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七章 人家想你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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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谢清樾带着沈昭阳去了那栋楼，车停在工地外围。沈昭阳熄了火，先下车扫了一圈。吴宇的车已经到位了，两个人守在工地入口，另外两个绕到居民楼后面那条巷子。
他拉开后门，谢清樾迈出来，站定，抬头看了一眼那栋灰白色的居民楼，眉头几不可察地拧了一下。
楼外墙皮剥落得厉害，一楼墙根全是青苔和水渍，楼道口那扇铁门锈得只剩半扇，门口堆着几个破花盆，里面长满了野草。空气里飘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混着什么东西腐烂的气息。
沈昭阳倒没什么感觉，他在部队待过，比这更差的环境住过。但他余光瞥见谢清樾的鼻翼微微动了一下，然后抿紧了唇。
沈昭阳挑了挑眉，娇气。
谢清樾抬脚往楼道口走，沈昭阳跟上去，先一步推开了那扇半掩的铁门。
铁门发出一声刺耳的吱呀，楼道里的气味扑面而来，比外面更浓。水泥地面起了灰，踩上去有点黏，墙角有暗色的水渍，一直蔓延到楼梯口。
沈昭阳回头看了一眼谢清樾，那人站在门槛外面，没有马上跟进来，视线在楼道里扫了一圈，从地面到墙壁到天花板，最后落在那道生了锈的楼梯扶手上，表情没变，但沈昭阳注意到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谢总，要不我上去把人叫下来？”沈昭阳问。
谢清樾看了他一眼，“多事。”
“走。”谢清樾说，迈步进了楼道。
楼梯是老式的水磨石，台阶边缘磨得发圆，有几级裂了缝。
谢清樾走得很稳，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落在台阶正中间，绝不蹭到扶手和墙壁。沈昭阳跟在他身后半步，看着他的后颈，那人今天穿的是浅色休闲西装，料子一看就贵，在这灰扑扑的楼道里显得格格不入，像一幅画挂错了地方。
到了二楼拐角，谢清樾忽然停下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鞋面上蹭了一点灰。他盯着那点灰看了两秒，然后抬起头，继续往上走，眉头却从未舒展开。
沈昭阳在后面憋着一口气，没让自己笑出来。
三楼楼道里堆着杂物，旧纸箱、塑料桶、一辆没了轮子的自行车，把原本就窄的通道挤得只剩一条缝。
谢清樾回头看了眼沈昭阳，沈昭阳立马明白，为谢清樾腾出一条路。
“不错，还挺有眼力劲儿。”谢清樾的语调里透露出些许愉悦，但在沈昭阳眼里这并不算什么好话。
四楼走廊里有两户人家，401和402，门对门。401的门开着一条缝，里面有人在说话，嗓门不小，带着南城本地的口音，语速快，听不太清具体说什么，但语气很冲。
谢清樾站在走廊里，看了一眼401，又看了一眼402。
401的门忽然被人从里面拉开，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探出半个身子，烫着卷发，穿一件碎花短袖，手里还拿着把蒲扇。她上下打量了谢清樾一眼，又看了看沈昭阳，眼神很利。
“你们是拆迁办的？”
“谢氏集团的。”沈昭阳说，“想跟住户谈谈拆迁的事。”
女人把蒲扇往手心一拍，嗓门立刻拔高了，“谈？谈什么谈！你们那个方案，打发叫花子呢？我告诉你，我在这住了三十年了，你们说拆就拆，给那点钱够干什么的？买厕所都买不起！”
她身后又探出个脑袋，是个瘦高男人，四十多岁，叼着根没点的烟，眯着眼打量谢清樾，“你就是谢氏那个老板？这么年轻？我跟你说，你们那个补偿标准，我们不同意。我不管别人家怎么样，我家这个数，少一分都不搬。”
谢清樾没接话，目光越过他们往屋里扫了一眼。
“你们这栋楼一共六层，每层两户。”谢清樾开口，语气平淡，“我今天是来了解情况，你们有什么诉求，可以跟我说。”
瘦高男人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指着他，“行啊，那你听着。我家两间房，加起来八十多平，你们那个方案算下来一平给多少？你心里没数？我告诉你，我隔壁老陈家，人家比我们还晚搬进来几年，感情没我们深，补偿标准凭啥跟我们家一样？你们搞平均，那不行。”
对面402的门这时候也开了，出来一个老头，头发全白了，弓着背，手里拄着一根竹拐杖。他看了谢清樾一眼，又看了看401那两口子，慢吞吞地说：“你们吵你们的，别扯上我。我那间房不卖，给我多少钱都不卖。我老伴走的时候还在那屋里呢，我走了她找不着家。”
401的女人立刻转了矛头，“陈叔你这话说的，你不搬我们怎么搬？你一拖，人家更不给我们谈了！”
老头不搭理她，拄着拐杖往楼下走，经过谢清樾身边时停了一下，抬头看了他一眼，“你是管事的？”
“是。”
“那你也别费劲了，我这间不拆，你们要绕就绕，要改就改，我反正不走。”说完，一步一步往楼下挪。
401的女人在后面翻了个白眼，压低声音对瘦高男人说：“这老东西，就是犟。等开发商绕开咱们这栋楼，看他还嘴硬。”
瘦高男人没接话，重新看向谢清樾，把烟别回耳朵上，“我说谢老板，你今天既然来了，咱们就把话说明白。我们不是不讲理的人，但你们也得拿出诚意。这个数……”他伸出五根手指，“少一分，我跟你耗到底。”
谢清樾勾了勾唇，“五百万？口气不小。”
“你们大老板这些钱都拿不出来吗？”
眼看男人要触碰到谢清樾，沈昭阳里面挡在谢清樾面前，“这块地又不是市中心，五百万，会不会太贪心。”
“我跟你们老板讲话，你插什么嘴！”
“我这位助理从前是特种部队的，脾气不大好，他要是控制不住动手我可拦不住。”
男人听到这话悻悻和沈昭阳拉开距离。
“南城的房价，一平两万出头。你们八十多平，按合理补偿算下来，除了分的一套房产，剩下的钱也够买两套新的，还能剩点。”谢清樾说，“五百万这个数，你们自己觉得合理吗？”
瘦高男人脖子一梗，“怎么不合理？我们住了三十年，感情不是钱？”
谢清樾看着他，没接话，偏头对沈昭阳说：“把手机给我。”
沈昭阳从兜里掏出手机递过去。谢清樾接过来，划了两下，点开一个文件，把屏幕对着瘦高男人。上面是南城新区周边几个楼盘的成交均价，一清二楚。
“你们这栋楼的位置，不在核心区，周边二手房均价一万八到两万二。八十平，按两万算，一百六十万。搬迁费、过渡费、装修补偿，加起来，两百万是市场价。”谢清樾把手机收回来，“我给你两百二十万。多出来的二十万，买你刚才那句住了三十年。”
瘦高男人的脸一阵青一阵白，女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谢清樾一个眼神压了回去。
“你们可以再想想。想好了给我助理打电话。”谢清樾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名片，让沈昭阳递过去。瘦高男人没接，女人赶紧伸手接过来，嘴里念叨着“谢老板我们再商量商量”。
谢清樾没再理他们，转身往楼上走。
两人将这栋房子里剩下的钉子户全走了一遍，加上陈老头和401那家一共是四户。大多是觉得谢氏要开发这一块儿，肯定是要拆迁的，就想趁机多要些拆迁款。五楼那家开口就是“没有三百万免谈”，六楼那个光膀子的更离谱，一间房喊两百万，摆明了耍无赖。
整栋楼走下来，真正愿意谈的没几个，剩下的不是贪就是赖，要么就是拿感情说事。
谢清樾从六楼下来时，脸色不太好看。
到了一楼，铁门推开，阳光照进来。谢清樾走出去，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低头看了眼鞋面，眉头紧皱。
“谢先生，回酒店？”沈昭阳拉开后门。
“回。”谢清樾坐进去，靠着椅背闭着眼，眉头拧着，半天没松开。
沈昭阳看了看什么话都没说。商业上的事情他不懂，也不是他该管的，他只是个保镖而已。
“谢先生，需要先交代酒店帮您准备晚饭吗？”
“不用。”
沈昭阳抿唇，“还是吃点吧，您胃不好，还是别折腾自己了。”
谢清樾睁开双眸，“沈昭阳，你胆子越来越大了。”
“多谢谢先生夸奖。”
谢清樾嘴角抽了抽，“我哪个字是在夸你？”
“胆子大啊。”
“沈昭阳，你还记得我是老板吗？”
“当然。”
“……”
车子刚在酒店门口停稳，沈昭阳刚给谢清樾开门，就看见大堂旋转门里头晃出来一个人影。那人穿得花里胡哨的，一件亮蓝的休闲衬衫敞着领口，袖子挽到手肘，手腕上挂着一串不知道什么材质的珠子，走路带风似的往外窜，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刚从后座迈出来的谢清樾。
沈昭阳脑子里那根弦一下就绷紧了。
他几乎是本能地横跨一步挡在谢清樾身前，一只胳膊抬起来格开那人伸过来的手，另一只手已经扣住了对方的肩膀，力道不轻，把人硬生生截在离谢清樾半步远的地方。
那人的手扑了个空，指尖差点擦到谢清樾的西装前襟，被沈昭阳这么一挡，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一下，嘴里“哎哟”了一声，抬起头来，一张脸上全是夸张的委屈。
“干嘛呢干嘛呢！放手放手，疼！”那人龇牙咧嘴地拍着沈昭阳的手背，又扭头冲着谢清樾喊，“谢清樾你管管你的人！我大老远飞过来，连个拥抱都不给，还让不让人活了！”
谢清樾站在沈昭阳身后，脸上的表情从倦怠变成了某种说不上来的无奈。他伸手按了按太阳穴，开口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不住的烦躁：“陆屿舟，你怎么在这儿？”
“人家想你了嘛。”
沈昭阳：？？？
“正常一点。”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