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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雨天    ...

  •   那日李烔服毒自尽后,裴霁日子更比之前还忙。

      那两个从李烔嘴里撬出的名字送到了值得信任的人手中,他身为卫指挥使留在夏州则还需整顿卫所军纪加强练兵,在几个卫所之间巡视督查。那夏州的知府得知他是天子心腹不敢托大,将城中典狱官司一股脑儿也交给了他。

      裴霁此行到地方就是来办事的,他今年二十五,正是龙精虎猛精力充沛的年月,日日忙着公差,将苏莺这等小人物已经忘了个十之八九。

      剩下的一二分也是因为那枚放在她手中的玉佩,裴霁当时为了让她心甘情愿为自己办事,许诺若是事情顺利他得到自己想要的线索,便用一个奖赏将玉佩赎回,期限也与那被充公的宅子一样一月为限。

      今日从卫所回城途中遇雨,裴霁带着下属们到清河镇附近的山神庙避雨,苏莺与那枚玉佩便时不时在他脑海中出现,提醒着他还有一桩未了之事在此。

      裴霁不打算食言,但不知为何也不愿急着催促她。

      进入正殿后,不知是不是想起了那妇人的缘故,裴霁总觉得自己鼻息间若有如无地闻到了一股女子特有的香气,夹杂在败落的寺庙气息间不是很明显,但他仔细分辨后却难以忽视。

      就在他心中起疑打算唤属下四周搜许一番时,忽然神像背后传来一声极短的女子尖叫,裴霁最先反应过来,奔向声源出将藏匿之人揪出。

      但不知是否他力气太大,那女子被他不慎拽进了怀中,明明还不曾看到正脸,浓烈了许多的女人香气钻进他鼻腔,裴霁就已经认出来来人的身份。

      “怎么是你?”

      苏莺站稳脚跟后立即从男人的怀中挣脱,待看到眼前之人正是她今日出门寄信所托的那位,也觉得缘分匪浅,倒是让她省下了几日的等待,直接与这位裴大人当场交接个清楚。

      只是在与他说明来意前,还得解释自己方才藏身的举动

      “我从码头回来,路上下雨便躲到了这庙中,比大人们先来半刻,绝对不是故意在暗处偷听的。”

      “既是躲雨,又为何躲躲藏藏?”

      “我,我如今又是新寡,听到门口马匹声音便知来的都是男子,镇子上正多风言风语,我实在不愿与外男相处多生事故,便藏在了神像背后。”

      如此倒也合情合理,裴霁早便知晓面前这女子虽然柔弱,但脑子不笨,有一股小动物般敏锐的直觉来规避祸患。

      “那你后来叫什么?”金顺在一旁发问,他方才与主公正谈着卫所的防御工事,这可是军中机要不可外穿,苏莺在如此关键的时候惊出声,实在怪异。

      苏莺闻言又是一阵头皮发麻,夏州山林密布盛产毒蛇,当地的百姓出门常佩戴含有雄黄等有避蛇蚁毒虫的香囊。当时她躲进神像背后,大约是香囊里散发的草药气味将洞里的蛇给刺激露出了脑袋。

      苏莺小时候被蛇咬过脚脖子,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更何况是真正含有剧毒的毒蛇了。

      但这点小玩意在行军之人眼中又不值一提了,裴霁挥挥手,金顺便手持长剑进去,没多久便将一条小臂长的死蛇给挑了出来丢到了地上。

      “这蛇还小,刚刚脱壳不久藏在这庙中专吃老鼠为生,凶性尚浅不大会咬人。”

      金顺解释着,要是遇到一些成年体的毒蛇,苏莺眼下便真的要没命了。苏莺死不死金顺不是很在意,但他家主公的玉佩还在这女子手中。

      说来也怪,金顺之前有好几次的机会搜身搜屋,但都没有找到那枚双鱼青玉佩的影子。这妇人倒是个会藏东西的好手,他回去与主公提过一嘴此事,但裴霁却叫他少操心这事,等他与苏莺交易了结玉佩自然会全须全尾回到手中。

      “民女今日到码头原是给大人寄信,那枚玉佩当奉还原主。”

      “可想好要什么了?”

      裴霁声音极平,一般女子不是求如意郎君便是屋田财宝,再或者她想要一个更体面的身份,他也可引荐着让城里某位贵妇收她为义女,上位者赏罚分明臧否有度才能使手下人服气效忠。

      “民女想请大人帮我办一张府城的户籍。”

      “只要这个?”这苏莺一早便是他的身份,有这一份人情在,裴霁早做好了一番准备,便是稍稍费些事也无妨。一张户籍,他只需吩咐一声自然有人去办,实在算不了什么。

      “这个已经很好了。”

      苏莺认真道,她这种小老百姓,无缘无故是不可轻易离开籍贯所在之地的,一要有关系人脉,二要有足够财物方能办好此事。

      裴霁算是她现下最大的人脉了,苏莺觉得很知足,另外见他没有想要拒绝的意思,另外一种即将摆脱桎梏无拘无束的快感在心头升起。

      “看,雨已经停了!”

      就在两人谈话间,外头的雨不知何时停了。裴霁让其他人暂留在原处等待,只带了金顺与两个贴身保护的侍卫与苏莺一道进了清河镇。

      裴霁已经答应了这事,当着苏莺的面吩咐了下去,按照他们之前的约定苏莺便该将那枚玉佩归还。

      几人先后到了甜水巷的院子,不到半月的功夫,之前那股子居家温馨的布置都不见了,略显冷清,墙角桌上还有几只收拾好的包袱。

      “请大人稍坐片刻。”

      苏莺招呼着,然后走到了水井边,拿着吊桶打捞了好一会儿。旁边瞧着的金顺还在纳闷这妇人太过讲礼,本来打算拿回了玉佩就离开,谁承想她还亲自打水烧茶想款待自个一行。

      到底他们大人是好官,平日里虽然接触民生庶务不多,但好官有好报。这一次还是遇到了个明事理的良民,不仅不怪他们捉了她夫婿,如今还沏茶款待上。

      只是烧个茶水到底要打多少的水上来,就在金顺暗自奇怪恨不得亲自上手帮忙之时,苏莺终于将手里的吊桶给提了上来,里面赫然是一只滚圆庞硕的冬瓜。

      苏莺低着头,手往那冬瓜顶端被划开的口子伸了进去,捣鼓了几下便抓着一枚眼熟的物事出来。

      不是大人那枚精心养护的双鱼青玉佩有是什么,只是上边沾染了些瓜瓤显得脏污了些。苏莺也觉得看不过眼,便从吊桶里打上来的清水淘洗了好几遍,用手帕擦干包裹了递还给了站在一旁始终一言不发的裴霁。

      裴霁伸手接过来,这玉被他常年佩戴在身上,遇到棘手的公务时便会不自觉地摩挲,早于通透温润触手生温。这会儿它被苏莺浇了好几遍的凉水,放回手掌心却是透骨的凉意。

      裴霁的心被这陌生的触感稍稍刺了一下,但很快便归于平静。

      “这玉佩是大人心爱之物,我便想着尽快归还为好,稍有怠慢请大人勿怪。”苏莺道,“不知大人可还有急事,若无事可在这院中稍坐,等民女沏一壶茶上来。”

      “也好。”裴霁被这么一问也觉得有些口渴了,便没有方才那般急着回去。

      苏莺前几日买了一些平价的茶叶回家,便是预防着家里来客。这几日除了媒婆之外,她亡夫家的小妹,还有父亲生前的弟子等人来上门慰问过一番。只是她如今身份敏感,这有限的几个客人都没坐下来喝茶,稍稍叙话了两句便匆匆离开了。

      就在苏莺煮个茶的功夫,天公不作美竟然又下起了纷纷细雨,苏莺无法只得将几人请进堂屋,让他们一边饮茶一边等待雨停离开。

      而她自己则招呼了一声后,便钻进了偏房的厨房,在里头剥蒜剥得专心,头也不怎么抬起了。

      院子大门传来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苏莺起身走了过去,在门内侧询问来者何人。

      对方粗粝的嗓音喊着一声“莺娘!”

      苏莺闻言顿时便知晓了来人的身份,是他们镇上唯二的屠户朱二郎。

      这人死过两个老婆,家里因为有着杀猪这一份营生,日子过得倒比一般的人滋润。

      只是这人在这下雨天来找她有什么事,要知道如今医药昂贵,寻常人家都是生不起病的,一个风寒便能要了一条命去,这种下雨天大家无事都躲在家里避雨,朱二郎这个时间来,让苏莺不得不心生警惕,虽然是镇子上的熟人也没有立马开门。

      “莺娘,这雨愈发大了,你先给我开开门。”

      苏莺听到这话有些恼火,这几日已经有一些无业游荡的泼皮光棍试探着敲过她家的门,但这院子当初是李烔特意选过的,围墙高深门体坚固。任凭那些人怎么游说,苏莺都没开门的意思。

      但这朱二郎到底是有个正经行当的人家,怎么也如此行事,当真是晦气至极。

      苏莺没应声,门外的朱二郎继续道:“莺娘,那日我请媒婆上门提亲,却被你拒绝。我是诚心有几句话想和你说,说完就走行不行,你先开门放我进去吧。咱们两家也是老相识了,又不是头一回认识,你且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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