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出同门》提灯映面

2、洗髓锻筋 再生骨肉

　　第二天天蒙蒙亮，姚瑞雪就被叫醒了，他本来就混沌的脑袋，在楚怀月问他是否知错的时候，更加迷迷糊糊。

　　楚怀月解释：“门规第三条：弟子不可饮酒。你昨日才拜入宗门，就马不停蹄坏了规矩，且烂醉如泥，不成体统。若是按照旧例，你该被鞭笞二十，逐出宗门。”

　　姚瑞雪一下子就清醒了，两腿一屈就要跪，被楚怀月眼疾手快捞住了。楚怀月声音放轻了一些：“那只是旧例罢了。新宗主继位不久，为人宽慈，再加上师尊力保，你只需抄写门规五十遍即可。”

　　姚瑞雪悬起的心落下了，他长出一口气。楚怀月朝门口招手，两名灰衣弟子共提一篮进门。他指着篮子里满满当当的竹简：“门规一千条，这是我从前誊写的，借给你用。十天之内，你要把五十遍门规送到明是堂去，字迹工整，不可马虎。”

　　姚瑞雪几乎顾不上吃喝睡觉，眼睛都要使瞎了，手腕也要累断了，才终于在期限内完成。他从厨房借了扁担和竹筐，一筐筐挑到明是堂。挑完了还东西的路上，正巧碰上楚怀月，他兴奋搭话，楚怀月淡淡一笑，目光在他腰身短暂停留：“师弟好像瘦了许多。”

　　姚瑞雪低头看自己，确实如此，本来还算合身的弟子服，如今晃晃荡荡。他想起来如今这般是因何所致，脸上有些发热，转移话题：“师兄，我可以开始修炼了吗？”

　　楚怀月愣了一下：“还是再等些时日吧，开始修炼前，要先历经‘洗髓锻筋’之苦，你现在瞧着虚弱，怕是撑不住。”

　　姚瑞雪不解：“何为‘洗髓锻筋’？”

　　楚怀月解释：“凡身污浊脆弱，修炼之前，要先驱除体内杂质，增强筋骨。此举在扶月峰碧水潭中进行，潭中生长一种奇花，可吞食一切生机。人若进入其中，皮肉骨骼皆被腐蚀，待腐蚀到一定程度时将其捞出，喂下生肌丹，使身躯再生，便是事成。”

　　姚瑞雪试想那画面，没忍住打了个寒颤。楚怀月又道：“师弟，修炼艰苦不止于此，苦海茫茫，没有终点，你好好考虑一下，是不是真的要走这条路。若是现在后悔下山，还来得及。”

　　这种话他并非第一次说了。在姚瑞雪拜师前，他帮姚瑞雪准备茶水，教导他拜师规矩时，也是这样劝了一遭。当时姚瑞雪坚定，现在依然坚定。虽说恐惧和担忧是人的本能，但他的固执更胜一筹，他一旦下定了某种决定，就会勇往直前。

　　他大声说：“师兄，我准备好了！我们现在就开始吧！”

　　楚怀月意味不明的看着他，片刻后忽然笑了。他抽出腰间佩剑，刀身如雪，锋锐非常。他飞身踏剑，向姚瑞雪伸出手：“既然你已经准备好了，那我们走吧。”

　　姚瑞雪第一次清醒的站在细薄剑身上，眼看离地面越来越远，高度越来越恐怖，他忍不住眩晕，闭上眼睛，双手紧攥成拳，头轻轻靠在楚怀月肩头，闻到丝丝皂角的清香。他感受到楚怀月身体有些僵硬，但楚怀月没说什么。

　　落地扶月峰，姚瑞雪两条腿软绵绵，险些栽跟头。一个弟子扔掉手中的树枝，向他们走过来。姚瑞雪看他有些面熟，他更先认出姚瑞雪：“果然是你。”

　　他问姚瑞雪：“你还记得我吗？入门考验的时候，我手滑，好险没摔下去，你拉了我一把。”

　　姚瑞雪点点头：“想起来了。”

　　那个弟子率先介绍自己：“当时只顾着害怕了，也没顾得上好好道谢。以后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来扶月峰找我，我叫纪展月。”

　　姚瑞雪也报出自己姓名，一并把楚怀月介绍了。纪展月眼睛一亮：“原来这位就是楚师兄，久仰久仰。楚师兄光临扶月峰，可是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去禀告师尊吗？”

　　楚怀月道：“我带师弟去碧水潭洗身，不用劳烦禀告峰主了。”

　　纪展月有些惊讶，问姚瑞雪：“你是还没开始修炼吗？”

　　姚瑞雪臊红了脸：“以后再同你解释。”

　　碧水潭藏在一片桂花林深处，平静无波。姚瑞雪褪去衣物，轻轻撩了一下水，感觉手被火烧了一般疼痛。楚怀月张嘴，姚瑞雪看出他又要劝，为了证明自己可以，咬咬牙，“扑通”一声就跳下去，痛到嚎叫都嚎不出来，苦捱了片刻，意识陷入黑暗。

　　他再睁开眼，眼前一片血红，随着意识一起复苏的还有无比强烈的灼痛感，他无能为力的扑腾着，如同案板上濒死的鱼。一只手按住他胸膛，往他嘴里塞了颗丹药。

　　另外一种难以形容的疼痛席卷全身，他能清楚的听到各种奇怪的动静，他的身体，正以极速愈合，雨后春笋般的势头。他终于能发出声音的时候，嘴巴被捂住了，他不知道自己眼睛里持续不断往外流淌的是血还是眼泪，反正他终于能看清楚怀月紧皱的眉头，看到楚怀月脸上和身上片片鲜艳。

　　死里逃生的滋味儿，他无数次体会，这次最为难熬。待一切结束，他蜷缩成一团，仍然有持续不断的液体脱离他的眼眶，直到一声很轻的“没事了”，伴随着脊背上几下轻轻拍打，他才清醒过来。

　　他狠狠抹了把脸，翻身坐起，楚怀月把衣服递给他，他沉默着穿戴整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