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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叁 南珠流落 金蒙尘 刘念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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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进出皇宫自如如入自家屋门的武林泰斗天山老人门下的关门弟子和本就是这大正宫的炙手可热势绝伦的第一帝姬被一个身量极小的太监听壁脚,那么,真的是会被人笑掉大牙的。
但似乎,情况正是如此不如人意。
看到未老先衰的苏妃,寒莳并没说什么,只上前把一只香气四溢的绣金莲香包递至苏妃面前,心智已失的昔日宠妃只觉有趣,一把抢过去傻笑着把玩,并无半点异样。
寒莳又细细看了半响,摇摇头,掏出两只金丝布虎,翡翠做目很是精致,又递了过去。苏妃一看,自是扔掉香囊抢走了两只玩偶。
“小姐,这是何意?”岳炎双臂交叉胸前,斜倚在门框上。
寒莳也没立即回答,只捡起香袋,退出了房间,向外走去。
“夹竹桃的叶片如柳似竹,红花灼灼,胜似桃花,花冠粉红至深红或白色,有特殊香气,花中汁液虽有毒,但不会散发出来危害旁人,但,配以罂粟蒴果的壁体中的一种乳白色的汁,经自然风化变成深褐色炼制成粉末,却是置人于死地的剧毒之物,被称为“桃花扇”。”寒莳看岳炎一脸思虑,神色一紧,却继续说,“这香袋里装的是我让人部配的香料,味道与当年苏妃害死朱皇后的桃花扇一模一样,不同之处却是没有毒性。说来也有趣,这等阴毒之物却有个如此风雅的名字……言归正传,倘若当年这事真是苏妃做的,闻到如此熟悉的味道理应惧怕躲避才是,哪怕是不躲,脸色也该有些异样才属正常,可她不避不躲,还将香袋拿在手里把玩,很难不让人产生怀疑啊……”
“这苏妃已疯,也许对往日之事早已没了记忆,小姐如此推论,不免武断了……”岳炎见寒莳停下不语,一双杏眼看着自己,不由自主接话道。
“嗯,也是,那么,我们便来找更多证据如何?”寒莳边说边把那个香袋递给岳炎,也不再多说。岳炎心领神会的接了,握在手心里,瞬间手心大小的香袋就化为瞑粉,再也拾不到一丝一毫。
“苏妃被废,连带很多人获益,却不免有些蹊跷,尤其是那个刚刚又被封了贵嫔的刘氏,自这件事之后就屡屡受封,仿佛是什么人在背后相助。加之对母亲很是不敬,难保不是身后之人的授意。我知道这桃花扇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剧毒,听宫里的老人说,这苏妃之所以疯了也和这毒药不无关系,所以,就是这趟你不进宫我也是要找你的,让赤骥去找个验毒高手,先放着,别让别人知道,我们到底来看看这苏妃是不是被这桃花扇毒疯的……”
还没说完,愕然一幕已然发生。
一个一身青色的小太监,此时正冷冷的看着两人,似乎终日不见阳光的脸很是灵秀,却在已经昏暗的光线下泛着不健康的青白,与寒莳差不多的身形僵硬的挺直着,面无表情的打量着略显奇怪但并不惊异的两人,目光逡巡许久,最终定格在寒莳有点审视的脸上,眼神带了点焦急道:“这位姐姐,您是哪个宫的?这是冷宫,姐姐定是走错了,赶快回去啊,要不主子找不见了会打板子的。”
脸上几分焦急,几分童真,这是要多真诚有多真诚。说完小太监慢慢转身向寒莳和岳炎刚刚出来的内殿走去,毫不拖泥带水的动作还真让人恍惚以为他只是路过而已,什么也没听见,什么也没看见。
“呵呵,有意思……有点意思。”岳炎收起杀气,端着下巴笑得像个奸商,丝毫没有十五六岁少年应有的单纯稚真。
“站住。”寒莳语气依旧淡淡,脸上也没什么表情,但岳炎这个和她相处久了的人精却在其中听出一丝威胁的味道,“既然来了,好像就由不得你说走就走了,到底还是在宫里,怎么也该讲点规矩。”
甚至还有几许疑惑和兴奋。
说着寒莳慢慢朝小太监走过去,颈间御赐的银质麒麟五首祥云长命锁随着她的脚步微微摇晃发出清脆的响声。叮铃铃,叮铃铃,颇有几分帝姬高高在上的气势。
“姐姐这是……”小太监神色有些慌乱,不敢直视寒莳,语气有些惴惴,仿佛她的行为于此时是多么不合常理的。
寒莳并没接话,也不再有什么进一步动作,只背手站定在他面前:“不想告诉我点什么么,哥哥?”
“小姐?”不是所有人都那么悠闲的,至少岳炎现在不是,站在寒莳背后的位置,他可以清楚地看见寒莳背后的双手弯曲成一个翻转的姿势,如手捧莲花,这不是一般的手势,而是表示寒莳确实是动了杀心了。
而且自己这个主子可不是什么会随便和人以兄妹相称的善男信女。
不过,平时可以和小姐没什么尊卑,可一旦小姐起了杀心,自己便就是想阻止也没这个本事了。
虽然拜在武林泰斗天山老人门下十载,岳炎对自己的武功很是自信,可就是这样,要是寒莳真想杀个人,哪怕十个岳炎那也是挡不住的况且这小太监听见了东厂的机密,岳炎本就不是什么好人,也没打算让他活的。就是小姐不动手,自己也是会的。
眼前的女孩和以前见过的都不一样,当然不是宫女,从那一身的雪白蜀锦就可以看得出来,这布他认得,那是一个被贬入冷宫的女人曾给他看过的,他记得她慢慢抚摸着那块手绢大小的布梦呓般的呢喃着告诉他这一小块锦布代表着什么样的荣宠,而眼前这个女孩竟用着这样珍贵的布匹做平日随随便便穿的常衣,漫不经心的拖在地上,再加上那股无风自动的气势,那仙子似的长相,可是寻常人有的,其实根本不用猜,这女孩是鸿嘉帝姬,这是她唯一可能的身份。
而且,这女孩称他为“哥哥”。
“铃…”
长命锁又是清脆一响,打断了小太监的所有挣扎,寒莳的声音再次响起,没了平时的淡漠无聊,空洞的如死寂的荒原上随处飘荡的冷风。
“不说么?那就不要怪我了。”齐齐的刘海下杏眼仿佛看进心里,渐渐的,越来越冷……
“那么,你,想,死一次试看看么?”
一阵劲风肆起,寒莳小心剪齐的额发不停飘动,带着一股看不见却能清晰感觉到的气流将金丝线绣剑荷在背后系成蝴蝶结后一直垂到脚踝处的蜀锦腰带吹得上下翻动,如白色玉带凤蝶空灵蹁跹。
小太监惊得一愣,紧紧闭上眼睛,两只胳膊死死护在脸前,不合身的衣服也被劲风带的哗哗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