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刑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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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莺醒来时身处在暗无天日的牢房中，空气浑浊难以流通，每一次呼吸都是对胸口与喉咙的折磨。
蒙汗药的药性已经过去大半，苏莺渐渐支起身子，脚腕处不知何时已经带上了沉重的锁链，她每挪动一步都十分艰难。
那日裴大人虽然给她指了一条活路，但也言明此番折腾必然会受些苦楚，因此来到这地牢走一遭也在她料想之中。
等了不知多久，终于有衙役送来馒头与清水，苏莺珍惜地吃了。
大约是那衙役将她苏醒的消息上报，很快她被带出牢房，来到一间布满各种铁器刑具的刑室。
室内正中心的十字桩上捆绑着的人正是李烔，此刻他身上已经被折腾得没有一块好肉，眼睛被挖空一只，已经昏迷了过去。
苏莺还隔了一段距离都闻到了他身上散发的浓厚仿佛成了实质的血腥味，她下意识低下了头，不愿再多看第二眼。
“我们始终撬不开他的嘴，只能请你来试试。”金顺指了指旁边的各个刑具，“裴大人的意思是请你自己挑一件用。”
李烔被折磨了不知多久，官府的人始终没杀他，可见是有什么要紧的情报需要从他口中得出。
苏莺与李烔接触下来，知道他是个再讲义气不过的汉子，只怕是被活活打死都不会吐口，裴大人叫她自行选一样，大约是打算用苦肉计这一招来逼问李烔。
只是那些还沾染了不知哪个囚犯血肉的刑具，苏莺只扫一眼便觉心惊肉跳，哪里还能比较哪一个用在自己身上更好。最后她咬咬牙，忽然用力朝着墙上的石壁狠狠撞了过去，原本光洁的额头顿时皮开肉绽血流不止。
裴霁原本在一旁冷眼看着，此刻也微微咋舌这女子的决绝与聪慧。
既然要用苦肉计这一招，自然是伤在最显眼的地方最好。
只是苏莺之前行事果断配合，裴霁多少高看了她几眼，一般女子容貌损毁必然心痛不舍，故而才令她自己选一样能不伤着面皮的，倒没想到她心思极为通透自己就想到了这一层，还执行得如此干脆利落。
给昏迷的李烔泼了一桶冷水之后，裴霁带着金顺几人隐退到了不隔音的次间。
苏莺捂着脑袋跌坐在地上，一阵阵的头晕眼花需要她轻咬着舌尖才能勉强保持住清醒。
李烔被凉水刺激得这回醒来的很快，他用自己剩余的那一只完好的眼珠看到了跌倒在他面前的苏莺。
以往被他用锦绣绫罗包裹朱钗翠环妆点的心肝肉儿，此刻正神色痛苦带着几丝不可置信地看着他。那额头上铜钱大小的伤口虽然已经止住了血，但苏莺脸上，脖颈与手臂还是沾染了不少，看着十分惨烈。
“莺莺……”李烔声如破锣沙哑地叫了一声苏莺的名字，剩下却什么话都说不出口。
她本是好人家的女儿，原本该嫁个斯文人一辈子过着太平无忧的小日子，是他被迷了心窍使记将她娶来，才过了几天好日子就到了头，就累得她也进了这不见天日的地牢，连妇人家最看重的面容都损伤不轻。
愧疚如潮水一般涌进李烔的心口，这一刻他比之前遭受任何一种酷刑时还要痛苦折磨，若早知今日，那次初遇见她，他便应该……他，他还是舍不得。
他是个十足十的蠢货，有了莺莺原本该更小心的，大哥也几次三番提醒他若舍不得，便将人带回到山寨里自然万无一失，是他顾忌重重又起了疑心才没同意，如今他为自己的疏忽粗心付出了代价，还连累了无辜柔弱的爱人。
“李烔，他们说，你是山匪，我不信，我想听你亲口说。”
苏莺已经疼得说话都不流畅的程度，只能几个字几个字往外吐出。这听在李烔耳中，便更觉得是她对自己失望透顶。
“莺莺是我对不住你，是我骗了你，却没保护好你。”
李烔承认了。
苏莺闭了闭眼，缓了好几口气才道：“之前想要强娶我的张员外家次子，送货途中不测惨死，可是你所为？”
“……是。”
李烔看上苏莺后很快就将她身世境况都打听得一清二楚，那张家次子幼时染过天花满脸麻坑，自卑偏执的同时有极度好色，常在州府县城等繁华之地的青楼楚馆内流连。
一想到自己心中高贵典雅的仙女被这等货色觊觎，李烔恶心得在正式认识苏莺之前就将他给做了。这件事到此时此刻他都没有后悔过。
苏莺死心了，李烔满不放在心上的态度很明显，这种打劫百姓富户的行为绝对不止张家子这一例。想到以往李烔谎称做生意赚来给她花用的那些银钱，苏莺呕得想吐。
“李烔，我好恨你。”这句话苏莺说得真心实意，压抑已久。
李烔惨笑了一声说：“我知道。我知道你心中恨极了我这一行，当年你父亲外出探亲，便是遭到山间强盗洗劫而亡，你可知当我得知此事时心头是何滋味？你永远都不会接受我这样的人，我没有其他办法了，只能死死瞒着你。”
“再说这些有什么用，我与你如今都注定要丧命于此了，我只愿清清白白地离开这世间，来世再也不想见到你。”
苏莺绝望冰冷的话语像一根根银针扎在李烔心上，就在他想再说些什么挽救的话，忽然审讯室外传来了脚步声。
裴霁带着人走了进来，满脸不耐道：“你夫妻二人作恶多端，死不足惜，既不愿归降官府，早些去了也干净，上绞刑。”
余下的人立马照搬，只是金顺拿着浸了凉水的麻绳走到苏莺跟前时，神色变幻了几下，咽了咽口水对裴霁小声央求道：“大人，这妇人跟着这贼酋一场也是可惜了，我生平还没见着这样标致的女子，不如先叫兄弟们开开荤受用一番，晚些再送她上路可好？”
“不行！”
李烔与苏莺的声音同时响起，男人撕心裂肺地咆哮着，痛骂官府猪狗不如连个弱女子都不放过，苏莺更是发了疯地要再次往石壁上撞去，只可惜这次她身边围了两三个大汉，立马将她辖制住了。
等不到裴霁的呵斥，几个男人嘻嘻哈哈地拖着苏莺就往外走，一路上女人凄厉挣扎的声音听得众人心底发毛。
隔壁房间传来了布帛撕裂与脚链哗哗作响的声音，李烔死命挣扎却没有一点用处，很快为数不多的一点力气就耗尽了。
“狗官住手！你们欺辱一个弱女子算什么，有什么招数冲我来！”李烔怒吼着，身上原本止住了的伤口此时又被崩开，整个身体都成了血人。
最后，他忽然像是卸下了全身的力气，“我说，我说。”
金顺大喜，连忙拿着纸笔走近到李烔身前，听他缓缓吐出了两个人名。
卢文修、马适。
金顺向李烔反复确认了好几遍才将这准确无误的两个人名呈到裴霁面前。
半年前，夏州本地的官兵在剿匪过程中缴获了两柄长刀，庆朝虽然对铁器管控严格，但一些山匪海盗也有些法子拥有少量的铁器在手。
只是这回要命的是那两柄长刀的材质不对，乃是工部铁匠秘密研究十数年才锻造而成的精铁所制，刀柄处还有官府的印记。
这批精良的兵器原该送到各边地给边军使用抵抗外敌的，却不想小小一个铁骨寨也有此神兵利器，执此利刃不思保家卫国却挥刀屠向同胞百姓。可见这官场上有人黑了心肠，靠着倒卖军械赚了黑心钱。
前两任来调查此事的指挥使都被那伙歹人暗害了。裴霁乃皇帝心腹，此番临危受命，低调来了夏州，潜伏了三四个月才抓到这一条脉络。
西南边军人员冗杂派系林立，这两个人名回头他还得写信细细核查不可全信，故而还得再留李烔一些活命的时日，至于隔间那饱受惊吓的女子，倒是可以将其放归，圆了他之前对其保留性命的诺言。
“我还想再见她一面，有些话说。”李烔低低地说道。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刑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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