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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此路长漫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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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路云缳的反差更大,刘竟一听就是个男孩名字,以至于她每次升学时都很容易被新老师当作男生编派。当然,偏见总会在入学后一个星期内随着她的美貌迅速在全校范围更正过来。平心而论,天生丽质的她说是上天的宠儿一点不为过。
在锦城中学时刘竟是当之无愧的校花,到了精英云集的云城大学,她依然称得上数一数二的美人。她选是英语文学专业,许是所学的内容潜移默化之下影响了她,如果说从一个小城市负笈到云城读书时,她还有着小家碧玉的青涩,大学毕业后,她已经完全将自身的光华展露出来,成为一颗耀眼的明珠。段铭轩不止一次惊叹,知识改变气质,本以为已经美丽得令人惊叹的刘竟,竟然还能迎来一次全新的蜕变。
对这种认知,路云缳原本一直坚持表示怀疑。
只有一次,她刚好有事到云城大学,便陪在段铭轩身边等佳人赴约。看着刘竟带着无可挑剔的优雅远远地朝他们走过来,她忽然怔了怔,冲着他扮了个鬼脸,懊丧地说:“你是对的,知识改变气质。早知道我该选择小语种,阿拉伯语。这样我可以穿着长袍,把脸蒙起来,以被阿拉伯文化熏陶出来的□□美女的婀娜体态从你面前姗姗走过,说不定能听到不明真相的你为我吹口哨。”
段铭轩大笑:“她生来就是牡丹,你却是狗尾巴草,再怎么使劲摇都不会象的。再说,你本来就爱死脑筋,读了精算更加入魔了。谋事前总是先计算成败的概率,再精确推算步骤,务必稳妥,从不冒险,又怎么学得到和逻辑数理全无关系的浪漫优雅?”
路云缳摸摸鼻子,没有吭声。精算,的确是枯燥得不能再枯燥的专业。
高考时,段铭轩和她分别忝列锦城中学考入云城财经大学的第一名和最后一名,一起进入到这所以商科教学力量实力雄厚的而闻名全国的财经院校。所不同的是,段铭轩顺利进入第一志愿工商管理专业,路云缳却被调剂到新开的冷门专业,精算。她的语文和数理成绩属于中上水平,可是总是被必考的英语把总分拉得一塌糊涂,以至高考涉险过关后还是落得象多出来的一把盐,终究被调整到另一盘菜的命运。
她曾自嘲说她天生爱国,不屑学些蛮夷之邦的语言,却被深明底细的段铭轩毫不客气地撕开了伪装:“你只是抗拒做任何你不想做的事情,你从内心抗拒它,所以学不了,少扯什么民族大义的虎皮。”
话说回来,对此段铭轩倒是颇为窃喜的。从小就准备出国的他,再颓废的时候也没把英语放下,而且还自修了法语,对比起缺乏外语细胞的路云缳而言,他优越感不是一星半点。他很清楚这一点,所以在和她吵架喜欢突如其来地夹杂几句,然后看着她瞪大了眼睛,一副茫然不安,只能饮恨吃瘪的表情,大为得意。
精算师,运用数学理论和金融工具对经济运行前景加以推演概算,进而分析预测。在国外属于门槛很高的行业,但只要能成功入行站稳脚跟,就坐稳了金领的位置。国内精算行业刚起步,人才倒是极度缺乏,只是高深莫测的理论堆砌出来的专业人员却处于不尴不尬的位置。本土培养的人才,大型的精算项目做不来,至于小型的——精算没有小型的项目。最终的结果,十之八九沦为三四流的会计。
段铭轩早就看出了这个问题,在路云缳最初入读的时候就好言相劝她转个专业,甚至降尊纡贵地暗示,对口的话,她读得再怎么烂,都可以看在多年同学的份上,在自己的公司里给她留个位置。
没想到向来什么都无所谓的她这次偏倒还犟上了,非要读下去。他也只好束手一旁,等看她的笑话。他相信这世上没有人比他更了解她,她很聪明,但很懒,而且严重缺乏恒心和耐性。而后者正是学好这门专业必不可缺的要素。
更想不到的是,第一个学期,60分、61分、61分、62分、70分,她有惊无险地迈了过去,第二个学期,第三个学期……她一直以同样危险的步调踉踉跄跄通过了一个又一个学期末的门槛,倒让他在感叹她运气好的同时,有点刮目相看了。只是有次期末考期间有事找她,看着闻讯从宿舍楼狂奔下来的她,小脸白里发青,顶着大大的黑眼圈,眼珠子满是血丝,心中忽然动了动,第一次隐隐感觉,她凭借的也许并不完全是运气。
不管怎么样,很高兴,他爱着的刘竟不是那么复杂而麻烦的女人。她温柔、优雅、大度,对于他常常和路云缳厮混在一起从不发怨言,只有那次,看着路云缳远去的背影,她带着若有所思的表情,幽幽说道:“你们靠得那么近,我总觉得,怎么插都插不进去。”
段铭轩从来不需要美女用吃醋来表达对他的在意,可是也不介意当闺怨的对象。只是听到刘竟这番话,他莫名其妙地感到很不舒服,认真解释道,“我对她,就像……”
“妹妹”两个字神使鬼差的在唇边滚了又滚,却总是落不下去。他有个亲妹妹。除了在衡量两者间的任性度孰多孰少时会用她作举证对比,他很清楚自己从不把路云缳当作妹妹看待。
“哥们。”斟酌了一下,他很快找到一个满意的用词。精确,恰如其分。
他想他真的很爱刘竟,不想让她有任何的疑惑或者不开心。谁能不喜欢她呢?知性、优雅、美丽,她是古典与现代女子形象的完美结合,不管是带出去还是放在家里欣赏,都是非常赏心悦目的摆设。
当然,美貌与智慧并重的刘竟绝不会仅仅是一件摆设,她不会孱弱得令人头痛,也不会整天吃醋不识体统,这样出色的女子,有足够的倾慕者帮她锻炼出强大的内心。
因此,当她说出如此不自信的话时,段铭轩想,一定是自己没有让她足够安心的缘故。不久,刘竟提出分手,很长一段时间,他还反复纠结于这个问题。所以当路云缳打电话约他去九寨沟玩的时候,他想说的是“好”,然而对着话筒他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声音在讲:“刘竟不喜欢我和你一起。”
他几乎看得到电话另一端她惆怅失落的表情,可是话筒里传来她的声音明明开朗又随意,“哦,那就算了,以为你失恋了需要散散心,本来打算组个三人行的,现在只好我和米菲两个人去了。”
样子和声音,想象和现实,如此强烈的反差揉合在一起,滑稽得他想要大笑。
“我失恋了啊!真的很伤心的!你为什么不能先我之忧而忧,后我之乐而乐呢?”
那一端沉默片刻,方才传来她毫无起伏的声音:“你的脑子烧坏了吧?
他终于哈哈大笑起来。这才是路云缳,他熟悉的,喜欢的路云缳。
三天后,电话响起来,他瞥了一眼来电,几乎是马上就摁了接通。
认识刘竟和路云缳仿佛很久很久了,久到他开始不习惯生活里没有了这两人的踪影。一下子都断了联系,他竟然觉得有些茫然。只是他打死也不会告诉路云缳,不用猜,他知道她听了一定会笑得肆意猖狂,呃,就像动画片里,很小白的海绵宝宝。
电话里传来的是一阵唰唰的噪音。开玩笑?他顿时黑了半边脸。
紧接着一阵熟悉的笑声响起来,“呵呵,听到没有?让你听听九寨沟水的响声!这样我觉得自己的旅游就带上你啦!九寨沟的风景,看了很多,没听过吧?涧水很急,阳光照着飞溅起来的水花,是金黄色的,远远的山上有些叶子黄了,还有些红了,和原来剩下的绿色叠在一起,一层摞一层,像油彩画。这里,真的很漂亮。你不来可惜了呀!”
一起听水声?真是个笨姑娘。
她的眼睛一定是笑得弯起来,右边脸颊上现出了深深的梨涡吧?好想把指尖伸进去,蘸一下,会有多甜……他很喜欢路云缳笑,这丫头没有刘竟的美貌,却有着比她更甜蜜的笑容。 “我一定会去看的。”
玻璃窗外阳光正好,蔚蓝的天空辽阔无垠,天穹之下人何其渺小,有什么过不去?
他决定按原定的安排出国。“我打算去加拿大读书。”
那头一下子没有了声息。仿佛过了一个世纪,他都以为是不是电话出了故障或者失去信号了,才传来她淡淡的声音:“好,到时我不送你了,记得给我带些枫叶回来。”
“你真是冷静狠心得让我心寒啊,我还想着等你回来再走呢,居然连送我都不肯?”
“反正你最后还是要回来的。那时候,我一定去接你。” 原谅我,不能看着你走。
路云缳边说着边抬头仰望蓝天,天蓝得很纯粹,只是纯粹得让人有点窒息。秋天,真是个好季节,风一吹,就把她眼眶里蕴蓄得满满快要溢出来的液体吹得干干净净。
她暗哑的嗓音让他很不舒服,他忽然不想再取笑她或者和她斗嘴,“我很快就会回来。”他的语气难得的温柔。
路云缳可有可无地笑了笑,掐断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