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寄生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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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域理智回笼。
藤藤生性顽皮爱闹，随口扯出一通谎话，把他们都溜了一遍，白天的调查成果作废了。
此举固然可恼，但是仔细想来，也藏着许多耐人寻味之处。
长域想，藤藤不仅仅隐瞒了“化烟症”的来历和解法、关于兰越和烟门的过往，也许她还在掩盖自己内心的渴求。
她只是想找到阿石的尸体吗？
有探演术傍身，倒也不难……
长域这样想着，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看了满脸微笑的藤藤一眼，冷冷道：“嗯。”
藤藤也不恼，撇嘴道：“温柔一点嘛，你平时说话不是很温柔的吗？”
“……”
就你这作风，谁能温柔得起来啊？
不翻算账已经是顾念旧情了。
见长域一脸无奈，身旁的方停归又默不作声，藤藤的目光在二者之间打了个转，仿佛明白了什么，忽然捧出一张笑脸。
她目的达成，见坏就收：“好了好了，我今晚大费周章来一趟，可是损失了不少气力，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你们这些恐怖漂亮崽也真是的，钻研那么多可怕的技能做什么？”
“没办法，我被你们吓到了，先回去休息休息，过几天再来看你们吧。”
说着，她身形一晃，化作数道藤蔓，飞速射向远处漆黑的山林。
一阵沙沙声响后，天地间只留下了风声和鸟声。
长域率先看向丘瑾。
此时，少年正一脸焦急地跪在爷爷身边，时不时看看对面的陈墨追，而丘远山的头脸各处，扎着密密麻麻的银针。
陈墨追一手搭着丘远山的脉，一手按住他的胸膛，片刻后睁开眼睛：“呼，经脉稳住了，大约一刻钟之后，他就会醒。别担心。”
最后一句话是对丘瑾说的。
长域走上前去，若有所思地观察着一身粗布麻衣，脸色疲倦的丘远山，心中隐约有些异样，只是尚未整理出头绪。
身后，方停归道：“先带他回去，安置住处吧。”
丘瑾胡乱点头，陈墨追从乾坤袋中取出一个担架，两人一前一后，将丘远山扛到了他们落脚的草屋里。
凌恨月紧随其后，只见他笔尖轻点，笼罩在风雨寨上课的结界顿时散开，露出漫天星子。
紧接着他笔锋一转，勾画出一道神似房屋的图案，下一秒，灰暗破旧的草屋便被一个宽敞的别院替代。
小菇君惊喜道：“哇塞，这结界真实用，我也要学！”
凌灵说：“上次在青城山上，我们住宿起居都借助青城派的弟子舍房，玄祖爷爷觉得不太方便，回头就研究出了这个结界，可费功夫了。”
小菇君说：“不愧是阿月！”
凌恨月闻言，低眉冲小菇君笑了笑：“你若想要，我把图纸交给师尊便是。”
小菇君欢天喜地：“那太好啦。”
长域看着房间里，众人各展所长的画面，嘴角不自觉翘起，下一秒又意识到了什么，垂下眉眼。
为什么是把图纸交给师尊，而不是一直陪着师尊呢？
因为凡人会死，而他们都已经老了。
寿命和生死是他绕不开的悲哀话题，长域联想起藤藤的要求，偏头对凌灵说：“小灵，跟我出去一趟。”
一旁的方停归见状，本想跟上，却被师尊一个眼神定在原地。
方停归没说什么，目送一青一红两道身影离开。
他知道，自己如今只是“徒弟”“知己”，不应该表露出心态、行为上的逾越。
而且，藤藤的实力不俗，其余人不是战力不强便是不擅战斗，需要方停归留守原地，以防万一。
只是，真不甘心啊。
方停归本以为，走到如今这一步，自己与师尊之间已经没有阻碍，便想要徐徐图之，一步步打开师尊的心房。却不曾想，这也成为了他们之间的限制。
兰越……
方停归咀嚼着这两个字，一个掩埋在师尊过去的，尘封已久的人。如果不是机缘巧合，师尊永远不会想起他。
若干年以后，师尊也会像忘记这个人一样，忘记自己吗？
————
门外。
树影摇曳，星月漫天。
长域单手结印，在身周凝结出一道结界，另一只手则伸到凌灵面前。
“小灵，静下心来，帮我捕捉一丝不属于当下的灵性……然后放在我的掌心。”
凌灵认真地点了点头，闭上双眼。
她天生灵体，对灵性的感知极为敏锐，在普通人感受不到的层面上，她的身旁流淌过无数道不同气息、不同色彩的灵性，带着时间的刻度。
凌灵感受着这些灵性，就像捕捉池塘中成群结队游过的小鱼。
很快，她发现了其中最特殊、最古老的那一道，于是毫不犹豫地伸手，捞出那缕稀薄的灵性，把它放在长域的掌心。
“做得好。”
长域欣慰地笑了笑，摸摸她的发顶：“先回去吧。”
“师祖前辈要一个人去找线索吗？”
“嗯，等我的消息。”
凌灵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一路小跑回到别院。
走进正厅，她一眼就看到了那道墨染身影，于是小跑上前，道：“师祖前辈说，他要一个人去寻找线索，让师叔等他的消息。”
方停归眸光微亮：“真的？”
凌灵一本正经地点头：“当然是真的呀，我怎么可能说假话。”
方停归闻言，微不可见地弯了弯唇角。
————
门外，长域指尖动作一变，身体便消失在原地。
他将自己传送到一个破旧的草屋里，施加了重重结界之后，便收敛心神，开启了探演术。
最近使用的频率有点高……
嗯，不过应该没事，顶多是自身灵性被稀释一些，养一养就好了。
这次施术的对象只是一丝灵性，探演术维持的时间很短，要速战速决才行。
心念电转间，长域睁开了眼。
入目是一片茂密的雨林。
遮天盖地的树丛挡住了阳光，昏暗中有一道道通透的光线，阳光落在树木间蜿蜒缠绕的藤蔓上，是浓重的墨绿色。
长域上前，指尖穿透藤蔓，灵性的直觉告诉他，这应该是藤藤的真身之一。
奇怪，这缕灵性不是阿石的吗？
正想着，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沙哑的男声：“喂，小鬼。”
墨绿藤蔓微微一颤，缠绕扭结成少女形态，藤藤懒洋洋地走了出来：“暴力漂亮崽，找我什么事啊？”
那人说：“你这小鬼不要不知死活，若非我年老力衰，非要给你点颜色看看，好让你知道……”
藤藤笑嘻嘻道：“别说了别说了，当年你多年轻呀？现在真的变成兰越爷爷了，我可不怕你，直说呗，找我什么事？”
兰越。
长域听到男人声音的那一秒，心脏便狠狠坠了坠，他没想到这段记忆居然与兰越有关，那是很久远的事情了，也只有藤藤记得。
他没有回头，不想看到对方苍老的模样。
可惜，下一秒，一道高大的身影，便径自穿过了长域的身躯。
这是过去的影像。
长域抬眼，凝望着那个陌生又熟悉的男人。
他的面容居然没有变化，忽然很年轻，只是声音格外老了。
兰越说：“我快死了。”
藤藤打量他一番：“嗯，看得出来。”
“可是我还有很多心愿没有完成——我记得，你的毒素不仅可以吸收别人的灵力，还能储存起来？”
“是可以，所以你想干什么？”
兰越语气冷静：“你不是很想要我的一身灵力吗？都送给你，但是与此同时，你要接受我的一部分精神，让我以寄生的方式，暂时住在你身上。”
藤藤面色一变：“你疯了？！”
“你兰越爷爷什么时候会做没用的事？”
兰越说着，嘴角微微翘起：“我可以把寄生的掌控权交给你，你随时可以切断我的生命，独吞我的灵力，而且我不会一直寄生在你身上，只要找到合适的机会，我就会立刻离开。这个条件很厚道了。”
藤藤惊疑不定地看着他。
彼时她年纪尚轻，修为不算深厚，心智也仅仅相当于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女。可是她苦修几百年，才能换来如今的修为，换做是她，绝对不可能将自己的灵力拱手让人。
她只想吞噬别人。
可是，一想到对方那股强大的霸道力量……
藤藤眼睛一转，下半身化作一根巨大的藤蔓，她围着兰越慢慢转圈，不肯放过对方身上每一丝神色：“为什么？”
兰越面色不改：“因为我需要你的特质，而你需要我的力量。”
藤藤说：“换做是我，我宁愿被野火烧成灰烬，被人当做草木灰去种庄稼，也不可能便宜了别人。”
“我有更在意的东西，这些都不重要了。”
“那什么才重要？”
兰越说：“你懂什么。”
藤藤嘴巴一撇：“我修成人形几十年了，谁说我不懂？”
兰越摇头道：“你就算再修几十年，也不会明白，世界上有一种感情叫‘牵挂’。”
藤藤问：“牵挂？牵着谁，挂在什么东西上？啊……我想起来了，是不是那个穿青色衣裳，身上香香的漂亮崽？”
长域听到这里，默默撇开了目光。
身周视野开始变暗，探演术的时间快到了。
回忆的尾声里，长域听到一声沙哑而爽朗的笑声。
兰越说：“你这小藤条倒有眼光，我也觉得他很漂亮。不过你知道吗？他死了，因为有仇家追杀我，他替我挡了两剑，当场就咽气了。”
藤藤：“啊……”
“我和他作对那么多年，还没有真正打败他呢，就眼睁睁看着他死在我怀里。可是冥冥之中，我感受到一股天道的力量。我的直觉告诉我，他还会回来的，而我要等到那一天，亲手把他打败……”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寄生态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