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迷路 夏季阵雨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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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季阵雨说来就来，才晴了没一会儿，乌云又密密地漫上来，天空一半亮的发白，另一半黑沉沉的，雷声捂在潮湿的空气中闷着响。
白幡在穿堂风中狂舞，花圈不堪风力摇摆着倒地，纸花被风卷着飘，刚扶起吹倒的花圈，黑色挽联又上了屋顶。
灵堂侧门紧紧闭合，唯独中门大开，烛光毫无规律地跳动，青烟出炉瞬间就飘散不见。
顾家人整整齐齐地在棺材脚跪了几排，每个人都预感到闪电将要彻底劈下。
天边闷雷轰隆隆翻滚，顾铮合跪在顾厉行身侧，突兀地开口：“厉行，明早父亲就安葬了，有些话还是要等人在的时候做个见证。”
右手抬起虚空一挥，身后立即人会意，一份文件递到顾厉行面前。
只余光略微瞄了下，顾厉行并没有接过的意思。
顾铮合也不催，抬头注视着供桌上的排位，自顾自说了起来。
顾钦名下的遗产，除了核心的企业股权与控制权，其余的金融资产、不动产、奢侈品等相关的遗产至今还没有完全分好。
顾钦在世时前前后后立了不下五份。他们面前这一份，就是顾铮合运用一些手段得到的，日期最近的一份遗嘱。
他选择此时发动，一是因为人多，二是顾厉行当着顾钦的面，起码能做到公正。
顾钦一直是大家族思想，那些旁支又贯会装弱投机，这些年借出去的钱不少，收回来的却没多少，一些房产和高价艺术品被他们能占的占、能拿的拿，借着家族的幌子毫无底线。
顾铮合知道自己将被踢出顾家核心层，因此这次动手准备齐全，势必要为自己拼够老底。
“这家族产业和个人产业哪里分得清？”，后排的男人直起身子为自己开脱道。
见有人起头，其余人也跟着附和：“是啊，都是一家人，无论是借住还是金钱往来不都很正常吗。”
“对，顾伯伯生前最为宽厚，他刚躺在这里，他儿子就要来将我们赶尽杀绝啊。”
“顾家是靠一个人起来的吗？谁祖上没出点力啊！借着顾家挣钱不说，分钱的时候倒是算的明白呢。”
……
议论声嗡嗡嗡吵得顾厉行头疼，他暗自抬手揉着太阳穴，本来就没睡够，现在还得在这里听是非，真是有够糟糕的。
眼见说得越来越离谱，顾铮合咻地起身，面向跪着的众人，双手虚空抱拳，“家父为顾家鞠躬尽瘁，在任期间勤勤恳恳不曾贪墨，家父在上，还请各位慎言！”
“谁说不是呢！”，一名男子也站起身理论，“为这个顾家鞠躬尽瘁，我们其余姓顾就没有吗？不过是跟着喝了两口汤，你如今倒是要连这锅也砸了。”
简直是无耻至极，顾铮合指着遗嘱厉声质问道：“这些房子和东西本身就是家父留给我的，白纸黑字明明白白，你们休想狡辩。”
“哈。”，另一人也跟着起身，眼睛瞪得老大，白色衣摆在风中挥舞，“若是没有我父亲推伯父到这个当家人的位子，这些东西是谁的还说不定呢！”
扯到上一辈，顾铮合眼看理论不过，袖子一甩，背过身看着墙上的遗照下最后通牒：“不论上辈子的事，就这份遗嘱上的东西，最迟下周我就要全部收回！”
“你别欺人太甚！”
一男子两步上前，作势要揪住顾铮合的衣领，半路却被一旁的保镖拦下，在原地挥着手怒骂：“人还在这呢就来吃我们的肉喝我们的血！顾铮合你还是个人？”
“你们的肉你们的血？”，听到这句，顾铮合忽地转身，食指指着天：“顾家能有今天这血肉，我爹打下来的！”
“轰隆”一声，一道闪电划破室内，照亮一张张或气愤、或贪婪的脸。
顾铮合说罢，手指指着站起来的那几人，脸都气得涨红，“你们这一个个，尽是靠祖辈荫蔽依附在顾家的吸血鬼。”
狂风吹过，雨丝断断续续飘进来，门口的人蜷缩着往门边挪，生怕被这暴雨淋到。
“吸血鬼？”，那离得近的男人露出神森白牙，眉毛上挑眼神戏谑，在烛火照映下真如那恶鬼一般，“整个顾家，真靠吸血而活的，恐怕只有上面这一位吧？”
闪电阵阵，狂风裹挟着豆大的雨冲入内室，在一片叫声中，棺材上的白花被风吹落在地，工作人员急忙上前看护灯火，无人看见顾厉行意味深长的眼神。
他是怎么知道的！顾铮合眼睛猛地一震，踉跄几步险险站稳，左手急忙捂住心脏，右手颤抖着指着说话的人，“你，你，你，污蔑！混账！”
“我混帐？”，那人抻直被保镖抓乱的衣服，端的是气势十足，语气轻蔑：“我要是混账，那位岂不是罪无可恕？”
话音还没落地，顾铮合就低头寻找趁手的东西，他势必要让这个人闭嘴。
但灵堂物品不能随意挪动，他复抬起头，指挥保镖把那人拖出去，“给我把他拉走！拉走！”
见那人挣扎着被拖进雨幕，顾铮合侧身面向顾厉行，双手拍在一起，一副愤愤不平的样子，“厉行，你就这么看着那人满嘴喷粪，污蔑我爹！”
顾厉行神色淡然，他没什么好说的，毕竟那人说的皆是实话。
顾彦飞提供那东西给顾钦延续寿命，顾钦给顾彦飞和顾铮合提供利益，这三代人的交易链当初可是稳固的很呐。
室内一时安静下来，众人面面相觑，这秘辛他们头一次听，一个个眼珠子转得飞快却不敢出声，都等着顾厉行给这件事定性。
顾厉行俯身磕了三个头才起身，冷冷地看着气得发抖的顾铮合，“我管不了谁的嘴。”
说罢，他转身面向众人道：“明早五点，大家准时。”
不否认就是默认，众人顿时明白了什么，带着好奇或鄙夷的眼光看向顾铮合。
“你！你！”，顾铮合怒火攻心，身子摇摇晃晃，身边人一拥而上，急忙把人扶住。
对顾厉行来说，顾铮合已经没了任何价值，也不管众人的脸色，他径直离开。
刚跨出门槛，门外侧躲着的身影让他顿住脚步。
张书韵的裤脚和鞋面被雨水淋湿，手上的黑伞还滴着水，眼睛怯生生的，想必是刚来不久，也不知听进去了多少。
“怎么不进去？”，顾厉行接过她手里的伞，手指捋顺她被水汽缠在一起的发丝。
她本来也不想来的，但是给她送晚饭的女管家很希望她来，又是说这雨大少爷没带伞，又是提醒她花园有一段没修回廊，话外之音如此明显，她怎么可能懂装不懂。
跋山涉水，躲过狂风暴雨，她到门口正巧听到顾铮合喊“混账”，来都来了，她就听全了后半程，只是没想到顾厉行出来的无声无息，被抓个正着。
“我进去的话，还得让门口的人让路。”，她随口扯道。
好在顾厉行也不在意这些，将伞撑开，侧身朝她伸手，“走吧，回去。”
这会儿怎么不扮演冷漠扑克牌了？张书韵站在原地没动，双手无意识地勾缠，用疑惑的眼神看向他。
“没事。”，顾厉行温柔地搭上她的手。
伞就一个，张书韵也没推辞，大大方方回握，走到伞下由他搂住肩膀往雨里去……
下葬那天，天刚蒙蒙亮，张书韵隔着雨帘目送顾钦彻底离开。
“喂？师姐……嗯，那件事尽快吧……我决定好了……谢谢。”
待到天彻底亮起，连绵几日的雨终于是停了。日头火辣辣地悬在天上，吹起的风沾了猪油一般，粘在身上黏黏的。
待宾客相继离开，张书韵才敢从小院晃悠出来，在房子闷了三天，她再不出来就要发霉了。
今天除了清晨时露个面，其余时间她都以着凉为借口躲起来了。
也不是真的生病，只是她有意避开顾厉行的社交圈子，这段感情经历对她来说有些危险。
离婚进程就差走证，若是她再显露出与顾厉行的瓜葛，那些有心之人恐怕不会放过这么个成名敛财的机会，只怕她日后生活不会好过。
游游转转，花窗一扇接一扇，假山一座叠一座，回廊九曲十八弯，等到太阳西垂，张书韵才发觉自己迷路了。
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除了知了吱哇乱叫，基本上再找不到能出声的人和物。
但愿导航能救她，张书韵点开手机地图默默祈祷。
很好，很好。半晌过去，她微笑着放大图片上的一大片纯绿色，心底一片绝望，她现在距离最近的公路要步行两个小时！两个小时！
她泄气一般一屁股坐在石凳上，不到一秒，大叫一声猛地跳起，双手捂住屁|股，幽怨地看着那凳子。
迷了路，就连石头都来欺负她！石凳被太阳晒得滚烫，她没注意给自己烫的一激灵。
认命了，她的脚不是铁打的，还是呼叫顾厉行吧，但愿他能通过定位找到自己。
她抬手擦了擦热出的汗，挪到树下蹲着休息，翻找通讯录。
树下是凉快，连蚊子也这么觉得，感受到浓浓的二氧化碳，扑棱着翅膀往源头扑。
夏季就是蚊子多，种那么多驱蚊草也不顶用，张书韵皱着眉烦躁地挥手驱散蚊虫。
“嘟嘟。”两声后，顾厉行接起电话，语气颇有些幸灾乐祸，“迷路了？”
不想承认，但是不得不承认，张书韵气冲冲地拍死腿上趴着吸血的蚊子： “对！”，院子修这么大，导航上连条小路都不给人显示！
兴许是她的怨气格外大，顾厉行闷笑声清晰地传进张书韵耳朵，她嫌弃地将手机拿远了。
“监控里看到你了，顺着这条路往前走，左拐再左拐，在花房等我。”
合着这人就这么看着她迷路不提醒，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张书韵难以置信地看着手机屏幕，直接挂掉电话。
“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笑的。”，张书韵嘟着嘴自语道。
收起手机，张书韵并没有立即出发，反倒站在原地四处张望，几秒后，她瞧见了对面树冠后的监控探头。
走到探头下，张书韵狐假虎威地狠狠挥几拳，等彻底泄愤才朝着顾厉行指的路走去。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迷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