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嫁美人》六月归鹿

8、善后

　　镇上的官差终于在朱大娘不断的哭喊哀嚎中来了。

　　“官差老爷你们可一定要替我们百姓做主啊，苏莺这姘头被我家侄子撞破好事，便想要我侄儿的命啊！”

　　“不是，”苏莺听不得这一向有些护短的朱大娘信口污蔑，腰板挺直强行让自己忍着不露怯道，“是朱二郎喝多了酒来我家行不轨之事，这位裴郎君只是路见不平行侠仗义。”

　　“呸！你个小蹄子狠心的很，我家与你们苏家也是老交情了，你是半点也瞧不见我侄儿身上的伤不成，一味地偏袒自己的情郎，日后可有脸下去见你那一双父母！”

　　“我说了，他不是我的情郎，反而是朱二郎一直对我……”

　　还不等苏莺把话说完，朱大娘就截断道：“我们来时这院门分明是闭上的，你说他路见不平，他娘的难道不是从你房里出来还能从哪儿来？我老朱活了大半辈子，还看不清你这点花花肠子，你自小便爱那俊后生，不是那年轻俊俏的你从来都看不上，只可怜我家二郎一片痴心都喂了狗，今日遭此大劫。”

　　这话越说越过分了，苏莺甩嘴皮子也不是这些婶子大娘的对手，一时气结也想不出有什么其他证据。

　　在一旁听两人对仗有些眉目的官差还是偏向于本地人，正要捆了苏莺的姘头。

　　“还不出来！”

　　裴霁自然不会叫这两个小吏碰到自己，朝着屋内声音不大不小地喊了句。

　　在屋内看热闹的金顺等人早已急得快冒烟了，他家大人行事多么正派的一个人，难得亲手做些好事料理歹人，居然被那泼妇几句话给污蔑成了姘头奸夫，真是滑天下之大稽传回京城要被人耻笑整整一年的程度。

　　他们在侯爷被人造谣的时候就有些按捺不住的，但一直都习惯听从裴霁命令行事，也不敢冒然出了房门。

　　如今终于得到召唤，金顺立即掏出代表了官府身份的腰牌，一边粗声喝道：“夏州卫指挥使裴大人惩治歹人，岂容你等刁民污蔑，还不快快跪下拜见！”

　　谁？你说是谁？

　　大家一时都呆在原地，在他们脑海中县令爷便是他们头上的天顶大的官了，这个劳什子指挥是个什么人物？

　　第一个下跪的是小吏头目，他在县衙当差时确实听说了京城来了个极了不起的大官，日后要常在各卫所巡察，若是遇到绝对得小心伺候。

　　头儿跪下了，其余小吏便也跟着跪；小吏跪了，平日里只有巴结奉承小吏的街坊们便也跟着跪了下去。

　　最后到底惊动了驻守在此的县丞大人，见他那比自己面对小吏平日还要恭敬虔诚的哈巴狗样儿，街坊们才真真切切地感受到，苏莺这小寡妇房中居然真的出现了个了不得的大官！

　　只是这大官居然也为色所迷，放下了官威体面青天白日做起了小寡妇房内的姘头，原来这天底下的男人都是这般荒诞不羁，官大官小都是一样。

　　如此一来，清河镇的百姓们倒觉得，与这新上任的指挥使大人原本遥远的距离都亲近了不少呢！

　　雨天也没有阻挡人们谈论猜测如此惊天八卦的热情，住在镇子的另外一头的苏长峰与妻子钱氏也很快得到了消息。

　　登时吓得互相搀扶着动弹不得，比县太爷还大的官爷居然成了他家妹子的姘头，他喝醉酒说梦话也不敢梦到这种。

　　等缓过来了之后也顾不上其他了，夫妻二人冒着细雨赶到了甜水巷。

　　此时围观的百姓已经叫县丞大人派人疏散离开了，苏莺正撑着伞，拿着笤帚将地上的血迹扫进排水道任其流走。

　　“莺娘，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那指挥使大人何时与你认识的？可是你之前出门到府城购置东西的时候？难怪你不让我叫媒婆上门，原来是已经找好了下家！这种好事你又何苦瞒着哥哥，我又不是不愿意……”

　　“兄长慎言！”苏莺心里正烦着，对这唯一的便宜兄长也失了几分礼节，“连官差都敢诽谤，不怕被下大狱了不成！”

　　“啊，我哪句说错了？”苏长峰被妹妹这么一下也老实多了，“外边的人都说那朱二郎醉酒敲门调戏，正巧被你那幽会的……额不是，总之是那位官爷撞见才暴打一顿。妹妹你是什么性情做哥哥的焉有不知，那官爷若不是与你交往甚深，你又怎会在这关头容他进屋？”

　　苏莺有一瞬间想将李烔真实身份与自己在地牢内九死一生的事情，一股脑都告诉给这个听风就是雨的愚钝兄长，但是她不能。

　　苏长峰又说起苏莺一个人住在这里不安全，想要将人接回家去，但苏莺无论如何都不肯。

　　最后男人只得讪讪离开了甜水巷，只才出巷口，便被人给叫住。

　　“你可是升平街苏家长子苏长峰？”

　　苏长峰打眼一瞧，面前的人说话不急不缓，气质端沉眼睛直视着他，用小老百姓的话说，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官味。

　　再想起今日妹妹家里的闹剧……

　　“是是是，我就是。”

　　金顺点点头道，“我乃夏州卫指挥使裴霁裴大人的副官金顺，眼下正巧无事在这镇上走走。”

　　“啊，这指挥使是多大的官啊。”苏长峰下意识打听。

　　“我家大人年少有为，二十一岁那年进士及第，之后得皇爷赏识升迁后官居正三品，另外家中还承有侯爵勋位，如今二十又五，家中不曾娶妻，妾室也无。”

　　苏长峰听得愣愣，金顺说的这些对他这种边远小民而言犹如天方夜谭，他这辈子最大的幻想便是若第一任妹夫能够进京中选，擎带着苏家也能沾一沾光。

　　只是这位金大人未免说得太过细致了些，他一个外人哪有资格知晓那位指挥使大人生平，连家中女眷都提及了，他又不是……

　　苏长峰呼吸骤然停住了，心脏开始砰砰跳得厉害，他缓了缓才道：“大人在外如此辛劳，家里倒还真少一位女主人帮忙服侍呢。”

　　金顺嘴角勾起一点弧度，看来这姓苏的一家子都不是蠢人，一点就透。

　　“可不是，我家大人自小上进，到了夏州更是一心扑在公务上。可谁承想今日却出了这么大的岔子，被整个镇子都认定成了与寡妇有染的，这下可不得被连累了官声，若是传回京城被大人那些政敌知晓了，还不知要惹出多大的乱子。”

　　苏长峰听着也着急，但就在他开口想说些什么时，却被金顺叫住，“好了，我得往这边到公所去，便不送了。”

　　苏长峰心中惴惴，但也不敢留人多问，就在他转身刚走出没两步时，金顺在背后幽幽多提点了一句：“苏公子是聪明人，应该知道怎么做对大家都好。”

　　苏长峰冷汗直接下来了，自古民不与官斗，自家妹妹若是连累得那位指挥使大人官声不保，他们全家哪里还能有好果子吃。

　　但若结合着金大人先头的话想，指挥使大人家中正好缺个女人服侍安顿，若妹妹能被那位大人收入后院，是不是就合上了金大人指点的那句“对大家都好”呢？

　　苏长峰的心头渐渐火热起来，登时也不想回家了，直接调转方向再次登上了妹妹的家门。

　　“兄长你怎么又回来了，可是落下来什么？”苏莺正在屋里整理自己的物品，听到敲门的人是苏长峰才将院门解锁打开。

　　“妹妹，我的好妹妹，哥哥方才回家路上才想明白一些事情，这下正要与你细说呢！”

　　“是什么？”苏莺没太当回事，她这草包哥哥早前父亲在时如何督促，却也不曾取得过半分功名，连个童生都不是，能保住家业都是万幸了，还能指望他想明白什么呢。

　　“我是想着你也不必再觅新房了，不如直接与那位大人通个气，嫁过去做了侧室，岂不是既富贵又安稳！”

　　“兄长你在胡说些什么！”

　　苏长峰的热情却不是苏莺一句呵斥就能打消的，他握住妹妹的手，语重心长道：“我都已经打听清楚了，那位大人家中并无妻妾，你嫁过去不会受苦反而享福。
　　妹妹资质绝佳，心性聪慧，哥哥一直也觉得这镇上没几个人能配得上你。那位大人年纪轻轻便已是三品大员，可见前途无量，这才是你女儿家口中的如意郎君，且对方都来过你这宅院与你交往甚密，这就说明对你也有意，可不是咱们剃头挑子一头热！”

　　“可我并无再嫁之心。”

　　“妹妹你从前不清楚这人心险恶！但今日朱二郎的事还没叫你看清楚吗？你独居一日，外头那些狗东西便惦记你一日，这日后哪里还有清净的。古往今来女子存身不易，哪怕是出了这清河镇在外头也是一样的。若是哥哥有本事就好了，把你接回家去做苏家的姑奶奶养着，但你嫂子……哎，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苏莺知道兄长说的这番话并非全无道理，那朱二郎搂抱撕扯她衣裳时的触感，现在还如同一块油腻腻的猪油盖在她心口上，这样身不由己的感觉她再不想经历第三次了。

　　苏长峰见妹妹这回儿没急着反驳，便知道她心中动摇，更是加大了火力道：“别以为只有咱们作难，我刚刚出去才听说，你们这事如今已经在整个镇上都传开了，那位裴大人当众表明过身份，只怕日后要被咱们带累了官声的。只有你嫁过去，才好堵住这民间的悠悠众口。总之你便在家里等着，这件事交给哥哥来办便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