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落子无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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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嗒——”
听着门上传出有规律的齿轮转动声，木门从中间一点点分开，直到彻底移向两侧，露出里面屏风的图案。
待秦婳绕到屏风后，就见一人正靠在窗边，便出声问道：“五皇子殿下好兴致，竟在此处饮酒观景。”
听到秦婳语气中参杂的怨怼，李忱绪只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随后才不慌不忙地回应：“如今我那三皇兄犯了蠢事，父皇正在气头上，大皇兄还背着他老人家悄悄去清河，小皇叔被清河镇的大雨耽误了脚程……”
“这些事情，他都知道。现在他被这些事烦着，我可不想现在就出来到处晃荡，暂且在芳庭楼上‘偏安一隅’吧。”
他说话间，秦婳早已在他对面坐下，顺便为自己斟了一杯酒。
借着余光，她望见高悬天际的明月与人间千万盏灯火。
天边明月孤寂，凡间星辰照齐聚。
“这些事我不甚在意，只要鸢鸢相安无事就行。”过了一会，秦婳才接话，明日她要去城郊的校场，她从北疆带回来的部分秦家军被安置在那，为了避免突发状况，一般情况她不会喝酒。
不过，在手上晃荡把玩也不错。
但这样的行为自然有人会心疼：“早知道你要来，我就不拿这好酒了！你不喝也别浪费啊！”
“咚——”
应李忱绪的话，秦婳将酒杯放下，伸手拿来放置在一旁的茶具，重新为自己倒了一杯茶。
她也没那么多闲情雅致拿这个酒杯作乐。
“你不是早就知道我会过来吗？不然你可不会来这间房间。”
上次他们在此处见面，还是那次秦婳带着沈澈过来，未免被有心之人跟踪暴露身份和踪迹，李忱绪就选择在这里。
显然，这次也是李忱绪猜测秦婳会来找他，便提前到这屋里等着。
无痛不痒的“寒暄”过后，二人便回归正题。
秦婳道：“下个月，我就要回北疆了，听说鬼方九盟出了个新的将领，比阿尔塔克森还难对付。好像是他的徒弟，叫舒勒哈，而且他还是其中一位首领的儿子，身份不加简单。”
“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不过，那这个舒勒哈和你还有池清岂不是同门？”
“若放在以前那便是，但现在只是敌人。”抿了口手中的茶水，秦婳继续道，“若是让我师父他老人家听到你把他和阿尔塔克森放在一起说，你以后都别想睡好觉了。”
“别！我不说了！”
在李忱绪听来，秦婳说的话并没有夸大。
是以秦婳口中的师父——司徒末，如今定能做出这种“至死方息”之事。
若是景师娘在，或许能拦住他老人家，只可惜……
想到这里，秦婳只得叹口气，问道：“七日后是我师娘的忌日，池清他赶得回来吗？”
闻言，李忱绪沉默片刻，房间内即刻落针可闻，直到李忱绪给予秦婳回应。
只有一个字。
“难。”
秦婳没想到李忱绪这么直接地将风险直接告诉她，怔愣片刻，随后又迅速找回自己的状态。
“那你是怎么放心他和未霄，就他们两个人‘单枪匹马’前去的！”
“不是我！是池清他自己要求的！”
这话李忱绪听着就头大，那夜他为沈澈送药时，听到沈澈已经将他们引导去把雪阳太守案与清河付家案关联起来后，他整个人像是吃了黄莲——苦。
心里苦得很！
猜到会有此“劫难”。
清河潭一事，凡是在江湖上混过一段时间的都会得到消息，更何况他们这些天权贵胄，知道这些不过时间问题。
这趟浑水他本不想让沈澈去参和，奈何这人永远在“先斩后奏”。
听完李忱绪的解释，秦婳脸色仍然没有好转，没好气道：“当初若不是你们两个人背着我和鸢鸢谋划这些，想来也没这么多事，我看他‘先斩后奏’的本事是跟你学的。”
“得了，认识他这么多年，谁不清楚这家伙有多倔？”李忱绪并不想把这个“罪责”包揽在自己身上，“而且，我们二人谋划此事是在四年前，我母妃薨逝之后。”
沈澈毕竟算是他们带大的，虽不能说是完全了解，但脾性还是知根知底的。
“秦婳，你还记得他当初向我们坦白计划时，说过什么吗？”
她当然记得，她不会忘记在沈澈的加冠礼上，听见那则“告示”时，沈澈的模样。
坚毅、决绝……
不给自己留下任何后路。
她无法想象一个九岁的孩子，究竟有怎样的决心才能做出这样的决定，也不知道沈澈究竟是独自熬过最煎熬的那四年。
他们虽一直在陪伴着他，但他们似乎……什么都做不了。
“自九岁后，池清苟且偷生十余载，双亲蒙冤尚未昭雪，而仇家尚在，池清无法安逸余生。遂以残朽之躯谋计，再无余地……”
“此局，落子无悔！”
……
日月更迭转瞬间，待旭日穿过天边云霞显露身影时，昨日的暴雨只留下潮湿的空气与从窗外远眺就能看见的碧水青山。
这才是清河镇的原貌。
大雨过后，萦绕清河镇的云雾暂时退散。
客栈一楼的大厅人群纷纷扰扰，但来往的众人都非常识趣地没有相互打扰。
今日新来了几批人，便不会有人注意到少了几批人，且与他们而言，人少了才是好事。
“咚咚——”
待敲门声落下，白芷兰的声音便响起，只听她喊到：“沈池清，你们起了吗？”
虽是问话，但在她说话时双手便不自觉地放在门上，轻轻向里将门一点点推开。
当她把头探进去时，就见沈澈和未霄二人正坐在窗边的榻上喝茶，沈澈手中正捧着他昨天夜里看了一半的书。
昨夜在未霄离开他的卧房后，沈澈总觉得室内比其他时候都更冷了些，不知是他的身体状况再次下滑还是因为距离十五又近了些，他竟罕见地耐不住冷。
失眠了。
或许是有所预料，他拿出之前看了一点的书翻看着，直到夜里三更才再次躺下。
眼下看着面前的文字，沈澈只觉得有些困倦，正借着茶水醒神。
“沈池清……沈池清？沈池清！！”
“嗯，怎么了？”
听到沈澈不轻不重地回应，白芷兰有一瞬间哽住，她自己都记不清喊了这人多少遍，边上的未霄手还悬在半空，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只能在边上看着白芷兰动作。
最后，白芷兰只能忍着翻白眼的欲望，怒极反笑道：“你是不是在练习倒着看文字？”
“什么？”
听到这话，未霄也主要到，沈澈手上的书外封的文字竟然是倒着的，于是小声提醒道：“先生，你书拿反了……”
不过屋内也就他们三人，声音再小也都听得清楚。
“这样啊……”为了避免更尴尬的事情发生，沈澈缓缓合上书将其放到桌上。
眼不见为净。
小插曲过后，白芷兰不忘自己过来找他们二人的目的，清了清嗓子道：“怎么我看你们两个都不着急？一个喝茶一个发……额……看书，挺‘悠闲’。”
见白芷兰此刻及时止损，沈澈抿了口已经被他放凉的茶水，道：“不着急，再等等。”
“等什么？”
“等船。”这次是未霄抢答，很显然是沈澈告诉他的，“先生说付家有专门的渡口，也有专门的摆渡人。”
“我怎么不知道？我不是付家的表小姐吗？”
每次在听到沈澈说关于付家的事情时，白芷兰总会产生一种错觉——或许沈澈才是真正的付家人。
不然为什么他了解得比我还清楚？
白芷兰很想问沈澈这究竟是为什么，但她清楚，这些问题永远无法从沈澈口中得出所以然。
这人从来不会暴露一切关于自己的秘密。
“我好歹比你大五岁，有所涉猎也正常。”
果然，沈澈选择用年龄阅历来模糊解释。
真就是这人不肯说，怎么问都问不出来啊……白芷兰在心里感叹着。
忽然，她想到什么似的，猛地从桌边的凳子上站起身。
“不对啊！付家七年前就被灭门了，那摆渡人怎么还在？”说到底，白芷兰无法想象什么样的人能在主家没了以后，仍然忠心耿耿坚守岗位。
得到的则是沈澈的故弄玄虚：“等你看到，就知道了。”
“切！”
三人就这样在屋内悠闲，打发时间，直到晌午客栈楼下只余下三五人的声音。
沈澈便让他们二人戴着面具，与他一同从客栈后厨的小门离开。
从小门出来，看到的便是熟悉的青石角巷，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似乎这里还能够闻到雨天特有的泥土味。
白芷兰和未霄二人一路跟着沈澈，在巷子里七拐八拐经过一扇又一扇紧闭的木门，和破旧的屋子。
这一切对白芷兰来说都有些陌生，清河镇以前……
是这样的吗？
又拐过一个巷角，走在最前面的沈澈忽然停住，转头正对着白芷兰。
但见沈澈眉心微蹙，低垂着眼睫不与她对视，一种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她猜到沈澈要说什么了……
就听沈澈轻轻叹出一口气，唤她：“小白，我不知道你此行为何目的，你不愿意说也无妨，但我和玄龄都无法保证你的安危。倘若不然……你先去刘娘那……”
说着，沈澈侧身让出一条道，看到眼前熟悉的木门，白芷兰才反应过来，原来刚才沈澈在带着她兜圈子，是为了不被她发现这是前往刘娘家的路。
“此行我不只是为了找我娘来的这里，但在找到她之前，我不能告诉你我究竟经历了什么。所以，沈池清，我都愿留在原地干等着。”
白芷兰的语气坚定，眼睛里透露着坚毅：“你们不用太担心我，我也会武功不是吗？至少，我不比其他人差！”
“好！”
闻言，沈澈会心一笑。
他本来也只是想问问，无论白芷兰如何决定，他都不打算干预。
落子无悔，只要内心足够坚定，就不需要任何人去劝阻。
给予支持，才是朋友应该做的。
最后，白芷兰还是跟着他们二人改变方向，前往清河潭。
只是路上，未霄一直保持着沉默，沈澈总感觉有些不对劲，故意放慢步子直到与对方并肩而行。
“玄龄，你怎么了？“
回答沈澈的，是未霄忽然握住他的手。
掌心滚烫的温度持续传来，但过不了多久，那温热感就随着未霄松手后，一点点消散了。
分开后，二人都无意识地摩挲着方才接触的地方，只是此刻思绪都在方才交流的内容上。
有人跟踪……
不止一人……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落子无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