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出同门》提灯映面

3、无名功法 渴望亲昵

　　今日晌午小厨房做的焖红肉，味道非常浓香。姚瑞雪用油纸包了一些，揣在怀里，不想高估了自己腿脚，待他走到山门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肉也凉透了。正在守门的两位弟子，一位是他初次来玉灵山时不搭理人那个，另一位略显年长的面善些，看他左顾右盼，问道：“这位同门，你有什么事吗？”

　　姚瑞雪答：“这位师兄，我来找人。”

　　“你找谁啊？他吗？”面善师兄叫冷面弟子：“拉拉脸，有人找你。”

　　姚瑞雪被逗笑了，拉拉脸则把脸拉得更长了：“我不认识他。还有，不许再乱叫。”

　　面善师兄敷衍道：“行行行，我知道了。”

　　然后问姚瑞雪：“那你要找谁？叫什么名字？”

　　姚瑞雪道：“他叫韩襄。师兄，你认得他吗？”

　　面善师兄“呀”了一声，和拉拉脸对视一眼，扯住姚瑞雪到一边，小声道：“我认得他，只是他已经不在玉灵山了。我听人说，他前几天喝醉了，耍酒疯打了人，被赶走了。”

　　姚瑞雪大惊失色：“怎么回事？他性格挺温和的，怎么会打人呢？”

　　面善师兄摇头：“具体的我就不知道了。”

　　然后他声音压得更低了：“他和拉拉脸是同乡，二人关系不错。自打他走了以后，拉拉脸郁闷得不得了，夜里还偷偷蒙在被里哭呢。”

　　拉拉脸瞪了他们一眼，分明是听见了。他走过来解释：“第一，我没有哭，少在这儿造谣。”

　　然后转向姚瑞雪：“第二，虽然韩襄说他早就想离开了，让我不要生你的气，但我看见你还是觉得不爽，你以后不要再打听他。现在很晚了，你该走了。”

　　姚瑞雪想知道韩襄到底跟谁动了手，以及离开宗门以后去了哪里，能否让拉拉脸帮他致歉。拉拉脸不耐烦极了，看见有两个弟子结伴而来，扯住面善师兄就走：“走了张师兄，到点儿了，该换班了。”

　　姚瑞雪拉不住他，心里可谓猫抓一样的难受。

　　他兴冲冲的来，失魂落魄的回。他独自走在长长窄窄的山道上，累得气喘吁吁。越往高处，风越是吹得急，灯笼越是晃得厉害，火苗几次都差点儿熄灭了。待他好不容易爬到兰秀峰腰，已是半夜，明月高悬。

　　楚怀月从剑上轻巧跃下，衣裾翻飞。他问道：“师弟，你这是去哪儿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姚瑞雪简单解释了一番，同样问道：“你呢师兄？是去办什么事了吗？”

　　楚怀月道：“还不是为着你的事。师尊突然叫我去宝元洞一趟，说有一卷功法非常适合你修炼，叫我交给你。”

　　他手指虚虚在腰间香囊开口处一捏，捏出一卷崭新书册。姚瑞雪接过，书名空白。

　　姚瑞雪不懂，楚怀月解答他疑惑：“此功法为师尊自创，未曾拟名，是专为你一人研写。你好好学，别辜负师尊良苦用心。”

　　姚瑞雪欢欣不已，即刻就开始研学，却死活不懂何为“引气入丹田”，又不好意思那么晚去敲师兄的门，只能自己瞎琢磨。越琢磨越困，竟不知不觉间趴在石桌上，栽嘴儿到天明。

　　等楚怀月发现他的时候，他已烧得浑身滚烫，嘴里嘟嘟囔囔净说胡话。

　　楚怀月把人带回房间，掰开他的嘴喂了颗清明丹。

　　姚瑞雪不知道自己是被丹药救醒的还是苦醒的，他起身接过楚怀月端过来的水，灌了个精光，嘴里那股怪味儿才勉强压下。他抱歉道：“劳烦师兄了。”

　　楚怀月摇头：“你客气了，咱们是同门，互相照料是应该的。”

　　姚瑞雪盯着他的脸出神，忽然感慨道：“师兄若是我的兄长就好了——我爹娘早亡，就我一根独苗，我每每看到人家家里孩子一箩筐，互相照应着，甚至打闹着，都觉得羡慕极了。”

　　楚怀月垂下眼睫，不知道在想什么。。

　　姚瑞雪问他：“师兄，你有兄弟姐妹吗？”

　　楚怀月“嗯”了一声：“有一个弟弟，和你差不多年纪。”

　　忽然问姚瑞雪：“你怎么在外面就睡了？虽说天暖和了些，夜里还是料峭的。”

　　姚瑞雪脸上发烫，实话实说：“不瞒师兄，我小时候养成的坏毛病，一用功就犯困，那一个个字儿就跟瞌睡虫一样往我鼻孔里钻。尤其是遇到不解难题，脑子就被浆糊糊住了，实在是惭愧。”

　　楚怀月弯唇笑了。

　　他很少笑，笑容总是淡淡的，人也是这样淡淡的。姚瑞雪总觉得离他很近的时候，也像是隔着很远，就好像雾里观花，看不真切。现下的笑容略深一些，好像就多了几分“真”，姚瑞雪有些激动，似乎二人的关系略微拉近了。楚怀月在他心里，既是救命恩人、师兄，现在又是梦想中的兄长角色，如此重重累积，那种“渴望亲昵”的感觉越来越强烈，让他像身体内外都爬满了蚂蚁一样痒。

　　一只麻雀停留在窗台，东啄西啄，楚怀月的目光离开姚瑞雪，停留在麻雀身上，姚瑞雪不满，屈指轻轻敲打一下窗棱，这只胆小的鸟儿，立马扑腾着翅膀飞走了。

　　楚怀月也起身告辞，姚瑞雪想留他多坐一会儿，想了个理由：“师兄可否带我研习那本功法？”

　　楚怀月拍打衣衫的动作一顿，如他所愿的答复：“当然可以。”

　　“不过”二字一出，姚瑞雪的心悬起来，直到楚怀月说：“你再睡会儿，睡醒了再来找我。”

　　他的话好像有某种魔力，也可能姚瑞雪藏起的困倦又卷土重来，他当真昏昏沉沉起来，几乎是楚怀月关门的刹那，他就倒在床上，眼皮胶粘得抬不起来，不消片刻就打起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