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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柒 杏花落 落满头 曾记少年游 正德七年, ...

  •   正德七年,当时还在世的朱皇后父亲朱彭大将军昔日与匈奴大战留下的箭伤复发,卧床不起,朱皇后在大正宫天理堂跪拜多日,粒米未进,一心祈求其父可以身体无恙。景帝体恤皇后孝心可嘉,亦是担心皇后身体,便微服私访,带皇后驾临朱可将军府邸,一解皇后思父之情,之后不知为何,私访一事不胫而走,也就成就了一段天家夫妻恩爱的嘉话,当时,正适逢两朝元老,宰相岳子汲被人弹劾,意图谋反,被诛九族。朝野大乱。景帝此举,也无疑是给群臣吃下一粒定心丸。

      当时的寒莳还小,再加上是凤驾回鸾,她这种小辈本就没有资格出宫,可皇后自大婚便无所出,而大将军和将军夫人又对小孩子甚是喜欢,便有人提议让所有皇子皇女全部前往,由于是私服出行,所有皇儿都知道一名随侍伺候,寒莳作为景帝甚是宠爱的帝姬,自然也是随行前往。
      说到底,至今到底是谁提出的这个大胆妄为的主意,寒莳依然一头雾水。当然,她也并不在乎。

      作为景帝宠爱的帝姬,再加上虚活的那些年月,寒莳从小便知道自己不同别人,旁人看来是风光无限好,是九五之尊的父皇多来几次,是赏下多一些的身外之物,可她为此付出的却是时时刻刻笼罩在死亡的阴影下活着的代价。喜乐安和却是从来没有的。然后,一开始,寒莳并没意识到什么,可当她的绿毛鹦鹉被她亲手喂的刻喜字黄泥糕毒死以后,寒莳就再也不吃别人送过来的东西。哪怕是过了一次手的自己的东西,也是能不碰就不碰。这可能也是在这个养不活孩子的大正宫里为什么寒莳可以顺利的长到现在的原因。
      她多活的的年月,从不是虚度。

      所以,被人推下因景帝独宠赐下的楠木马车的时候,寒莳甚至毫不惊奇到做好一个不会受伤却不会被人怀疑的姿势。身上特别穿的长身连麻披帛包着任何可能被擦破的部分,悄然无身的滚落到一个连着死胡同的角落。
      然后在车流离去时噙着在宫中从不显露的嘲讽笑容慢慢站起身。这起子死太监,呵呵,也不知道是谁那么睿智,把这太监前面加个“死”字,骂起来还真是淋漓尽致,立竿见影。

      那个人竟然没有意识到,天朝的公主,皇女鸿嘉竟然坐在空无一人的马车里,穿着一件麻质的披风。不仅如此,在倒下马车的时候,竟然没出一点声响。
      也许,那个人在沾沾自喜,他也许只是想弄伤甚至在众目睽睽之下弄死寒莳,然后在自尽。所以,抱着必死之心,他甚至没有尝试遮盖自己样貌。
      那个人她见过,在景帝身边行走的茶水太监,巧手泡出最好的雨前龙井。正如陆羽的茶经中所云“天育万物,皆有至妙,人之所工,但猎浅易。”茶有九难,煮为第八,却也是最难把握。所以,这貌不惊人的小太监能泡得一手好茶,自然很得景帝欢心。
      但,是谁收买安插了他,却不得而知。

      不过,寒莳脱掉披帛,露出自己翻找了三天才选出来的最简单的月白色对襟短衫褶裙一耸肩,她,确实是自己想找个借口出宫逛逛。

      只因前几日,寒莳问起宫外如何,毕竟自己早晚也是要出宫。

      “有人喊:‘大米粥呀,油炸果的。’还有边上扎竹车卖青菜和卖花儿的,热闹的一沓糊涂——‘馄饨喂--开锅!’,一头儿是一串小抽屉,里头放着各种半制成的原料:皮儿、馅儿和佐料儿,另一头是一口汤锅。火门一打,锅里的水就沸腾起来,现吃现包。讲究皮要薄,馅儿要大……”小邓子因寒莳一问,想吃了炮仗,说的是手舞足蹈,唾沫星子乱飞,一副泥猴样子,完全没在乎正主听的相当有一搭没一搭。
      “桂花。”寒莳也不多言,只伸伸手,一边胖乎乎的桂花就知冷知热的把热茶递了过来,寒莳上来就是一大口,心疼的得桂花五官都皱到一块,凑到寒莳面前絮叨,“帝姬,这可是刚跑死了八匹宝马才送到的岭南大红袍。”
      “呵,桂花还知道大红袍。”寒莳放下茶,桂花立刻把成在冰在橡木荷叶大盘里的蔬果捧到跟前,“大红袍茶性和而不寒,久藏不坏,香久益清,味久益醇,小饮而回味不止,豪饮则气韵不散。所以喝法,却是因人而异的。”
      寒莳一挑眉淡淡一笑,拿出一枚樱桃,莹白的手指和鲜红的果子对比,更显得纤细如葱,仿佛晕出虚幻的光……
      也全搁进嘴里,只送到嘴边咬了一口,鲜甜无比,弄得素手上全是粘糊糊的甜汁。
      因着平时寒莳对下人虽是冷漠却也公正,决不会动辄打骂,甚至下人犯了小错也懒得责罚,没什么公主的架子,倒是博了个好伺候的名声,但在一众下人眼里,这帝姬却也是威严难测的紧。就这贴身侍女桂花,寒莳见她第一次是看见她欺负,其实也不是出于同情才出言留在身边的,要知道这样的事,宫里天天都在发生,到底是技不如人罢了。可当寒莳看见她那张圆圆滚滚的包子脸时,觉得很有意思,从此把她带在了身边。
      所以,在寒莳所住的耦园里,众人也不战战兢兢,只细心伺候,倒是舒服方便了寒莳。

      闲话不说,再续眼前。

      普通的黄土地面,灰土的人群,有点肮脏的小吃食,印着双喜的已经发黑的糕点,很无聊的路程,直到一个衣着简陋的少年在人流中撞到寒莳,闪身而去,事情才变得有点意思。当然,这不是一般的冲撞,寒莳一身昂贵缎面一尘不染的衣裳,和不太起眼的羊脂玉簪让寒莳看起来就像一个大户人家溜出来的嫡出小姐。
      所以,这也不难解释为什么会有饿了几天的偷儿瞄上这个只身左顾右盼的女童。寒莳并不开心的发现自己的短衫上银线绣的的倒仙芙蓉被一个肮脏的手印遮住,与此同时,毫不意外的,自己装金裸子的绯红西府海棠荷包不见了。而始作俑者,却跑得越来越远。
      不过,将自己掩藏的极好的混世魔王又怎么会让事情结束的这么简单,虽然,寒莳不会力蕴足尖,提气丹田,跟着一个鹞子翻身,三尺红绫一出,飞舞蹁跹,姿态空盈如凌波仙子,她却可以做得更神不知鬼不觉。
      左手食指点上那小偷,只是一翘,没人看清怎么了,只听“彭”的一声,衣衫褴褛的瘦小少年就这么一个跟头,仰躺在了寒莳连踩上都嫌脏的地上。
      寒莳这才有机会慢慢走上前,离近了仔细端详她想剁下其双手的小贼。肮脏的棉袄打满补丁,露出里面发黑了的棉絮,在这个已经春花烂漫了的天气下显得不合时宜,只剩下一副骨架,大概要比寒莳高些。脏到已经看不出本来面目的脸上一道深可见骨的疤痕,却出乎意料的有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
      “有点意思……”在人群熙攘的街市上,无数匆忙行走的人惊讶的看到,一个干净到不食人间烟火的小姑娘慢慢在一个浑身发臭的小乞丐前面蹲下来。说不上是什么白但很好看的裙子拖在灰尘里,留下一条一条灰土印子。女孩一只手托着腮,一只手搭在膝上,身子向前倾,离小乞丐越来越近。甚至有人发出一声惊呼,仿佛,害怕这菩萨身前的童子碰到那个只能招引到臭虫的小子。
      寒莳停在离那少年两指距离的地方。
      “你很像一个我的岳氏故人。”
      毫不意外的看见那对独特的墨绿色眸子充满惊惧。
      “果然。”
      寒莳慢慢站起来,随意抖抖身上的土。嘴边扯开一个微笑。
      “小子,要不要跟着孤?”

      正式春好时,柳絮桃瓣恣意飞舞。

      一身月白色绣倒仙芙蓉宫装的幼女在微风下歪头笑了,面颊两酡红晕,衬着莹白的脸,像春日的碧桃,漾着氤氲的香气,矮小的身影竟不经意间让人恍惚了心神,那双杏眼漆黑如无星无月的夜,带着多了几分的沧桑,毫不费力的看进心里,却又暖了早被冻伤的五脏,仿佛就此,岁月静好,无忧无怖。
      许是被她眼底那一丝睥睨世间的自信轻狂蒙了心思,还年轻的小子点点头,嘴唇不受控般蠕动,一生一身,就此,毫不犹豫的全然奉上:

      “好。”

      春日游,杏花飞满头,陌上谁家少年足风流
      便是记忆,自圆其说,完满了生活,那一个一个的才子佳人快意恩仇絮絮说说的仿佛都是爱情
      可谁又知,那是谁的一生已在悄然间标好了结尾
      已是自知
      或关爱情,亦无关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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