,只感觉小命马上不保。
说来也是好笑,他喝的那点酒足够让他神志不清强迫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妇女,但也足够清醒地让他感知到再不做些什么,他可能真的会被这突然跳出的强人打死在当场。
朱二郎扯开嗓子用全身所有的力气喊出的,很快甜水巷的左邻右舍便听到了动静,纷纷从家探出头来。
“是哪里的动静,山匪进巷了?”
“好像是那苏寡妇家的!听着是有人打起来了!”
这下没什么好说的,都动作麻利从家里翻出纸伞蓑笠,还有的心急披上油布便出来了。镇子上的百姓虽然有下雨天不做事避雨的智慧,但可没有下雨天不看热闹的沉着。
朱二郎虽然事先拴上了门,但并未上锁。外头的街坊们听到朱二郎被打得越发凄厉的惨叫,也顾不得旁的,叫个机灵的小子用铜簪慢慢地扒开了门栓。
紧接着他们所看见的一幕成为了清河镇甜水巷街坊,往后十数年都为之津津乐道的大场面。
朱二郎此时已经站不住了,倒在地上双臂紧紧抱着头。虽然看不清脸,但大家都在一个镇上住着,早就听声音认出了人,就是一直按着他殴打的冷峻男人瞧着眼生。
甜水巷这里住着的朱大婶恰好是朱二郎嫡亲的姑姑,见着侄儿挨打,赶忙唤来家里的三个儿子上前去拉架,原以为他们这一方人多势众,但谁承想这陌生男子武艺居然是当世罕见的高强,三个二十岁上下的青年居然没撑过十个来回便被打倒。
朱大婶的这三个儿子原本只是听母亲办事,地上挨打的是表哥又不是亲爹,原本就不是奔着拼命去的,挨了几下后吃痛便不愿再上前。
朱大婶在一旁看得焦急,但她也不敢上前,只好将目光转向一旁的苏莺:“小浪蹄子看你做的好事,这乱打人的可是你新勾搭的奸夫?我家二郎到底犯了什么事,要被毒打成这样?你赶紧叫人停手,我家那位已经去报官了!”
苏莺见那朱二郎被打得只剩下半口气,担心闹出人命,想叫裴霁停手。她一向是唤对方大人的,但眼下事情闹得如此不体面,也许裴大人并不想表明身份跟着丢人。
“裴霁,别打了!”慌乱之下苏莺脑筋一时转不了第二个弯叫了他的名字。
原本在一旁专心揍人的裴霁听到伴随了自己二十载,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名字被苏莺叫出来时,身体仿佛有一道电弧从耳道向心脏处蔓延。
就在那么一瞬,他忽然没了继续揍人的兴趣。
将已经如同死猪般的朱二郎,用脚踢向那聒噪不堪的老东西,裴霁嫌弃地看了眼自己被血染脏的手,在甜水巷街坊所有人的注视下,步履从容地走到水井旁,用方才苏莺拿吊桶打上来的清水洗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