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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做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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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泊泠自然有很多疑问堆积在胸口。可他默然盯着薛怀亭片刻,还是叹了口气:“ 你还是先回去把衣服换了,洗个热水澡再说吧。”
薛怀亭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一时怔愣。
“脚还疼不疼?能自己走回去吗?”尹泊泠说着,抬头看了看四周,“他们几个直接从斜坡上去了,你这崴了脚估计有点麻烦。这附近有没有能上去的台阶?”
注意到薛怀亭复杂的目光,他顿了顿,轻描淡写地说:“比起他们,我还是更相信你自己说的。”
薛怀亭一瞬间感觉眼眶有些发热。他狼狈地低头,假装头发上的水滴进了眼睛里。
他几乎立刻就想开口吐露他一直埋藏在心里的秘密。但也不知道是不是发现了他情绪不对,尹泊泠自然地轻轻压了压他肩膀:“我们明天还要见呢同桌。又不是以后没机会说了。”
可我说完之后,你怕是跟我说话都觉得恶心吧?
也许是打定主意破罐子破摔了,薛怀亭吸吸鼻子,镇定下来:“往前面走有一个台阶能上去,但还得绕回院子里……”
薛怀亭的脚因为他刚才的举动扭得更严重了,他几乎脚尖都不能点地,全靠尹泊泠搀着一跳一跳地走。两个人湿淋淋地爬上岸,又绕路走回老小区,路上的人都对他俩频频侧目,大概是想不到他们干什么去了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
等回到薛怀亭家,薛奶奶一打开门看见他俩就大惊失色,连忙把他俩都迎进来:“哎哟我的老天爷!你们俩这是干什么去了,弄成这个样子?快快快,进来进来,我给你们倒杯热水先。”
薛怀亭没坐沙发:“奶奶,你先给他倒。我换衣服去。”
“去去去,都去把衣服换了!这湿淋淋的,不怕感冒啊?”薛奶奶赶他俩,“亭亭,你的衣服给人家拿两件!泠泠啊,你先穿亭亭的,湿衣服裹在身上容易生病,你的先脱了,奶奶给你晾晾。”
认识一个多月,尹泊泠这是第一次来薛怀亭家。趁着薛怀亭和他奶奶说话的功夫,他打量了一下这个小小的房子。
这房子看起来有八十平左右,两室一厅,次卧和主卧并排着,厨房在大门右边,狭小的地方只能容下一个人转身。厕所在次卧里面,站在门口看不见,只回忆起薛怀亭曾经跟他吐槽过,说他家只有次卧有一个厕所,半夜想上个厕所都怕吵醒人。
此时薛怀亭正面红耳赤地跟薛奶奶争论:“奶奶!我去把衣服找出来,让他到小屋去换不行吗!”
“都是男孩子你害羞个什么劲儿?”薛奶奶万分不理解,“你俩都去大屋换,衣柜在那边万一不合适了你再给他找一件也方便。”
她嘟嘟囔囔:“现在的男孩子咋都这么保守了,你爷爷那时候一群大小伙子在河边上洗澡,光溜溜地还互相撞着玩呢……”
薛怀亭说不动她,只能用求助的目光看向尹泊泠。谁知尹泊泠视而不见,只说:“正好,你脚崴了,我扶你进去。”
薛怀亭:“……我是脚崴了又不是残疾了。”
薛奶奶一听,更忧心了:“怎么还把脚崴了呢?哎呀,严不严重?”
薛怀亭搪塞两句,一瘸一拐地拽着尹泊泠进屋关上门。
他为了逃避薛奶奶的审问跑得轻松,但真进了门,他反而各种不自在起来。尹泊泠去拉上窗帘,薛怀亭慢吞吞地挪到衣柜边上,先拿上之前买来还没穿过的新衣服扔给尹泊泠,又胡乱给自己扒拉了两件。
他还没想好怎么跟尹泊泠说,一转头却发现他同桌已经把湿上衣脱了,露出底下赤条条的肌肤。
他同桌的身材没有薛怀亭想象中那么弱鸡,好歹也是打篮球的男生,或者说有什么别的他不知道的健身方法,虽然没有成年男子那么硬朗的轮廓,但也已经很明显地能看出八块腹肌的雏形。
薛怀亭自己只有六块腹肌,他自己偷偷上网查过,这是天生的,练不成八块。他常年在外面野,腹肌比尹泊泠明显多了,但这家伙的比例很优越,仅从上半身来说肩宽臂长,看得出日后是个网上常说的猿臂蜂腰的好苗子。
薛怀亭赶紧闭眼,可是那白白的一片在他脑海中简直挥之不去。
这个家伙,他知不知道、知不知道我……!
显然,尹泊泠什么都不知道。薛怀亭耳边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想来是尹泊泠在脱裤子。
此时,薛怀亭万分后悔刚刚为了逃避薛奶奶的盘问,着急忙慌地答应跟尹泊泠一个屋子换衣服。他闭着眼,想着都是男生,看一下又能咋样,心一横,直接将身上透湿的上衣扒了下来。
虽然天气还没有冷到那种地步,但是湿衣服裹在身上到底不好受。脱下湿衣服,薛怀亭长出一口气,却在脱裤子的时候遇到了一点难题。
他当时又是掉进水里,又是把楚泰清扑进水里揍,早都浑身上下从内而外湿个彻底,走回来的路上晾干了些许,但也就仅限于不会往下淌水的地步,只要他敢往床上坐,绝对是一个湿漉漉的印子。
外面人工渠里的水不干净,薛怀亭不想弄脏自己的床。他于是扶着衣柜,吃力地单脚站着,试图就这样换裤子。
他显然高估了自己的平衡能力,一个没扶稳,他就往一边倒去。他下意识想要靠自己站稳,左脚落地的瞬间却传来钻心的疼痛,只来得及叫了一声就摔在床沿。
尹泊泠听见动静,赶忙过来扶他。就连薛奶奶也在外面隔着门担忧地喊了一句:“亭亭,是不是你摔啦?”
“没事奶奶!撞了一下柜子!”薛怀亭先回了薛奶奶一句,随后借着尹泊泠伸来的手站起身。他刚想道谢,一抬眼却又慌忙闭上:“你!你把衣服穿上!”
幸好尹泊泠只是身上被溅上水,要不然他俩此刻就是坦诚相见的状态,现在好歹各自还有个遮羞布。薛怀亭不知为何脸上燥红,硬邦邦地说:“你能不能转过去,咱俩各换各的。”
他闭着眼,没看见尹泊泠轻飘飘地往下瞄了一眼。以现在这个透湿的模样,穿了也跟没穿没区别,尹泊泠瞥过一眼之后,非常好脾气地答应:“可以,只要你别再自己摔了。”
“刚刚是意外……”他嘟囔着,偷偷睁开眼,看见尹泊泠确实转过去了,便飞速地脱掉最后一层布料,换上干净衣服。
尹泊泠自然比薛怀亭穿得快,他一直背着身,直到薛怀亭穿完,他才转过来。他没多说什么,只是示意薛怀亭坐在床上,自己蹲下来,伸手按按薛怀亭已经肿起来的左脚踝。
“哎疼!疼疼疼疼!”薛怀亭呲牙咧嘴,一时都顾不上这个奇怪的姿势了。
“应该没伤到骨头。”尹泊泠说,“我去门口药店帮你买点跌打损伤膏药回来,你贴着,明天如果没有好转的迹象,请假让你奶奶带你去医院看。”
薛怀亭烦躁地将头发揉乱,情绪又低落下来:“对不起。”
“嗯?”
薛怀亭往后一倒,闷闷不乐:“运动会啊,白练了。”
“歇着吧你。”尹泊泠摇头,“篮球我替你顶了,项目不冲突。就是两人三足,得让班长重新选人参加了。”
他站起来:“我现在就去,一会儿回来衣服应该差不多也该晾干了。”
薛怀亭闷闷应声,非常诚恳地说:“谢谢你,同桌。”
尹泊泠耸耸肩:“你都叫我同桌了,应该的。”
他推门出去,薛奶奶正坐在沙发上发呆。听见门响声,她骤然回神,连忙招呼到:“亭……泠泠,快来喝口热水。”
桌上已经摆上三个盛满水的玻璃杯。
尹泊泠没有拒绝她的好意,他上前拿起一杯,入手居然不烫,是特意调过的温度稍高的温开水,喝下一口,只觉得被凉风吹得透彻的身子都暖和了过来。
尹泊泠出来的时候顺手把卧室门关上了,薛奶奶看看紧闭的房门,最终很不放心地凑到尹泊泠身边,压低声音说:“泠泠啊,你实话跟奶奶说,亭亭他……今天是不是打架去了?”
不等尹泊泠回答,她就忧心忡忡地接着说:“我总是看见他身上有伤……就是磕磕绊绊,也不能这么频繁吧?每次问些受伤的细节,他就含含糊糊,也说不明白……他在学校,是不是过得不好啊?”
“没有的事,奶奶。”尹泊泠笑笑,神情自然,“他在学校确实朋友不多,但班上的大家人都很好,没有欺负人的。至于今天……”
他露出几分歉疚:“也怪我,跟他打闹的时候没看脚下,害他摔到外面的人工渠里,还崴了脚。”
薛奶奶对他的信任度很高,见他也这么说,不由放下心来:“怎么能怪你呢,亭亭那孩子玩疯了也根本不看路……不过下次,你们还是离危险地方远一点吧,万一出了什么事可怎么办哟。”
“一定一定。”尹泊泠将喝光的杯子放回茶几上,“奶奶,我出去买点跌打损伤的膏药,一会儿回来让他贴上。”
薛奶奶刚坐下,一听就又站起来:“哎呀,怎么能麻烦你!好孩子,快坐下,我去买,我去买。”
两人在门口拉扯了一会儿,最终被尹泊泠逮到机会几步跨出门外,赢得了这场拉锯战。于是等薛怀亭缓过气来,一瘸一拐地走到客厅,就被薛奶奶一顿耳提面命地叨叨,直把尹泊泠夸了又夸。
“奶奶,你光夸别人家的孩子了,怎么不关心一下你受伤的孙子呢?”薛怀亭无奈到。
结果他又收获了一箩筐的“注意安全”“要把自己的安全当回事儿”等等,念叨得他像那个被紧箍咒锁住的猴儿一样脑袋发晕。
幸好尹泊泠及时提着膏药回来拯救了他。薛怀亭狼狈地跟着他逃窜进屋,撕了一贴膏药,熟练地贴在已经刺痛红肿的地方。
这种小事必然不用尹泊泠搭把手。贴完膏药,两人对视沉默片刻,忽然异口同声地说:“我书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