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在撒娇吗？》昭南南南

3、第三章 恐吓包裹

　　沈昭阳提前给陈磊发了消息。陈磊回得很快，发来一个地址，是一家康复医院。

　　沈昭阳到的时候，陈磊正一个人在器械区做上肢训练，轮椅停在旁边，没见护工。

　　陈磊瘦了不少，看见沈昭阳进来，他抹了把汗，笑了一声，“沈哥，怎么有空过来？你不是接了新单子吗。”

　　沈昭阳没答，把路上买的一兜水果放到墙角，拖了把塑料凳坐下，“今天东家临时放了半天。你怎么样，医生怎么说。”

　　“还那样，让我别急。”陈磊拍拍自己的腿，“两年了，我说我不急，你信吗。”

　　两人聊了几句近况，沈昭阳从外套内兜里拿出一个信封，放到陈磊手边。

　　陈磊低头看了眼信封，没接，脸上那点笑意慢慢收了。

　　“沈哥，之前手术费你已经替我交了好多，我不能再要你的钱。”

　　沈昭阳没动，“你现在没收入，护工费、理疗费都要钱。陈叔上个月住了几天院，你别当我不知道。”

　　陈磊抿了下嘴，像是被说中。过了几秒，他才说：“你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而且还要给笑笑，我也不能老拖累你。”

　　“没人说你拖累。”沈昭阳说，“这钱你拿着，等你缓过来了再给。”

　　陈磊没再推辞，把信封收进轮椅侧袋，低着头说了句：“谢了。”

　　过了一阵他忽然问：“对了，你这个新东家怎么样？”

　　沈昭阳抿唇，叹了口气。其实他想说谢清樾特别难伺候，但想了想还是道：“还好，而且工资给的挺高的。”

　　“真的还好吗？你这表情不像是还好。”

　　“反正人能活着。”

　　陈磊乐了，“能让你说还活着，那看来确实有两下子。”

　　沈昭阳不知可否，“你要好好复健。”

　　两人又聊了会儿，都是些零碎事。

　　眼看快到谢清樾下班的点，沈昭阳起身，“我得先回去了。”

　　“好，你路上慢点。”

　　等沈昭阳回到别墅的时候谢清樾还没有回来，“赵叔，谢先生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吗？”

　　“少爷说约了人晚饭不回来吃。”

　　“哦。”

　　赵叔忽然叹了口气，“少爷今晚那顿饭，八成又没吃几口。”

　　沈昭阳没接话。

　　赵叔自顾自地又说：“他胃不好，外面应酬那些菜也不合口味。他吃两口就放筷子，回家半夜又饿，饿着也不说。”

　　“他平时半夜会饿？”

　　“以前会。”赵叔看了他一眼，“后来老失眠，半夜也不吃东西了。就喝点水，有时候干坐着到天亮。”

　　沈昭阳想起那本册子里写的一条：少爷夜间房间不许敲门，有事在门口等。

　　他当时觉得这规矩矫情，现在还是觉得矫情。

　　饿了不说，失眠不睡，干坐着到天亮，把自己当神仙供着。这种活法，沈昭阳理解不了。他在部队那会儿，困了靠墙就能睡，饿了压缩饼干也啃得下去。谢清樾这样的，光是听赵叔说这几句，他就觉得这少爷真会折腾自己。

　　“赵叔，他平时回来都几点了？”沈昭阳问。

　　“不一定。有时候八九点，有时候过了十二点。”赵叔顿了顿，“今晚怕是早不了，少爷特意交代的。”

　　“哦对了，小沈有一个你的快递。”

　　沈昭阳皱眉，“我没买东西啊。”

　　赵叔将东西递过来，沈昭阳拆开发现里面有一张纸和一张偷拍的照片，纸上是用红色墨水写下的：上一个给他当保镖的人，断了两根肋骨，躺了三个月。你猜你能撑多久？

　　照片则是偷拍的谢清樾在书房的照片。

　　赵叔凑过来，“写的什么？”

　　沈昭阳把东西折起来塞进口袋，面色不变，“广告，卖保险的。”

　　赵叔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没再问，转身去厨房忙了。

　　一直到晚上十二点谢清樾还没有回来，沈昭阳觉得出于人道主义以及谢家给出的高薪他还是慰问一下他这个到处都是仇家的东家吧。

　　结果电话刚接通还没等他说话谢清樾先开口了：“来铂爵接我。”

　　没等沈昭阳说什么，电话又被挂断了。

　　“……”

　　于是乎在深夜沈昭阳出门了。

　　夜路安静，到饭店门口时刚停稳，就看见谢清樾从大门出来。西装外套搭在臂弯，身旁跟着四五个面生的男人，大概就是今晚的合作方。

　　一番拜别后谢清樾上了车，他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闭上眼休息。

　　到了别墅沈昭阳看了谢清樾一眼，“谢总？”

　　“……”

　　“谢总，到家了。”

　　被吵醒的谢清樾心情有些不好，但可能是真的太累了，也没说什么。

　　沈昭阳先下车，绕到后门拉开。谢清樾迈下来的时候步子明显比平时虚，鞋底擦了一下地面。沈昭阳胳膊一伸，挡在他身侧，没有扶，只是拦着，防他栽下去。

　　谢清樾站稳了，看了他一眼，“手拿开。”

　　沈昭阳收回手，跟在后面进屋。赵叔没睡，在门口等着，一看见谢清樾就迎上来，嘴里念着“怎么又这么晚”。谢清樾没应，自己往楼上走。

　　“赵叔，你休息吧。”

　　“少爷喝了就，我让人准备了解酒汤，小沈你待会儿给送上去。”

　　“好，你快去休息吧。”

　　赵叔到底不放心，又叮嘱了两句才回房。沈昭阳在客厅站了会儿，去厨房端了那碗解酒汤。汤还温着，他端着上了楼。

　　敲了敲门没人回应，门又没锁，于是沈昭阳便推门进去了。

　　刚进去他就听到浴室有动静。沈昭阳挑了挑眉，还能给自己洗澡看来没有多醉。

　　“少爷，醒酒汤给您放着了。”

　　浴室里水声没停，谢清樾没应。沈昭阳把碗放在床头柜上，没多停留，转身就要走。刚迈出两步，浴室门忽然拉开一道缝，“谁让你进我房间的。”

　　沈昭阳站定，回头看了一眼。

　　只看见门缝里谢清樾半边肩膀，湿着，水珠沿着锁骨往下滑。他移开眼，平声道：“门没锁，我敲门您没应。还有，汤是赵叔让送的。”

　　“出去。”

　　沈昭阳视线快速扫过他紧绷的下颌和微微发抖的指尖，随即规矩垂落目光，“担心您出事。”

　　“我没事。”谢清樾硬撑着站直身子，强行压下胃里的绞痛，语气冷硬，“出去。”

　　“您胃不舒服吗？需要帮您联系医生吗？”

　　谢清樾脊背一僵，被人一语戳破伪装，难堪又烦躁，眼底染上薄怒，“沈昭阳，我的事，轮不到你管。”

　　“我拿薪水办事。”沈昭阳不卑不亢，坦然对上他的目光，“雇主身体出问题，是我的职责范围。您可以不需要关心，但不能硬扛伤身。更何况你要是出了事，谢董该扣我工资了。”

　　“你再不出去我就让你滚蛋。”

　　沈昭阳嘴角抽了抽，谢清樾真是死要面子活受罪，不舒服大大方方说不就好了吗。

　　“行，我出去。”

　　出了房间后沈昭阳还是给家庭医生打了个电话让人过来，自己则守在谢清樾门外，避免真出了什么事没人发现。

　　沈昭阳长叹一口气，这都不知道是他第多少次感慨谢清樾难伺候了。

　　他在门外站了不到十分钟，就听见里面传来一声闷响，像什么东西撞在墙上。他没犹豫，推门进去。

　　谢清樾蹲在床边，一只手撑着床头柜，脸色白得吓人，额头上全是冷汗。他抬头看见沈昭阳进来，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胃里一阵翻涌，让他把话咽了回去。

　　沈昭阳没等他开口，两步过去把人从地上扶起来。

　　谢清樾轻得很，搭在沈昭阳胳膊上的手攥得很紧，但没力气。沈昭阳把他半扶半架到床上，让他靠着床头坐下，转身去浴室拿了条干毛巾，又倒了杯温水。

　　“医生马上到。”沈昭阳把水递过去，“能喝吗？”

　　谢清樾接过杯子，手还在抖，水洒了一点在床单上。他没喝，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哑着声说：“谁让你叫医生的。”

　　“我。”

　　“你自作主张。”

　　沈昭阳站在床边，低头看他，“您刚才那一下，要是磕到脑袋，我现在就不是站这儿跟您说话，是打120了。”

　　谢清樾抬眼看他的目光很冷，但没接话。他知道沈昭阳说得对。他就是不习惯，什么事都被人插手，被人看到。一个保镖，才来两天，就把他的狼狈看了个遍。

　　“汤。”沈昭阳忽然说。

　　谢清樾皱眉，“什么汤。”

　　“醒酒汤，您一口没动吧。”沈昭阳端起那碗已经彻底凉透的汤，转身出去，过了几分钟又端回来一碗热的，“刚热的，不烫，能喝。”

　　谢清樾没接。

　　沈昭阳也没催，把碗放在床头柜上，退开一步，“喝不喝随您，但胃疼的是您自己。”

　　“沈昭阳，你还记得我是你老板吗？这么跟我说话。”

　　“谢先生和我计较什么，我本就是个粗人，说不了漂亮话，但我的实力您是见识过的。”

　　“……”

　　医生到的时候，谢清樾已经靠在床头闭着眼，呼吸平了不少。医生检查了一番，说是急性胃炎，跟空腹喝酒有关系，留了点药，叮嘱这两天只能吃流食。

　　沈昭阳在旁边站着，一一记下。医生走时，他送到门口。赵叔也醒了，披着外套在走廊里等着，一脸担忧。沈昭阳把医嘱转述了一遍，赵叔连连点头，嘴里念叨着“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赵叔，您去睡吧，我守着。”沈昭阳说。

　　赵叔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回了房。

　　沈昭阳回到谢清樾房间门口，把门带上，没关严，留了一条缝。他在走廊里找了把椅子，靠着墙坐下。这一坐就是三个多小时。中间他进去看了两次，谢清樾睡着了，呼吸均匀，药效上来了。

　　快四点的时候，谢清樾醒了。他偏头，看见门口那条缝里透进来的走廊灯光，和隐约一个人影。他盯着那个人影看了很久，没出声。

　　沈昭阳听见他翻身的动静，推门进来，“醒了？要喝水吗。”

　　谢清樾看着他，声音还哑着，“你一直在外面？”

　　“是。”

　　“谁让你守的。”

　　“没人让。”沈昭阳说，“您这情况，万一夜里再出事，我担不起。”

　　谢清樾沉默了一会儿，把脸转开，看向天花板，“沈昭阳，你是不是觉得我很麻烦。”

　　沈昭阳想了想，诚实道：“是挺麻烦的。”

　　谢清樾没说话。

　　“但麻烦归麻烦，活儿得干。”沈昭阳说，“您放心，我不带着情绪做事。您花钱雇我，我拿钱办事。其他的，我不会多想，您也不用多虑。”

　　谢清樾转过头看他。

　　灯没开，只有走廊透进来的光，照在沈昭阳的侧脸上。他说不出是什么表情，最后只“嗯”了一声，重新闭上眼，“出去吧，我要睡了。”

　　沈昭阳退出去，把门带上。

　　他在椅子上又坐了会儿，看了眼时间，快五点了。得，今晚是别想睡了。他搓了把脸，心想，这钱真他妈难挣。

　　谢清樾难伺候就算了，自己还接到了恐吓包裹。

　　这日子是越来越有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