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准对师尊汪汪汪》狼子野野

62、剑形石

　　那一缕古老的灵性消散了。
　　探演术随即达到极限，视野变得黑暗，长域也收敛心神，回归了现实世界。

　　草屋内，半透明的结界表面华光流转，空气安静近乎凝滞，月光通过窗户落在地板上，曲折爬上长域的衣角。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掌纹深刻，空空如也。

　　原来如此……
　　很久很久以前，长域结识了一名背负重剑，桀骜难驯的青年。
　　他们不打不相识，相伴着走过很久很久，游历山川大海，直到死亡将他们分开。

　　他就是兰越。
　　兰越天资卓越，修为深厚，尽管只是凡人之躯，能力却不在长域之下。因此二人才能你来我往，斗得不可开交。

　　长域死时，兰越冥冥之中感应到了天道的存在。
　　他虽然不知道长域的身份，却能够预测对方死而复活的未来，于是选择了站在原地，等待对方归来。

　　为了获得更长的寿命，他和藤藤做了交易。
　　可惜，他的寿命并没有因此延长太久，当十几年后，长域复活归来，赶到昆弥附近，只是听到了他去世的消息。
　　正如藤藤所说，此后几百年，长域不再踏足昆弥半步。

　　“……所以，是你吗？”
　　长域低声自语：“她要我找的那个人，是你吗？”

　　夜色沉静，除了窗外起伏不止的虫鸣，长域没有得到任何回答。
　　沉思中，他的眉头一寸寸拧紧。

　　不，如果阿石就是兰越，藤藤不可能心平气和地提起后者，甚至拿后者的去向作为筹码，博取利益，她不是那样混乱的人。
　　更何况，她提起阿石的时候，语气神态都分外不同，仿佛看到了自己的梦中情人一般，雀跃而依赖。

　　从时间上看，二者产生交集的可能性也很小。
　　兰越是千年之前的人。
　　阿石大概率在他之后出现，又在七十年前离开，尸体不知所踪。

　　可是，他们之间有那样多的巧合，是否存在某种特殊的关联？
　　让人无限遐想，又找不到任何实质性的证据，证明两人之间的链接。

　　线索太少了……
　　尤其是藤藤偶尔颠三倒四，隐瞒扯谎，更是掩盖了许多真相，导致解谜难上加难。

　　探演术只能重现一部分过往，无法展现完整的事情经过，再加上最近使用频繁，长域隐约察觉到自身的灵性有所稀释，并不打算依赖它。
　　一个人灵性是否稳定，会间接影响他的魂体状态。

　　长域早在登仙大会重伤时，就遭遇过灵魂出窍的情况。
　　刚刚抽离出探演术，他察觉到自身灵性稀薄，魂体隐约有动摇的趋势，便连忙气沉丹田，打坐调息。

　　再次睁开眼睛，窗外已是晨光熹微。

　　长域走出门时，看到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妪，正颤颤巍巍地提着一桶水，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着。
　　他连忙上前，接过老妪手中的木桶：“老人家，我帮你提吧，你在前面给我引路就行。”

　　“不用不用，道长你忙你的。”
　　“举手之劳罢了，老人家你尽管在前面带路，回头给我一碗水喝就行。”
　　“唉……也好，那便多谢啦。”

　　老妪不再推辞，她甩了甩被木桶压红的手掌，眼神温和地看着身旁的年轻人：“小道长，你是从哪儿来的呀？”
　　长域说：“我么？我四海为家，最近常居南海，姑且算作是南海来的吧。”

　　老妪道：“小道长年纪轻轻，本事却很大。昨晚我躲在屋子里，看到你和藤精对峙了，那老妖藤竖起来有那么高，吓死人，你怎么说退她的？”
　　长域只说：“她的目的不是杀人，因此不用费多少功夫。”

　　闻言，老妪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转而问：“那她过来想做什么？以往那些修仙的道长，被她打发来找东西，她从来不会过问半句，这次倒是上心了。”
　　长域敏锐地抓住关键：“她以前，不在意别人能不能帮她找到东西吗？”
　　老妪道：“说不在乎也在乎，说在乎也不在乎，看她心情。她高兴了就把人放走，不高兴就抓走折腾一番，再放走。”

　　这倒是藤藤的作风。
　　长域失笑摇头。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一间整洁的草屋前，周围有一圈篱笆围成的院子。
　　院子里有几行菜畦，角落摆着几个竹编的鸡窝，此时正传出“咕咕咕”的鸡叫声。

　　老妪说：“小道长，谢谢你帮我挑水，也不要站在外面了，进去坐坐再走吧？”
　　长域没有拒绝，放下水桶，跟在老妪身后走进了屋子。

　　屋子里陈设简单，一张床、两把木椅和两张小桌。
　　长域在其中一张木椅上坐下，老妪给他倒了一碗茶水，他喝了一口，品出一种淡淡的果香：“桃子茶？”
　　老妪笑道：“桃子皮茶，咳咳，深山老林里鲜果金贵，哪有那么多桃子。”

　　“清爽可口，很好喝。”
　　长域饮尽茶水，笑了笑，道：“老人家，实不相瞒，我们一行人来到此处，也是带着任务的。我们和以前那些人一样，都想要调查一个名叫‘阿石’的的行踪，你有线索想和我说，是吗？”

　　“是是是，不过不一定有用啊。”
　　老妪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语气有些迟疑：“因为我和别人说过这些，他们都失败了……是这样，大约七十年前，我还是一个小姑娘的时候，刚刚来到风雨寨，在附近的林子里看到了一条大蟒蛇。”
　　“那蟒蛇有碗口粗，眼睛通红，尾巴弯来弯去，绕着寨子慢慢爬行，那眼神仿佛一只逮老鼠的野猫。我被吓得动弹不得也说不出话，幸好它对我不感兴趣，我就眼睁睁看着它爬走了。”

　　眼睛通红的蟒蛇？
　　长域第一反应是藤蔓：“老人家，你确定自己看清了吗？”
　　老妪摇头道：“我知道你的意思。那天天色很晚，我后来也猜测，也许是藤精的分身过来捣乱。可她为什么不说话，阴森森的呢，根本不像她平时的样子。”

　　长域默默将此事记在心里。
　　他又问：“我还有一件事想问，老人家，你见过这种样式的剑吗？”

　　说着，长域手腕一翻，掌心凭空出现一道半透明的虚影。
　　那虚影大约一掌长，粗柄厚刃，正是丘瑾日日背负的重剑制式，也是兰越惯用的武器。

　　尽管希望渺茫，但长域还是想知道，此处能否找到兰越留下的半点痕迹。
　　他成功了吗？他成功之后又活了多久？他死后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比如武器，比如剑谱？
　　抑或，他也许留下了一段意志……

　　一瞬间，长域脑海中灵光乍现。
　　他忽然想通了，兰越和阿石之间的联系就在这里——意志！

　　就在这时，老妪在仔细打量过后，又迟疑开口道：“可能见过吧，寨子里来来往往的后生那么多，应该有人用过这个东西……但是，等等。”
　　长域按下思虑，耐心等着她的回复。

　　只见老妪眉头紧皱，牙床磨来磨去，想了好一会儿，她忽然拍手道：“我想起来了，这附近有一块奇形怪状的大石头，也长这样——我带你去看。”
　　说着，老妪笑容灿烂，抓着长域的胳膊就往外走。

　　长域不好推辞，亦步亦趋地迎合着对方的脚步。
　　走出寨子时，他眼角余光忽然捕捉到一道身影，居然是昨天交流过的望山老人。此时，对方正站在自家桃树下，神色复杂地看着他们。

　　桃树……
　　长域思绪发散，只是下一秒，便被老妪的呼声打断了。

　　“到了到了，你看这块大石头，躺在这里的样子，是不是很像你给我看的东西？我觉得真是一模一样，咳咳，对吧？”
　　老妪说着，有些激动地挥了挥手，招来一阵咳嗽。

　　长域连忙回身，掌心虚握轻拍她的后背：“没事吧？”
　　老妪摇头道：“没事没事，老毛病了，你仔细看看这块石头，能不能发现一点，咳咳，线索？也算我老婆子有用。”

　　长域的目光投向那块巨石。
　　只见深林昏暗中，杂草丛生，土地起伏，包裹着一块粗长的灰色巨石，大约两人长，尾端埋入土地，另一端微微翘起。

　　这块石头的形状……确实很像一把剑。
　　除此之外，它似乎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但是冥冥之中，长域的灵性直觉告诉他，这就是他想要的线索。

　　七十年来，风雨寨中人来人往，也走过好几批修士，居然无人发现此处异常吗？

　　应该有特殊的启动装置。
　　如果自己看不出线索，就让凌恨月过来看看。
　　这样想着，长域打定了注意，他侧头对老妪笑了笑：“有用的，多谢老人家，回头我一定要好好答谢你。”

　　老妪闻言，欣慰地笑了。
　　她摇了摇手，道：“老婆子我糊涂一生，总算做了一件有用的事，你也不用谢我，如果可以……帮我们找到答案吧，我们都不想稀里糊涂地死掉。”

　　“我们”。
　　是指风雨寨中被困七十年的八十二名老人吗？
　　他们的青春和生命都被浪费在这里，却无力反抗，但弱小不是他们被剥削的理由，他们理应得到公正的对待。

　　其实，不必老妪开口，长域早已下定决心，一定会还他们一个公道。
　　这样想着，他目送老妪背影佝偻，颤颤巍巍地走出雨林，直到她的背影彻底消失不见，才收回了目光。

　　他重新看向那块剑形巨石。
　　表面看不出异样，长域犹豫片刻，在周围撑起一个结界，然后伸出手——
　　指尖触碰石头的一瞬间，仿佛水面荡开波纹，紧接着传来一股巨大的吸力，疯狂绞着长域的手臂和身体，不容抗拒地把他拖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