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夏的滋味》梦残荷

7、原来只有我一个人 晚自习

　　教室里弥漫着夏日特有的闷热，头顶的吊扇吱呀作响，却搅不动凝滞的空气。
　　楚司砚把化学练习册翻得哗啦响，圆珠笔在指尖转了两圈，"啪"地掉在课桌上。她偷瞄一眼旁边——江清含正用尺子画辅助线，铅笔尖在几何图形上留下利落的痕迹。
　　"又做数学..."楚司砚撇撇嘴，扯过自己的草稿纸。上次月考的数学卷子还压在抽屉最底层，那个鲜红的"67"像道疤。
　　她至今记得中考考场里，汗水把答题卡上的铅笔印都洇花了，最后三道大题她连题目都没看懂。
　　走廊突然传来脚步声，楚司砚条件反射般把手机塞进笔袋。
　　班主任探头扫视一圈："英语老师请假，今晚全自习。"教室里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舒气声。梁韵隔着过道扔来个小纸团，展开是歪歪扭扭的字迹：【放学烧烤？】
　　楚司砚在纸上回她【青姐说去她家吃饭你忘了？】
　　楚司砚刚要回，忽然听见"刺啦"一声——江清含的橡皮擦破了纸。
　　她下意识转头，正撞见同桌用透明胶带小心粘贴试卷的侧脸，睫毛在灯光下投出细密的阴影，这个距离能闻到淡淡的薄荷糖味。
　　"看什么？"江清含突然抬眼。
　　"你、你胶带借我..."楚司砚舌头打结。
　　江清含把胶带推过来时，指尖沾着铅笔灰。
　　——
　　罗青歌家的防盗门贴着褪色的福字，罗青歌伸手按门铃时，梁韵正用鞋尖碾蚂蚁。
　　"慢死了你俩！"楚司砚叼着棒棒糖抱怨。门开瞬间，红烧肉的香气扑面而来。
　　"砚砚！"罗妈系着碎花围裙，手上还沾着面粉，"上次教你的糖醋排骨会做了没？”
　　她故意大声吸溜口水："蓉姨做的比我强十倍！"
　　餐桌上的可乐罐沁出水珠，楚司砚正啃着鸡翅，酱汁蹭到嘴角。她感觉三道视线突然扎在自己身上。"干嘛？我脸上有题啊？"她故意咧嘴笑。
　　路灯把梧桐叶的影子投成破碎的网。楚司砚踢着石子哼歌，校服外套袖口还沾着烧烤酱。拐角处突然冲出个黑影，结结实实撞在她胃部。
　　"哎哟我——"楚司砚疼得弯下腰。
　　"没长眼啊！"穿恐龙睡衣的男孩先发制人。路灯照出他缺了门牙的冷笑："哟，丧家犬又去蹭饭？"
　　楚司砚认出了这是总在罗青歌家楼下踢瓶子的熊孩子。她攥紧书包带："王子杰，你妈没教过你礼貌？"
　　"我妈说没妈的孩子才天天去别人家吃饭！"男孩突然尖笑，"青青姐她们可怜你呢！"
　　夜风突然变得刺骨。楚司砚耳边嗡嗡作响，仿佛又看见病床上妈妈凹陷的脸颊。她喉咙发紧，却听见"哐当"一声——米粉店门口，江清含把矿泉水瓶重重砸进垃圾桶。
　　"需要我跟你妈妈说说吗？"江清含的声音很冷。
　　王子杰明显缩了缩脖子，却还嘴硬："关你屁事！"
　　"现在道歉。"江清含掏出手机，"或者我打给你班主任，我认识你班主任。"
　　楚司砚怔怔看着这个平日话不多的同桌。
　　江清含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刚好盖住她的脚尖。当男孩不情不愿挤出"对不起"跑开后，街角传来傅娜的喊声："清含！粉要坨了！"
　　"明天..."楚司砚嗓子发干，"明天我给你带薄荷糖。"
　　“不用。”
　　——
　　街边的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晕，几只飞蛾绕着灯泡打转。
　　"青含，我有点口渴，你陪我去对面买点水吧。"
　　江清含抬眼看了看马路对面亮着荧光招牌的小超市，"嗯"了一声。过马路时，一辆摩托车呼啸着从她们身边擦过，带起的风掀起了江清含校服的一角。
　　傅娜夸张地拍了拍胸口："吓死我了！"江清含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径直走向冰柜。
　　矿泉水瓶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傅娜突然凑近冰柜玻璃，指着里面："你看那个新出的饮料！"她转头时马尾辫扫过江清含的肩膀，"要不要试试？"
　　"不用。"江清含已经拿出手机扫码付款，机械女声报出"消费三元"时，傅娜还在纠结要不要买第二瓶。
　　回程的路上，傅娜突然拽住江清含的袖子："清含我饿了！"她指着路边支着红色雨棚的米粉摊，"听小雨说这家店老好吃了，去不去？"
　　江清含看了眼手表，时针已经指向10点50。
　　"回家吃不行吗？"她皱眉道，"阿姨应该留了宵夜。"
　　"就尝一口嘛～"傅娜双手合十，眼睛亮晶晶的，"你看老板都快收摊了！"
　　摊主正把塑料凳倒扣在桌上，铁锅里腾起的热气在夜色中格外明显。江清含把矿泉水塞进书包侧袋："不去，你自己吃，我回家了。"
　　"哎！"傅娜一把抓住她的书包带，"上次你说陪我练口语放我鸽子，上上次..."她掰着手指数落，"还是不是姐妹了？"
　　江清含看着傅娜，叹了口气："就10分钟。"她特意加重了最后两个字。
　　油腻的折叠桌被傅娜擦了三遍才坐下。江清含把书包抱在胸前当屏障，隔开桌上可疑的油渍。米粉端上来时，傅娜迫不及待地拍了张照片，闪光灯亮起的瞬间，江清含别过脸去。
　　"要不要尝尝？"傅娜把碗推过来，筷子上的红油滴在桌布上，晕开一小片污渍。
　　江清含摇摇头，解锁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班级群消息不断弹出，她顺手点开免打扰。夜风吹来米粉的酸辣味，混着隔壁桌的烟味，让她不自觉地往后退了退凳子。
　　傅娜吸溜米粉的声音格外响亮。江清含抬头时，正好看见马路对面——楚司砚被一个小男孩撞得踉跄，校服外套在路灯下泛着惨白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