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泗水流》藏鸦

9、第捌 雾里看花终隔一层 迷人眼 古松寺，城

　　古松寺，城南古松山上的一座古旧的庙宇，庙名自然也因它的位置而来。因为路远不甚方便，相传也并不灵验，渐渐没了香火，偶尔几个人路过看见仰止的山和隐约可见的斑驳院墙也就没了上去求一签的愿望。对东厂来讲，虽然少了些敬畏，也不得不承认是个藏人隐物的好地方。
　　所以，在岳炎一早就准备好了的马车里颠簸了半个时辰，即使放满了荞麦软枕，依旧很不舒服的寒莳并没有提出抗议。
　　周围喧闹的人声逐渐被树林中的虫鸣鸟叫代替，显得安静下来。
　　“停车。”寒莳呢喃一声，低的几乎像是在同自己讲话，“孤要下车。”立刻，一声马儿的嘶鸣声，车便停了下来。
　　“小姐。”岳炎的声音在车门外响起，接着雕乌鹰送梅的木门便从外面打开，“我扶小姐。”

　　寒莳下了车，深吸一口气，呼出积郁胸中的浊气，接着便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岳炎也不做声，只站在寒莳身后运功放沉呼吸，使自己行动间悄然无声，不打扰到自己小姐。
　　过了大概一盏茶的时间，寒莳突然伸直左臂，在侧面高处划过一条弧线，还没等岳炎缓过神，他们左边两棵交错的老榕树上竟摔下两个黑衣人。许是从太高的地方坠下来，两个人被摔得奄奄一息，满眼惊恐的看着寒莳和岳炎。
　　“是我们的人。”岳炎一个闪身到蒙面人身侧，指着二人耳后刺的青色“东”自道。
　　“岳炎，不是已经让他们退下了么？”寒莳慢慢走近两人，摘掉面纱的脸上都是未曾掩饰的不耐烦。
　　“请少……主和这位小姐息怒，奴才只是……担忧小姐和少主的安危，才斗胆违命尾随，请少主责罚。”其中一个蒙面人气息微弱道。

　　“东厂没有教过你么？在主子们说话时，下人插嘴的后果是什么？”岳炎慢慢走到说话的蒙面人身前，居高临下的看着躺在地上的巨汉，身上的煞气喷薄而出，直逼人面。
　　“等一下。”寒莳出言止住岳炎的动作，“孤一个问题，不问实在是不甚舒服，如何，你们照实回答，孤便不杀你们。”
　　岳炎见寒莳阻止自己，又慢慢上前，便顺手捡起地上数枚石子飞出，封住两人几处大穴，冷冷的瞪视二人不再多言。
　　“小姐是想知道谁是我们的主子吧？”听见寒莳毫不掩饰自己的皇天贵胄身份，两个壮汉反而不再惴惴不安，眼神躲了一份求死之志，“请小姐恕罪，并非我们不忠于小姐，实在是妻儿老母皆在那人之手，才不得以听命于人，监视小姐。”说罢，咬断舌头，瞬间便没了气息，另外那个看到同伴已死，便也咬舌自尽了。
　　“我想问的是，你们知不知道我才是东厂的主子。不过答案似乎是肯定的。”
　　寒莳瘪瘪嘴，转过头，“岳炎，让暗的人处理一下，过几天安排一下，让各部的统领都来见孤，七月楼。还有，几部统领里出了内鬼，传信时多存几个心眼，别说错了做错了。天色不早了，孤要回宫了，把车里的东西给古松寺送去，然后换个地方，别让东厂的人知道，派暗做。”
　　“是。”岳炎领命而去。

　　东厂初期只是寒莳一个念头而已，一个才不点大的小孩，势单力薄，无人脉也无资金，说白了就是一穷二白，想卖点子都苦无渠道，无奈之下，只得以一座酒楼为总部慢慢发展。也是寒莳福星高照，救下名满一时也可以说是臭名昭彰的铁算盘邢进财，后又蒙能人投奔，这才慢慢发展起来，现在已颇有规模，让人不敢小觑。
　　东厂分三营，天字营，地字营，无字营，这名完全为了好记而来，天为官用；地司贾，柴米油盐；而无字营专管那些不入流的麻烦，里面三教九流鸡鸣狗盗应有尽有。以前，寒莳总腾不出手，也是很少得以出宫，几营发展的极慢，后来得岳炎的统筹，东厂竟也在不为人知的情况下暗暗滋长，像是靠墙生长的蔓箩，在背阴处悄然无息的慢慢拔高，有了属于自己的一圈势力。
　　最开始，没人注意到，这个无名的组织，只是惊讶的发现，京城多了几家或华丽或古朴的酒楼，多了些标志一致的钱庄。有心人想寻根究底，却发现这主子却是怎么也找不出来，神秘的很，花样极多有隐藏的又深，费劲千辛万苦砸进去不知道多少辛苦钱，也就是见到个所谓刘大总管的总管事，运气好一点的有幸得见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东厂做第一把交椅的岳少爷，极为桀骜，受了一肚子窝囊气，却也只是说自己只是个帮人办事的，而自家主子身体积弱，不能见人。
　　好在这岳大少也是个说话有分量的，渐渐的做生意的拉关系的，便也不再在东家是谁这样的问题上纠缠，不过这么一闹腾，汴京城倒是慢慢知道了后来更名为东厂这么个渐渐壮大的商户。

　　可这东厂又岂是只做这些明面上买卖的，能让人看见的，自是想让看见的部分，甚至连地字营的一半还不到，更遑论其他两营。

　　不过，在这东厂里自己的身份是极秘密的，也就只有东厂的几个管事知道，其他人只知道少主之上还有个主子，甚至都不知道这个主子是男是女，可刚死的这两个却显然是知道自己身份的，不会有错，东厂，有内鬼，还来头不小。
　　心如电专，转瞬之间，寒莳已经定下心神，抬头望天，夕阳被老树的枝杈撕裂般殷红，残忍凄美。不知怎的，寒莳却突然想起《梧桐雨》的唱词，曲儿里横担着的是当真倾国的爱情。

　　朝纲倦整，寡人待痛饮昭阳，烂醉华清。却是吾当有幸，一个太真妃倾国倾城。珊瑚枕上两意足，翡翠帘前百媚生。夜同寝，昼同行，恰似鸾凤和鸣。
　　眼儿前不甫能栽起合欢树，恨不得手掌里奇擎着解语花，尽今生翠鸾同跨；怎生般爱他看待他，怎下的叫横拖在马嵬坡下！

　　爱情，权利，江山，美人。纵是倾国倾城难再得的佳人，当权者，也总会选择一登高处不胜寒。即便，午夜梦回，再想起当时的美满，也都只是后悔而已，然而，再来一次，还是会不惜一切。
　　在权力面前，什么都是弱小的。
　　可笑之极。

　　○注《梧桐雨》是正末本，取材于唐人陈鸿的《长恨歌转》，题目取自白居易的《长恨歌》，“秋雨梧桐叶落时”。以李隆基与杨玉环的爱情为主线，融于历史的大背景下，用词优美，辗转反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