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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山庙 苏 ...

  •   苏莺回到家后将那日留下的一地狼藉都收拾了一番,家里箱笼暗格都被人翻检过,但首饰钱财等却没怎么动。金顺亲自送她回来,路上交代过她。

      李烔骗婚期间赠与她的钱财都属不义之财,按例都是需要充缴归公的。但裴大人开恩,并未叫人亲自搜查,只需苏莺交出,大面上过得去便可,一些细碎的可留作日后他用。

      还有这宅院,也该归于官府,限期一月内搬出。这样多少也给了苏莺一个回转过渡的时间,无论她是搬回娘家还是另租买宅院,都要从容许多。

      苏莺对这些沾染了百姓血泪的钱财自然没有不舍,次日金顺带着人来到甜水巷,对苏莺收拾完摆在桌上的金银首饰数量暗暗咂舌。

      “苏氏你可确定要缴纳这些?我与你说过的话乃裴大人亲口允诺,可不是假的。”

      “我确定的,这几日也会尽早搬出去。”

      这女人神色看着还算正常,既然如此,金顺便抬抬手派人将东西一律记账收好。

      “那日随着李烔一道来镇上的山匪大多都被我等收服,但不巧有个出恭不在的逃脱了去,大人已经派人追捕去了,这几日入夜你且小心些。”

      苏莺点头称是。

      金顺走后不到一个时辰,苏长峰来到了院中。

      年近三十的男人看着斯文留着短须,一席读书人惯穿的长衫,头上绑了掺有银线的布巾,任谁看了都想不到来人是个常年光临花街柳巷的浪荡之人。

      “莺娘,我听人说你那做行商的夫婿糟了山匪劫道而亡,这事不是真的吧?”苏长峰一路小跑过来,额头渗出了不少细小的汗珠,喘着粗气问道。

      说实话他对这第二个妹婿还是十分满意的,不像父亲给妹妹挑选的那般穷酸。李烔回回见到他出手都十分大方,且自与他认了姻亲,苏长峰这大半年来的日子过得十分舒畅,没人恶意做局框他,反而大家都会看在李烔的面子上卖他几分方便。

      苏莺正在收拾厨房内已经酸烂不能食用的菜蔬,头也没抬低低应了声“是”。

      “哎呀呀,这可如何是好!”苏长峰急得右手握拳打在左掌心上,面露愁苦,“你如今又是新寡,周围连一个人都没有,这如何能成,不然收拾了细软衣裳,随我回家。”

      “家里可有我住的房间?嫂子可答应?”苏莺反问道。

      苏长峰一时语塞,这些年他与妻子钱氏生育了三子一女,家里房间确实不大够用,且钱氏生性计较。上回他将守寡的苏莺从沈家接回,没过几日姑嫂间便闹了不少矛盾,他夹在中间也是难为的很,实在不想再将那情形上演一遍。

      但这毕竟是他唯一的血亲妹妹,小了他快有十岁,自小便被父母捧在手心里长大的,两老临终前都曾拉着他的手,叫他一定要保护好亲妹。他是个男人,也了解男人,自己妹妹若独自留在这里只怕少不了周边泼皮无赖上门滋扰。

      “兄长也不必太过担心,这宅子地契上不是我的名字,日后会有李家的人来将其收走,我得尽快找牙婆赁房搬出去。兄长不妨也帮我寻摸着,若是还惦念着我这个妹妹,便找个离家近些的屋子,日后往来有个依靠也好。”

      “只急着看牙婆么,当初也未曾与那李烔上过婚贴,要不要哥哥请来媒婆……”

      “兄长慎言!”苏莺急声道,“眼下我并未再嫁的心思,兄长疼惜小妹可别疼错了地方。”

      苏长峰呐呐不再在此事上多说,他毕竟年长妹妹太多又是男子,想着日后叫她嫂子与侄女登门再劝。

      “之前照看你的许妈妈怎么也不见了人影,你自小做不了挑水劈柴那等粗活的,我往乡下族里打听打听,尽快给你请个力气大的婆子来陪你。”

      兄妹俩说了些过日子的琐事,苏长峰想到什么,又压低了声音靠近苏莺道,“李烔留在你这里的钱银还剩多少?”

      苏莺似笑非笑:“还有五两。”

      “什么?怎么就这么点了?”苏长峰更急了。

      “无论兄长信不信,这便是我日后安身立命的本钱,若有不趁手的时候还需兄长接济一二。”

      苏莺这话确实没骗苏长峰,先前李烔给她的财物她没留一分一毫,手里这五两银子都是她平日在家接了绣活赚来的,原本该更多些,只是被她取用了三四成,剩下的这点在镇子上生活个一年半载也是可以的。

      比起上一回光身被哥哥带回娘家,这次手里有了银钱她心中底气更足,说想要兄长接济是假的,只希望他能少些叨扰让自己清净些就好了。

      苏长峰愁眉苦脸地离开了。

      苏莺白天与相熟的布庄掌柜交涉,被牙婆带着去看房,安置自己的一日三餐,只有到了晚上,当她一个人躺在那张熟悉的木床上时,这一年来的重重记忆才如山洪一般向她胸口泄来,压得她喘不过气,好几回都哭湿了枕巾。

      外头的境况也不是很好,与第一回守寡时差不多,镇上的男子看向她的眼神中多了许多别样的意味,连以往还能说几句话的大娘婶子也不再和气,大多都有意无意避开她,却又不走远,拿着眼角余光偷瞧。

      虽然不用苏长峰接引,也有媒婆登门想与她说媒。

      苏莺最开始还忍着疲惫听了几个,不是穷困得娶不上媳妇的光棍,便是家境优渥想纳她做二房的体面人家。

      都没有什么意思。

      苏莺甚至觉得就算有那四角俱全家境殷实,世俗意义上的如意郎君上门求娶,她也是不想再为人妇了。

      嫁人嫁人,难道女子活在世上除了嫁人便再没有第二条出路了?

      苏莺夜里顾不上流泪,仔细思索自己未来的活路。

      从小到大她见过能安心度日不用嫁人的,大多都是有了儿女的寡妇。如今镇上人都认为她还会再嫁也是因为苏莺膝下没有孩儿,且清河镇是小地方,有个风吹草动整个镇子都能惊动,实在不是能清净度日的好地方。

      苏莺在心底暗暗做了个决定。

      次日清晨她便寻来纸笔,写了一封书信托码头上的商队送出去。

      回家途中天公不作美下起了雨,天色被乌云遮蔽了大半变得暗沉,路上的行人渐渐消失不见。苏莺紧了紧身上素白的棉布衣裳,码头建在镇子的最西边,算着脚程她至少得走半个时辰才能到家。

      春雨绵柔但还带着几分残留的寒气,她这些时日心神耗损得厉害,这样一场雨淋下来风寒是板上钉钉没跑的。

      苏莺快步往前走去,小步疾走间身上微微发了些汗。她是镇上土生土长的人,自然没忘记在前边不远处有一处废弃的山神庙。

      这庙宇在她小时香火还算昌盛,但这些年外边山匪连年作乱不断,一些财产人口受到损害的百姓便迁怒上了这山神,认为祂善恶不分,帮着坏人害了好人,不再用自家财物供奉。

      苏莺自从父亲被害后也没再来过这里了,等她踏步走进,发现这庙果然破得不成样子,砖石瓦片木板等大部分能撬走的东西都被撬走了,只有供奉着山神的正殿到底让人有几分顾忌瓦片墙壁都还算完整。

      苏莺就这样站在了山神庙正殿的门槛内,静静地望着天地间愈发繁密的雨丝。

      只是这一份难得的安静很快就被人打断,山神庙大门外传来了一群人马呼叫的动静,苏莺心中暗道不妙,但环顾四周,这山神庙实在太过败落,除了正殿生了锈迹的神像背后,便再无其他能够藏身的地方。

      时间紧急,苏莺暗道一声“得罪了”,便矮声避到了神像身后。

      果然没过多久一群声音洪亮的男声由远及近传来,苏莺捂着嘴仔细听着。这群男人口中都是说着一些练兵、补给和山势地形等公务相关的事宜,应该是官府中人。

      还好。

      苏莺心中缓缓松了口气,有马的不是山匪而是官差,如此她的性命保住了大半,只需静静等着雨停,让这群官差先行离开她便也自由了。

      苏莺不再过多关注外边的动静,思绪渐渐拉回到年少时期。那时这山神庙外常有庙会热闹极了,她年纪小贪玩,父亲的小弟子们便常领了小师妹陪玩的任务带着她四处玩耍。

      其中沈伯颜与她年纪相仿又性情温良,两人常常在一块,庙会也一起来了多次。

      有一回她玩心大发与沈伯颜玩捉迷藏,胆大包天就藏在了这山神庙的神像背后,让沈伯颜与其他弟子在庙会上来来回回找了许久。

      而她躲在如今的这个位置,手里拿着师兄们给她买的糕饼,洋洋得意地啃吃着,一点也不着急。

      她还记得当时手里的糕饼太多她一时吃不完,小孩子的天真念头上来,她把多余的糕饼塞到了神像的衣缝间,想让山神也尝一尝人间小孩儿喜欢的滋味。

      苏莺想着往事,下意识便往神像被自己塞过糕饼的衣袋缝间看去,一对小而黑的竖瞳眼珠子与她四目相对,那是一条蜷缩在看不清体型的三角毒蛇,一人一蛇相差不过几寸,对方随时能发动攻击咬到她。

      “啊!”

      “谁?”

      苏莺被吓得短暂地尖叫了一声,虽然在下一秒反应过来捂住了自己的嘴,但这动静还是被前头说着公务的官差察觉。

      来人动作矫健迅速地将苏莺给擒了出来,她正巧被蛇吓得双腿发软,浑身没什么力气被这股力气带得就往来人身上撞了过去。

      “怎么是你?”

      没等苏莺看清楚来人,一道低磁而又熟悉的男声在她耳边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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