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子狸之眼》笔茹一十八

4、神驹暗夜之死 满朝文武官

　　满朝文武官员在罔如是面前显得肃静恭谨。在唯一一次与太子离正面交锋那天呈露的凶光与血腥，此刻被武丞相全部收藏在皮相下。他非常懂得收买人心，尽管武丞相之职略感光怪陆离，开本朝先河之未有，但半个月下来，南方瘟疫被丞相开仓救济，北方之北的敌国入侵一夜间全军歼灭，下辖附属国水谢郡的水利工程又铺天盖地兴起，致使天下民生安顿，人人歌颂武丞相。

　　这无损太子离的皇位。作为一个新登位的君王，用人唯贤即已是明君的典范。破格起用罔如是，使兵戎强大，使内政和睦，使百姓赞誉，最初骂他昏庸的几个草民，自己回到祠堂里对祖先狠狠地掌嘴自责。

　　“天下人皆赞颂陛下和罔如是。人心归向。无人知晓杀戮。”朱雀向太子离禀报。太子离缓缓地一挥手，长长叹息。

　　“你带暗夜去保护仙狐吧，他很快就会去找阿烟了。”

　　“为什么非要赶尽杀绝？”朱雀忿忿不平。

　　“四大神驹如果只剩下灵蛇，尘世就只有他能赶得上光阴之快。世上再无人能追赶他，毁灭他。每个想要征服的人，都是从毁灭对手开始。”太子离望着远方，想起荡秋千的慕菲烟。她是无辜的，仙狐已经失去了奔跑的能力，对于慕菲烟来说，神驹仙狐不过是日夜为伴的一个朋友。然而，如果失去了仙狐，他此生此世，都不可能再看到她了。

　　因为只有仙狐能穿行于神山的云雾，穿行于那个神秘空间来到他的面前。失去了它，慕菲烟就与他的尘世再无关系。

　　但这却不是罔如是知道的细节了。他自称十五岁入京，至今才十年不到，而阿纱已经深埋入土躲年。京城里从来就没有人再见到仙狐。谁也不知道仙狐已瘸，它只是一个传说。

　　朱雀明白了。他弯腰退出大殿。但是他没预料到，他已经再也寻不到他的坐骑——神驹暗夜。

　　暗夜是一匹黑色的快马。它的黑如同黑夜最深的时候那种无法破晓的昏盲，一掠而过，其浮光掠影如同某一个记忆最深刻的夜晚在多年后被偶尔回忆，人无法停留那点点疾驰的片段。

　　暗夜在白天总是力有弗逮。

　　但是朱雀还是没有料到，暗夜在一个阳光照耀的午后，明晃晃地倒在河边。

　　等白虎青龙他们赶到的时候，暗夜的毛色已经发白，些微的白，有点悲凉地浮到毛尖。几个彪悍的猛士，措手不及地看着朱雀，这个最被太子信任爱护的男人，再一次在他深爱的生命前面对死亡。

　　暗夜和朱雀一起，已被罔如是宽恕过一次，没有人想到，那不过是换来武丞相的条件。他们的生死都在他手上，只要他喜欢，随时再次拿回。

　　那个被朱雀藏到河边隐秘密室的哑巴贩夫，眉眼间深有恐惧。他又看到了什么真相？

　　白虎问，“罔如是曾来？”

　　贩夫点点头。

　　杀戮，杀戮。一场无需拔出刀剑的血腥，让白虎他们心里抽搐。看着朱雀悲恸的背影，他们无法安慰。

　　因为这些同袍的战友永远不知道，暗夜非但是陪伴朱雀十二年的亲密爱驹，它还是送朱雀前往神山的唯一之路。暗夜死了，朱雀再也无法见到神山里独自生活的慕菲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