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运动会·波折 ...
-
周日的特训卓有成效,至少在他们去吃饭之前,两人已经能在腿上绑绳的前提下,颇为轻松地勾肩搭背地跑了。
这让薛怀亭又有点自信心膨胀,觉得他俩能拿下两人三足的年级第一了。为了保持状态,他还主动邀请尹泊泠周一周二的晚上操场上加练。
虽说运动会本质上只是个娱乐项目,又不会计入总分,但这个年纪的学生正是最吃什么集体荣誉感的时候,为了班级的排名,不少学生在放学后主动跑到操场上商量战术,练习默契。
周一的时候薛怀亭还勉强找了块清净的地方,周二因为尹泊泠稍稍耽搁一会儿把作业写完,两人到操场的时候已经无处落脚。
“**!”薛怀亭看着满操场的人,气得低骂一声,“不就是个运动会吗,至于这么重视!”
尹泊泠侧目。
薛怀亭忽然意识到这好像是自己第一次在尹泊泠面前骂脏,不由心虚。
和尹泊泠做同桌的这些时日,薛怀亭出口成脏的频率直线下降,原因无他,正是因为尹泊泠一句脏话都不说,言谈举止都文明得很,受他影响薛怀亭不自觉地收敛不少。
班上鲜少有男生能一个字都不说脏话的,就是简才烦躁了也偶尔要骂两句。至于他之前混迹的圈子,一张口生殖器官和祖宗十八代全在天上飞,脏话属于魔法对轰时的战略性武器,不会说的人连发言的资格都没有。
薛怀亭到底是已经在那个环境里混久了,极力压着,也免不了偶尔要暴露本性。他下意识觑着尹泊泠的脸色,飞速转移话题:“人太多了,我知道有个地方可以练,咱们走?”
尹泊泠刚刚只是微微侧目,神色上什么也看不出来,此时略一思考,便点头答应。
薛怀亭便带着尹泊泠来到自己住的小区。
他打小在这老区的院子里长大,一草一木都是他的玩伴,对这里的“秘密基地”一清二楚。老小区没有小区门,薛怀亭带着他同桌在各种弯弯绕绕的小路上左钻右钻,最后钻出一片桃林,竟是到了一条人工渠边上。
“这地方不错吧?”薛怀亭把书包随意地往地上一扔,“也不知道为什么修的断头路,只能从小区里面过来,一般人闲逛也不往这儿走,清净。旁边还有护栏,摔下去也淹不着,水浅得很,只到我小腿。”
他一伸手,手上是一条从自己家里薅出来的老旧红布:“我觉得咱俩转弯的时候绕得有点大,再练练?”
尹泊泠耸耸肩:“随你。”
他觉得薛怀亭其实就是想拉他玩,训练什么的反而无所谓。
两人练习十来分钟,同时停了下来。这地方确实清净,但薛怀亭光想着找个开阔没人的地方,忽略了一种非常不起眼的小昆虫——蚊子。
十月中旬,天气确实是凉了下来,但显然,蚊子们不仅没有跟着一起凉凉,反而因为无限濒临死亡凶性大发。尤其是这适合蚊子产卵的水边上,蚊子多到拍死一只,就有五六只悍不畏死地冲上来,隔着衣服也要咬人一口。
薛怀亭体热,里面穿得是短袖,外面就套了一个长袖的校服外套。他想着一会儿是要运动,干脆把外套脱掉省得被汗打湿,谁知道这样一来他简直是喂到蚊子嘴边的美食,就走来走去这么十来分钟的功夫,他两个胳膊上已经各多了一串包。
这里的蚊子多是那种花脚的黑蚊子,痒起来简直要人命。眼看着薛怀亭越挠胳膊越用力,几乎要把自己的胳膊挠出血道子来,尹泊泠及时抓住他的手:“别挠了,越挠越痒。我包里带了清凉油,你抹点。”
要是平时,冷不丁被人握住手,薛怀亭肯定要心神动荡一下。可现在他痒得不行,只能呲牙咧嘴地跟着尹泊泠去拿清凉油。
尹泊泠从书包的侧兜里翻出一盒新的清凉油,拆封递到他手里,随后站起来:“你先抹点,我看小区里面那个小卖部有卖花露水的,我去买一瓶。”
“不用了吧?”薛怀亭说,“我觉得那玩意儿根本没用,智商税。”
“没事,正好也去买瓶水。你喝什么?”
“……矿泉水吧。”
尹泊泠点点头,顺着他们来时的小路又走出去。
小区里唯一的小卖部开在其中一栋楼的一楼,一位满脸皱纹的奶奶坐在门前的摇椅上慢慢摇着,背后是挂得满满当当的狭小空间。往小卖部走的路上,尹泊泠与几个看起来流里流气的中学生擦肩而过。
他驻足回头看了一眼。
里面有一位……女孩子?
尹泊泠回头完全是下意识的,毕竟不管怎么说,三男一女的组合,女孩子还磨磨蹭蹭落在后面,很容易让人想到一些不好的事情。谁曾想,那“女孩”对视线十分敏锐,立时狠狠瞪过来:“你看什么看!”
声音有点沙哑,不算难听,但很明显能听出来是个男音。
尹泊泠:……
为了不惹事,他收回目光,脑海中却又回放了一遍刚刚那个人的穿着。
一头及肩的黑长直,花里胡哨的黑上衣,短裙,渔网袜。
……女装大佬?
尹泊泠对女装大佬没意见,他只是单纯有点对这种风格接受无能。
那人似乎还气不过,走在最前面的人转头叫了他一声:“柳妹儿,别在这儿惹事!”
语气有些不耐,分明是男生却被叫做“柳妹儿”的那人瑟缩一下:“好、好的,尚哥。”
随后一行四人就浩浩荡荡地走了。
尹泊泠很自然而然地认为这帮人跟自己没关系。他买了一瓶薄荷味儿的花露水,拿了两瓶万岁山,盯着冰柜看了半天,最终又买了两根冰棍。
对,又是小奶糕。
尹泊泠毫不客气地买了两根一样的小奶糕,心里想到:如果那家伙不要,他就吃两根。
小卖铺的奶奶给他扯了一个塑料袋,尹泊泠拎着不算很沉的塑料袋往回走,走到桃林后面的时候,却听见里面传来嘈杂的吵嚷声和叫骂声。
他站住了。
……
薛怀亭把清凉油涂了一胳膊,顺带穿上了外套。但蚊子还是在他耳边嗡嗡着,吵得他心头火起,抄起一本作业本,就开始到处拍蚊子。
不少蚊子都成为他的书下怨魂,有几只被拍死的时候还爆出血浆来,一看就是饱食过他或者尹泊泠的血。
他的血可能要更多一点,毕竟尹泊泠没脱外套,蚊子也不怎么喜欢他的血一样,一个劲儿地往自己身上凑。刚刚两人大体上一看,薛怀亭身上的蚊子包简直是尹泊泠身上的三倍还多。
薛怀亭拍了半天蚊子,忽然意识到——他是不是傻!他就不能跟尹泊泠一起去吗,非要留在水边喂蚊子?
他刚刚又被咬了两个包!
薛怀亭站在原地,思考两秒之后,果断一手一个拎起地上的书包。
老小区里的小卖部他闭着眼睛都能找到,卖东西的奶奶跟薛奶奶关系很熟,时不时就给他塞点小零食吃。尹泊泠刚走没多久,他现在带着东西追上去,应该能在小卖部门口会合。
拿定主意,薛怀亭便往外走去。
他刚走到桃林小道前,就不得不站住了,缓缓退回水边小路上。一个他万分熟悉又万分厌恶的人跨出桃林,略有些吊梢眼的脸上带着几分小人得势的嚣张。
“哟,真是你啊,薛怀亭。”尚远轻浮地吹了声口哨,目光盯在薛怀亭身上,里面夹杂着满满的恶意,“小睿子跟我说的时候我还不怎么信,这不,还是被我堵到了吧?”
薛怀亭的目光只在他那张令人生厌的脸上停留了一下,随后缓缓划过他背后依次走出树林的三人。
楚泰清,郎成睿,还有后面那个磨磨唧唧的柳霁夏。
……这可不妙。
虽然尚远这家伙看起来分分钟就能像上次一样摇十几个人过来包围他,但那些家伙顶多算是哪有架打去哪,认不认识尚远这个人都是两说,有时候打着打着都能变成自己人互殴,想要在其中浑水摸鱼简直不要太容易。
而这次尚远背后的这三个人与他同校,平时总是厮混在一起,为了笼络人心尚远也没少花钱,算得上他的“嫡系”小弟。他的拥趸并不只这三个人,但可能是因为临时起意,匆忙之下也没摇来多少人。
可无论如何,薛怀亭这边都只有他孤身一人。若论一对一,他自己有信心能把尚远抡得满地找牙,但一对四……
他还是指望尹泊泠机灵一点,赶紧跑路吧,他自己受点皮外伤也就得了。
薛怀亭不动声色地把包放下:“尚远?你来干什么?”
“哈,你上次打我打得很爽啊?”尚远摸摸还有点乌青的眼眶,咬牙切齿,“这次看你一个人,怎么打得过我们四个!”
他的目光落在薛怀亭手里的两个包上,微微眯起眼:“哎哟喂,谁说自己不欺负弱小的?这是抢了谁的包?”
薛怀亭悄悄地将尹泊泠的包往后挪了挪,面上一片冷然:“管你什么事?”
“硬气啊。”尚远往前走了一步,背后三人很默契地散成一个包围圈,将薛怀亭围在里面。尚远虚伪地笑着,把胳膊搭在薛怀亭肩膀上:“要不这样,你孝敬孝敬你爸爸,这次就放你一马,怎么样?”
“我孝敬**!”薛怀亭厌恶地将他的胳膊甩下去,挥手就是一拳砸在他脸上。尚远没想到薛怀亭一打四还能这么狂地主动攻击,捂住又青一圈的眼眶连连后退,愤怒大喊:“上啊!揍死他!”
其他三人对视一眼,同时扑了上来。
虽然又给尚远一拳是挺爽的,但是街头斗殴这种东西几乎没有什么技术含量,全靠人多力量大。薛怀亭打得过一个,招架不住三个,很快落入下风,踉踉跄跄地被逼到人工渠边上。
尚远找准时机,冲上来对着他的小腿就是一脚。薛怀亭一时不察被他踹个仰倒,直接翻过矮矮的护栏,掉进了人工渠里。
人工渠里的水确实很浅,但旁边都做了地面硬化,薛怀亭滚下去的时候狠狠磕了一下脑袋,一时头晕目眩,挣扎半天没起来不说,还呛了几口水。
这水只到他小腿肚,可再浅的水也能淹死人。薛怀亭有些慌神,连旁边又前后响起四声落水的巨大声响都没注意到,只昏头昏脑的一心想赶紧爬起来。
猛然间,他的手臂被另一只手紧紧攥住,随即,一股巨大的拉力传到他身体上。开学的时候他欣赏了半天的手的主人将他从水里拽出来,声音里满是焦急和担忧。
“薛怀亭!你怎么样,没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