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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恶意的揭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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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泊泠回来的时候,正好看到三个人推推搡搡地把薛怀亭逼到水渠边上,尚远冲出来把人踹下去的一幕。两人的书包散乱地扔在地上,肉眼可见地被人踩了好几脚。
尹泊泠的脸色霎时沉了下去,没有犹豫,上去就是两脚,将尚远和另一个看起来比较壮的男生都踹了下去。另外两个人愕然回头,尹泊泠趁着都没反应过来,一个肘击将那个较瘦的男生也送了下去,只在另一位女装大佬的面前犹豫了一下。
虽然明知道这是个女装大佬,但是眼前这人五官偏阴柔,震惊之下眼睛瞪得大大的,再加上一身装扮,让尹泊泠有一种自己在对女生出手的错觉。
他这略一犹豫,这人竟然松了一口气一样,没用尹泊泠动手,转头自己跳了下去。
他这不按常理出牌的举动让尹泊泠愣了一下。然而很快他就回过神来,一抬腿翻过栏杆,顺着水泥斜坡滑下去,伸手将在水里扑腾的薛怀亭拉起来:“薛怀亭!你怎么样,没事吧!”
薛怀亭大口大口喘着气,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没事……嘶,还是有点事的,我的脚好像扭了。”
“哪个脚?”尹泊泠扶住他。
“左脚……嘶。”薛怀亭脚尖触地感受了下,疼得倒吸一口凉气,“这坏了,怕是明天要肿起来。运动会……”
“先别说什么运动会的了。”尹泊泠打断他,“你赶紧回家,先把衣服换了,家里有跌打损伤的膏药吗?”
薛怀亭才意识到因为掉到水里,他浑身上下的衣服已经湿透了。他穿得还是夏天的衣服,上身有外套遮着还不是很明显,下身薄薄的裤子则很尴尬地裹在他的腿上,勾勒出很鲜明的轮廓。
薛怀亭顿时感觉脸上发烧。他结结巴巴地说:“好、好像没有。”
“那我先送你回家,然后我去外面药店买。”尹泊泠,“你不要乱动,回去冰敷……”
“小心!”薛怀亭一声未落,人已经扑出去,将想要偷袭的楚泰清撞进水里。水面炸起巨大的水花,尹泊泠最终也没有幸免地湿了半个身子。
再次跌进水中的两个人都想爬起来,又都不想对方起来,你踹我一脚我扯你一把,像两只互相纠缠所以爬不出筐子的螃蟹,彼此扯后腿。尹泊泠毫不客气地一脚踹在楚泰清腹部,趁着他痛得蜷缩的时机,将薛怀亭从水里薅了起来。
“你不要动了!”他的语气难得严厉,“扭伤脚还打架,你的脚还要不要了?”
薛怀亭下意识地回到:“他要偷袭你……”
“我能解决。”尹泊泠说,“你站那边去,别动。”
薛怀亭想说你会不会打架,对面有四个人怎么打得赢,想说多他一个多一个战斗力,想说扭伤脚而他又不是没拖着伤脚打过架,但面对尹泊泠不知为何极有压迫感的目光,他乖乖闭嘴,一瘸一拐地站到旁边。
对面的三个人已经围拢过来,郎成睿和柳霁夏将楚泰清扶起来,四个人灰头土脸地往那儿一站好像四只落汤鸡。尚远“呸呸”吐出一口脏水,一把拨下头上的几片浮萍,恶狠狠地瞪着尹泊泠:“你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垃圾?!多管闲事!”
“仗着人多欺负我朋友,还说我多管闲事?”尹泊泠一向淡然不惊,如今沉下脸来,居然非常有一份凌冽的气质,“你们未免有点太过分了。”
尚远一愣,居然哈哈大笑。
“薛怀亭!你居然还能骗到傻子跟你做朋友,笑死人了!”尚远指着薛怀亭,高声喊道,“你敢不敢让他知道,你是因为什么跟你原来那好兄弟闹掰的!”
他特意在“好兄弟”上咬了重音,显得非常阴阳怪气。
尹泊泠皱皱眉,刚想说不要扯无关的话题,却听见身后薛怀亭近乎破音地嘶吼到:“尚远!你****闭嘴!”
薛怀亭知道自己反应激烈一定会引起尹泊泠的疑惑,但他现在只觉得浑身发冷,一心只想让尚远那家伙闭嘴。
他才刚刚……刚刚交到一个新朋友!
他几乎要不顾自己扭伤的脚扑上来给尚远两拳,好让那狗日的把话咽回去。但已经来不及了,他只能听见尚远得意洋洋地开口,声音拖得老长。
“因为他薛怀亭,是个喜欢自己兄弟的死变态!”
薛怀亭僵住了。
尹泊泠刚刚是以保护的姿态站到他面前的,是以现在他看不清尹泊泠的脸,不知道那上面是不是浮现出惊愕、厌恶、嫌弃等等神色。
辩解啊!快为自己辩解啊薛怀亭!说那是个误会,说你不是那样的人!
薛怀亭想要说话。
但他好像忽然失去发声的能力,他喉头蠕动,以为自己说出些什么,却没有丝毫声音传出。
薛怀亭知道自己在迟疑。因为尚远说的是污蔑的谎言,但他确实有隐瞒至深的事情。
他听见尹泊泠冷声说:“打不过就编造谣言,你们就这点本事?”
“哈,谣言。”尚远的舌头在口腔里弹了下,“那让他来反驳我啊!他自己都辩解不了,你给他出什么头?!”
楚泰清立时接话到:“这么关心,你该不会也是个喜欢男人的变态吧?怎么,你喜欢他?”
郎成睿轻蔑地说:“看来都是恶心人的货色,才能玩得到一起去。”
三个人一起大笑起来,透露着一种毫不遮掩的恶意。
尹泊泠再次皱眉。
细碎的声音在他的耳边闪回。
“你听说了吗……他原来是……”
“太恶心了……离他远点……”
尹泊泠不由自主地掐了一下眉心让自己保持冷静。他冷冷地盯着对面那三个像乌鸦一样聒噪不休的男生,心想,要不还是让这些家伙进局子走一遍吧。
他还没来得及想出一个更妥贴的回击办法,忽然耳边一阵风刮过,紧接着,对面的尚远就发出一声惨叫。
尹泊泠慢半拍地才反应过来,是薛怀亭冲了出去。
在此之前,他一直只是听说薛怀亭在校外打架很凶。甚至将这件事跟他说起的同学,也只是听说而已。
一层层的“听说”,将那些凶残的、野蛮的、本该令人害怕的事实,都变成人们口中轻飘飘的八卦传闻。直到此时此刻,他亲眼见到薛怀亭如同发疯的野兽一般将尚远掼到水泥斜坡上,骑在那人身上不知疲倦、不知疼痛地挥拳,楚泰清和郎成睿两个人竟然都不能将他拉开。
“卧槽这小子疯了!”
“停下……停下!松手!”
“柳霁夏!你在旁边傻站着干嘛,快过来帮忙!”
尹泊泠忽然一哆嗦,从那种目睹暴力行径的本能恐惧中回过神来,身体比脑子更快一步冲了出去。
薛怀亭跟他同一年出生,他俩都已经十七岁了!十七岁故意杀人,按照法律要负刑事责任!
尹泊泠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一手死死抓住薛怀亭往下挥拳的手腕,一手勒住他的腰,生拉硬拽地把人往后拖:“够了,薛怀亭,够了!你冷静一点!”
薛怀亭如同斗红眼的公牛,被他拉开些许距离,又不顾一切地想往前扑。
尚远的口鼻已经都溢出鲜血,他躺在地上根本起不来,只“哎哟哎哟”的哀嚎。也没人再顾得上什么敌我阵营了,四个人齐齐上前,都折腾得满头大汗,终于靠着尹泊泠强行锁住薛怀亭的双手把人拖走了。
即使被拉开了,薛怀亭也一直死死盯着尚远。尹泊泠怕他再做出什么举动,用身体挡着他的视线,将人带到人工渠的另一边,和尚远那一伙人隔开足够远的距离。
“没事了,没事了。”尹泊泠低声说,“冷静一下,薛怀亭。”
他的手依然牢牢扣在薛怀亭的手腕上,两个手都是。对方整个人都在发抖,手腕抖得尤其明显,鲜血从破皮的伤口流出来,顺着苍白的手指滴落进水中。
尹泊泠知道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情绪上头,已经完全被肾上腺素支配。他甚至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竟是跟着尹泊泠一步一步正常走过来的,就好像他从来没有崴过脚一样。
正是因为清楚,尹泊泠在对方低声说“放手”的时候,不仅没有松手,反而还攥得更紧了一些。
“薛怀亭,不能再打了。”尹泊泠冷静到,“万一那家伙出了什么事,你后半辈子都得搭他身上!想想你奶奶,你让她怎么办?为了这么个烂人值得吗?”
他抬手按住薛怀亭的肩膀,直视对方的眼睛:“深呼吸,冷静。再来,深呼吸。”
薛怀亭跟着他狠狠呼吸了两口气,终于缓缓闭上眼睛,松开了一直攥紧的拳头。
理智渐渐回笼,薛怀亭才想起自己刚才干了些什么事。他浑身一颤,艰难地说:“我、我打死他了吗?”
看他冷静下来,尹泊泠松了口气,侧开身:“那倒不会,但应该伤得不轻。你在这儿等着,我去问问。”
其实他心里也没底。薛怀亭实际上只挥出了三拳就被他们合力拦下,可这三拳的力道有多大?够不够打死一个人?
好在郎成睿他们已经将尚远扶了起来,尚远的脸肿得像猪头,但嘴里哼哼唧唧的,还能有气无力地骂两句,不像是有大问题的。
尹泊泠剩下吊着的气也松下大半。见他走过来,尚远骤然激动,含糊不清地喊到:“你、你看见了吧!他就系个疯、疯子!”
“是你们言语挑衅在先。”尹泊泠丝毫不惧,一指路边,“我刚看过了,这里有监控,如果你们还不服气,我现在就报警,看警察来了站哪一边。”
听到报警,对面四人都变了脸色。
由于经常性参与打架斗殴,他们几个在警局都是颇有名气的重点关注对象。再加上这次确实是他们挑衅在先,又被监控拍下铁证如山,如果对面报警,最好的结果也是他们在局子里乖乖待到家长来领人。
说真的,能干出这种事的有几个和家里关系好?自然是万般不愿意丢这个脸。
尚远觉得脸上温热,一抹就是一手鼻血。除此之外,他嘴里也有铁腥味儿,应该是薛怀亭拳头砸上来的时候,牙咬破了口腔。
他又恨又怕地瞪了尹泊泠和稍远处的薛怀亭两眼,啐出一口混着血的唾沫:“我、我告诉你们!这事儿没完!”
说完,他就在其他几人的搀扶下,一瘸一拐地走了。
尹泊泠耸耸肩,走回薛怀亭身边:“解决了。你先回去换衣服吧,我看看哪里好上去……”
薛怀亭低着头。他的头发已经完全被水打湿,现在还在滴滴答答往下落着水珠。
他低声地、压抑着什么一样打断尹泊泠的话:“你……你没有什么要问我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