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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见兰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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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随着一阵天旋地转,长域落在地上。
啊?!
这石头内部居然有一个小世界?
刚刚是怎么触发机关的,怎么一点征兆都没有?!
长域一骨碌爬起来,环视四周。
只见周遭一片茫茫白雾,伸手不见五指,脚下则是一片焦黑的土地,仿佛被大火灼烧过,空气温度略微偏高,仿佛身处盛夏。
这是一片被隐藏的灵场世界。
是谁构建的?应该不是藤藤,那是阿石吗?还是……
长域伸出手,感受着空气中的灵性,却无法分辨出它们的具体来源,甚至无法感知到它的浓度和属性,仿佛周围只是一片空虚。
好像被困在这里了。
不知道这个小世界的时间流速怎么样?
希望不要比外界快太多,否则——长域脑海中划过方停归的面容,他知道对方剩余的时间并不多。
“……”
刹那间,某种不知名的酸涩席卷心头,揉捏着长域的心脏,他用力掐了掐掌心,尽量忽略这种异样的感受。
别想太多,尽快破解这个结界,找到更多线索,然后走出去。
尽管这样告诉自己,但是他的脚步还是有些沉重。
他朝着茫茫大雾走去,脑海中思绪起伏,乱作一团。
其实他也知道,这段时间自己状态不对。自从听到“兰越”这个名字之后,他便像受了刺激一般,一直躲着方停归,连话都不说几句。
明明前两天还不是这样的,明明他们才刚刚和好。
只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罢了。
时隔多年,长域再次回想起失去至亲之人的痛苦,内心便好似刀烧油煎,恨不得抛下一切不辞而别,不和任何人产生链接。
他似乎永远也学不会坦然,永远都被自己的情感折磨。
想到这里,长域猛然停下脚步。
不知不觉间,他已走到这方天地的尽头。
前方是一片高耸的石柱,每一根石柱上都缠绕着许多藤蔓——看起来很像藤藤的木石泉,但不论是石柱的规模,还是藤蔓的数量,都远远比不上后者。
阿石?
长域试探性摸了摸面前的石柱,没有感受到任何灵力,这些只是死物。
那么……
就在这时,长域手下的石柱微微颤抖,落下细碎的沙砾,他往后退了几步,撑起结界。
透过半透明的结界,他看到一根开着红花的墨绿藤蔓,正扭动着伸向自己。
鬼花藤。
藤蔓缠绕扭结,似乎想形成人体的形状,却十分笨拙地扭成了四不像,实在难以形容。
它似乎意识到了这一点,有些恼怒地甩散形状,恢复了藤蔓的形态。
长域有些不确定:“藤藤?”
鬼花藤闻言,往前逼近几分,几乎绷成了直线。
位于藤蔓末端的花朵一开一合,发出清脆的少女声音:“喂,你说谁是藤藤?我明明是阿鬼!”
长域略感意外:“藤藤盘踞昆弥多年,方圆百里之内绝不留下同类,你是怎么修炼到如今这个地步的?”
阿鬼扭了扭藤蔓,无所谓地说:“不知道啊,记不清了,每天晒太阳喝雨水,‘嗖’就长这么大了呗。”
“你没见过同类吗?”
“有啊,我就是被一株同类——哦对,我就是被藤藤养大的。可是她好坏啊,养了我几十年,居然想一口吞了我,真吓人!”
长域见缝插针地追问:“那你是怎么躲到这里的?”
阿鬼说:“因为我的真身在这里呀。”
“你的真身?”长域拧起眉头,试探道,“你知道这里是一片灵场,不是现实世界吗?”
阿鬼“啊”了一声,问:“啥是灵场?”
长域盘坐在地,耐心地给她解释了一番。
“……啊,啊!我懂了,我懂了,你的意思是我生活在一个虚假的世界里,类似于幻境?难怪,难怪我都晒不到太阳了!”
阿鬼恍然大悟,藤蔓上“啪”地绽开几枚花骨朵:“当年我被藤藤追杀,带着真身慌不择路地躲进雨林,却怎么也逃不开她的天罗地网,实在没辙了。然后我发现一块奇怪的大石头,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被吸进了这里。”
长域拧起眉头——按阿鬼所说,难道当年那个老妪看到的藤精,其实是阿鬼吗?
可是为什么,藤藤从来没有提到过阿鬼的存在?
他又问:“你知道阿石吗?”
阿鬼说:“屙屎?咦——你说话真含糊。”
“……我说,阿石,石头的石,他是一个石头精。”
“没听过,石头也能成精?”
长域说:“藤藤告诉我,阿石与她相依为命多年,但是已经死了,她想让我找到阿石的尸体。”
阿鬼扭着藤蔓,鲜红的花朵盛放又闭合,似乎是在思考:“你要这样说,我好像知道了,她以前特别喜欢和一块石头说话,还说那是她的老朋友。喏,就是这块。”
话音未落,藤蔓卷着一块巴掌大小的通透玉石,送到长域面前。
长域伸手接过:“怎么会在你这儿?”
阿鬼理直气壮道:“她要吃我,我报复她一下怎么了?要不是我修为太低,哼哼哼,谁吃谁还不一定呢!”
“不过,只要她肯低头认错,我也会大发慈悲地原谅她,只会吃掉她一部分真身,还会留下一点点,让她继续和我当朋友……”
她可能是寂寞久了,话匣子止不住,絮絮叨叨地说个没完。
长域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偶尔应一声,他低头翻看着手中的玉石,没发现什么异常。
不应该啊。
直觉告诉他,此物与兰越有关。
他还有更深一层的直觉——外界那个形似重剑的石块,也与兰越有关,甚至很有可能是后者佩剑所化。
只是,没有证据……
犹豫片刻,长域单手结印,又施加了一层结界,他想再用一次探演术。
阿鬼十分好奇:“诶,你干啥呢?”
长域随口道:“我要想办法逃出这里,这是第一步尝试,只要你老老实实待着,别打扰我,我就带你出去。”
“那不行。”
阿鬼的拒绝脱口而出,她随即话锋一转,笑嘻嘻道:“你不仅要带我出去,还要把藤藤捆到我面前,让我吃一口。哼哼哼,她吃过我,我还没吃过她呢……”
“……”
你们鬼花藤之间的关系真是——长域无言以对,只是摆了摆手,表示自己知道了。
紧接着,一阵白烟弥散在结界内,他的身形随之变得模糊。
探演术,开!
————
长域睁开眼睛,眼前是一片茫茫的白雾,脚下土地焦黑,仿佛被大火灼烧过。
似曾相识的场景。
“……?”
长域谨慎地站在原地,观察四周。
就在这时,眼前的茫茫白雾忽然涌动起来,一道黑影若隐若现。
长域没有动作,冷静地看着那道黑影越走越近——只见他一身墨染道袍,胸前挂着一枚火红剑穗,不是方停归还能是谁?
准确来说,是方停归的影人。
“师尊?”
方停归有些意外,快步上前道:“此处好诡异,你遇到什么危险了吗?没事吧?”
“没事,只是偶然进入了一片灵场。”
长域往旁侧了一步,不动声色道:“你怎么出现在这里?”
方停归说:“冥冥之中感到一种呼唤,便跟着过来了,走了好一路呢,师尊会不会心疼我……”
“兰越。”长域打断他,“这个玩笑不好笑。”
“……喂。”
刹那间,“方停归”的骨肉溶解,重新糅合成一副懒洋洋的青年面孔,剑眉星目,嘴角含笑,耳垂有一粒红痣。
他语气不悦,神色却是在笑:“久别重逢,能不能别用这种语气和我说话?尊重逝者懂不懂?”
长域看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嘴角也弯了弯:“依照你的说法,我死了更多次,而且比你死得早,你应该尊重我,而不是装神弄鬼欺骗我。”
兰越无奈道:“好吧,你赢了。”
长域说:“你不是一直不服输吗?”
兰越往后一仰,仿佛倒在一团看不见的棉花上,身体轻飘飘地飘在空中:“怎么说呢,我已经死了这么多年,剑也锈了,骨灰也扬了,怎么打得过你?不服也得服呀。”
长域抬起脚步,不疾不徐地走在他身边:“你刚刚那副模样……怎么捏的?”
兰越吹了吹掌心,语气平淡道:“是镜像,你心里想着谁,眼睛里就会看到谁。当你看清来人的一瞬间,这片灵场会发生共鸣,让我知道这个人的身份。”
“原来如此。”
“这个方……忘了什么名字,他是你的徒弟啊?”
“嗯。”
兰越在空中打了个旋儿,斜睨着长域,酸溜溜道:“你可真行,知道的明白那是你徒弟,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在外面养的小白脸儿呢。”
长域一怔,唇角不自觉微微翘起。
愉悦来得如此自然,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自豪,他说:“我的徒弟可不是花架子,他是当今的剑道至尊,仙门第一人。”
“嚯,那还不是你教得好,名师出高徒。”
兰越说着,偏头撇开视线,若无其事地转移话题:“不问问这些年我都做了些什么?”
“我现在问。”
长域侧眸看他,笑了笑道:“这些年你都做了些什么?这个灵场又是怎么来的?你和藤藤之间还有哪些交易……都告诉我吧。”
“你这语气哄小孩儿呢?”
“没有,附和你呢。”
“啧,长域。”
兰越忽然翻了个身,他支起脑袋,一眨不眨地看着对方的眼睛:“你现在对谁都这样吗?”
长域轻描淡写:“大约如此。”
兰越却说:“你不能这样,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以前会和我吵架拌嘴,一言不合还会动手,如今我没有变,你却变了。”
“是吗……”
长域愣了一下,眼前划过一些破碎而模糊的画面,他晃了晃脑袋,把它们驱逐出脑海:“这不重要。”
兰越却叹了口气:“对我来说很重要。”
长域道:“你还没回答我。”
兰越说:“那些我可以慢慢跟你讲,我现在更关心另一个问题,我不在的这些年你都经历了什么?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温吞的模样?你那不可一世的傲气呢?你的锋芒呢?”
“你现在居然在害怕,你在害怕什么,害怕我吗?”
长域只说:“经历的事情多了,心态自然平和一些,心怀畏惧也很正常。”
兰越失望摇头:“你现在这幅样子,只会让我后悔,后悔当年为什么没有殊死一搏,为什么让你替我挡下一剑,为什么害你死在我面前——如果这一切都没有发生,我还在你身边,绝不会让你变成现在这样。”
后悔吗?可是一切都已经发生了,就在不知不觉间。
长域淡淡道:“现在这样,也没什么不好。”
闻言,兰越放下手臂,晃晃悠悠地往后一倒:“对我来说很不好啊……心心念念几百年的人,忽然换了一种风格出现在我面前,不是当年让我移不开眼的模样了……”
说着,他嫌弃地摆摆手:“连衣服都换了,大袖摆子晃悠悠的。”
长域失笑:“不好看吗?”
兰越说:“人好看,衣服差点意思,换一身呗。”
说着,他抬手打了个响指,一身白色劲装凭空出现,胸口袖摆都绣着简单的花纹,利落不失风度,仿佛凌寒盛放的白梅。
长域觉得那装扮有些眼熟,于是上前一步,想要看看清楚。
就在这时,兰越忽然伸出一只手,恶劣地抓向他的衣襟,可惜指尖穿透而过,他们并不能相互触碰。
长域懒得管他:“闹够了没有?闹够了就把手放下,挡我视线了。”
兰越却是语调一转,嬉皮笑脸道:“你怕什么呀,你的什么我没看过,反正……”
毕竟是相爱相杀数十年的死对头,长域一眼便看穿了他的不对劲,连忙顺着他的视线,回头看去——
只见白雾缭绕间,方停归仅隔三步之遥,正沉沉地看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