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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幸得遇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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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旻估和吴莳相遇在一个下午,那天天气很好,傍晚夕阳灿烂,他爬上国师师兄的观星台去看景,却没想发现了别人。
“你是谁?在这做什么?”陈旻估质问面前的小孩。
对方比他矮了半个头,长得白白净净挺可爱的,身上看着瘦,脸上倒还有点肉。
“应该比我小。”陈旻估在心理里下结论。
对方好像不怎么想回他,只是盯着他看了半晌,一双眼睛比他还大,眼珠子黑得发亮,像是浓墨滴在了白宣白绸上。
陈旻估觉得无聊,找了个地方坐下吹风。
身后发出来一些细微响声,“原来是来找东西的。”陈旻估也不管他在找什么,反正师兄绝对不会把什么重要东西放这。只希望他快点走,这样他就能叫来紫圆陪他。
陈旻估看着远方发呆,不想听到身旁有声音,扭头就看那个男孩坐在了他身边,手里拿着个包袱。
“你找到东西不走?”陈旻估发问。
“拿走我自己的东西而已,今天景色这么好,总不能只许你一人独享。”男孩这次回了他的话。
两个人就这么并肩坐着吹风,陈旻估嫌无聊就跟旁边的男孩聊天“你叫什么名字?”
男孩一边眉毛微抬“不应该你先介绍自己吗?”
“不太方便。”陈旻估哈哈两声。他的名字超级容易暴露身份啊。
“那等你告诉我我就告诉你,要是真名。”男孩嘴角微微上翘,笑得有些狡黠。
“你拿的是什么啊?”陈旻估换了个问题。
“我的旧物,有些好玩的东西,你要看看吗?”
陈旻估没想到还能继续聊下去“好啊。”
男孩把包袱打开了,里面东西不多,五六个小盒子还有三四本册子以及一根竹笛。
“你会吹?”陈旻估指着笛子问对方。
“不会,以前有个朋友喜欢,落在我这了。”男孩说着拿起一个盒子塞到陈旻估手里“给你。”
陈旻估莫名其妙,在对方的注视下打开了盒子,里面是一串水晶珠子,五彩斑斓的什么颜色都有,而且大小、形状不一,用一根红绳穿起来,有陈旻估半臂长。
“送你。”男孩淡淡道“就当交个朋友。”
陈旻估忙摆手拒绝,却被对方把手拉过去,串子在他手上盘了几圈戴上了“不是什么贵重东西,不过请你带着,可帮你度过大劫。”
陈旻估有些惊讶,张道玄几年前给自己算过一卦,他今年确实是该有一劫,还很凶,不过熬过去是光明前途。
但这小孩怎么知道的,有人支使?图什么?
“我不害你,改天告诉你为什么。”
两个人没再聊这个话题,男孩拿出一本无名册子,两个人看了起来。
陈旻估发现那是一本他想看很久的药典,没想到今天有机会一见,认真看着。
渐渐太阳西斜,落日的余晖洒在两个孩子的身上,他们坐在高台边,凑在一起看同一本书,衣袍交叠,风鼓动着发丝纠缠。
陈旻估忘了来时的目的是看日落,专注地和男孩看书,此时霞光洒在书页上,他才微微抬头,发现一片瑰丽天空。
几片流云在宫殿的琉璃瓦上追逐,让人感觉好像离得很近,一把红色霞光好像洒满了整个人间,皇城外的寺庙高塔影影绰绰,旁边飞着的那几点寒鸦应该是被晚钟吓走的。
陈旻估感觉今天的世界分外静谧,分外广阔,也许他不再将自己拘束皇宫中,走出去看看?
他从未产生过这样的想法。
偏头发现男孩也在看远方“城南有家烧饼很好吃。”他冷不丁提了这么一句。
“是吗?”陈旻估愣愣的。
“你出去过吗?”
“出去过,但没去那。”
“有机会多看看这座城,其实挺多好玩的东西。”男孩起身了,此时夕阳已逝,昏昏暗暗的,还是早些回去好。
陈旻估也跟着走上去“那本药典能借我几天吗?会很快还的。”
“啊?这个?”男孩把刚刚那本册子举起,神情有些愣,想了想把册子放他手里“一个月后的此时还,你来这里就行。”然后就背着小包袱走了。
陈旻估拿着这册子,手上挂着珠子,开心地回家了。
陈旻侥治好以后恢复得很快,是个安静听话的婴儿,每天吃吃睡睡,没人陪自己玩也可以,或者去霍霍那两只龟,陈旻估回来的时候他躺在张道玄的臂弯里睡得安逸。
不知是不是感觉到陈旻估回来了,他渐渐睁开眼,左右瞧瞧,发现刚刚翻过墙的陈旻估,高高兴兴地咯咯笑,伸出藕节似的手臂要哥哥抱。
“他倒是喜欢你,知道回来啦立马醒。”张道玄看小饺子这样也跟着乐。
陈旻估朝师父伸手要把陈旻绕抱过来,被却被拒绝了“手都没洗,洗完再给你,快去!”
陈旻估无法,只好乖乖去办。他把药典先放师父腿上,进屋接了些热水然后端到院子兑冷水洗。
他走来走去,陈旻侥的视线也跟着他进进出出屋子,张道玄一边抱着孩子一边用另一只手拿起腿上这本书左右看了看,问陈旻估“你这什么东西,哪搞来的?”
“《汶锡药典》”
“遇着个人交了个朋友,借来了。"陈旻估搓洗着手回答他。
“嗯?真让你找着了?!"张道玄听他念叨这书有一年了,也有托人帮他但至今没找到,没想陈旻估自己有缘寻着了。
陈旻估洗完手就把陈旻饶抱了过来,也许是同一血脉的缘故,小饺子格外亲他,被他抱了就咯咯笑,舞着个手臂,嘴里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胖了啊。”他戳下陈旻佳两颊的肉,脂膏一般细腻,果索石花冻一般弹,他有些想起起今天借他书的男孩,两颊也有肉,但身上看着有些肉瘦“不过圆滚滚的可爱,比你刚来可爱多了。”
陈旻侥好像知道是在夸他,笑得更欢,口水全擦陈旻估身上了。
陈旻估也不恼,抱着陈旻侥进屋看乌龟,等师父烧饭。
岁月静好,顺心合意不过如此,因为太放松了,所以他没发现手上珠子中一颗黑的闪了一下。
陈旻侥倒是发现了什么,低头往哥哥手腕上看,没看出什么就被玩具吸引走视线了。
抢不上饭吃的吴莳懒懒地躺床上,对着面前空气言语“原来你们住这里。”
他歪头看了看窗外的树枝“你再送你份大礼吧,就当偷看你的赔罪。”然后便起身出门。
陈旻估自己的小家岁月静好,大虞的朝堂却是风起云涌,争论不休。
景宏帝病倒太久了,太子又早因谋反被杀了,此时朝政处理多仰赖胡侯爷和李相,二人权势愈大,有些人待不住跳出来找死了。
杂鱼小虾清理容易,也闹不成什么大事,打扫干净的擂台也逐渐登上真有实力、谋划的人。手下人急得团团转,对天痛呼"朝政不稳,天要亡我!”
而胡直涣、李邻宪却聚在一处僻静园子里饮酒。
“你看现在朝堂如何?”胡直涣喜饮酒,但酒量不佳,此时已有些醉色爬上脸来,眼尾泛了些红。
“不如何,正戏都还没上场。”李邻院往他空了的杯子里倒刚刚温好的清酒“最后一杯,你再不能喝了。”
胡直涣把酒杯捧在两手掌心里,颇为珍视的样子“好,我不喝。”他笑吟吟地答。
“如今的朝堂正逢多事之时啊。”李邻宪边给自己倒酒边叹气。“也不知撕杀最后谁能胜出。”
“我们想让谁胜谁便胜。”杀头的话却让他这般轻狂随意地讲出来,李邻宪凑近看了看他的杯子,已经见底,一滴不剩。
“你醉了。”李邻宪克制地说道。
“可能吧,”他胡直涣的脸已染上淡淡红霞,半趴在桌上看他"但我没开玩笑。李邻宪,我们权倾朝野,推翻它不难。你想吗?"
胡直涣那一双桃花眼此时盛着涟滟水光,像是要溺死人的旋涡,却又满是柔情。
李邻宪没忍住用手指蹭了一他的眼尾。“变得更红了”李邻宪心想。
“我不想。”
“为什么?”胡直涣轻声问,想要窥探他多年隐秘,知道为什么这个人当初抛弃自己。
“守江山很累,老皇帝都曾经对你我委以重任,后来又疑我们有不臣之心,费劲想要铲除我们,我俩斗这么些年够本够累的了,何苦再揽事上身。”
胡直涣没说话,眨了两下眼,长长的眼睫扫过李邻宪抚在他眼角的指尖“而且总要为你想,你不是还想归隐山林?"
李邻宪刚把自己的手放下,胡直涣就抓住了他那只手,垫到自己下巴下“你变了。第一次见你这么迁就我。”他眼睛笑得亮晶晶。
李邻宪感受手上传来的对方的温度“人总归会变的。”
“我当初年少轻狂,以为离开你追求自己的事业才是一个大丈夫该做的事,弃你而去求功名利禄,不想再依靠你。虽说有大部分原因是认为自己配不上你的不忿和身负能力的不甘。
但不告而别真的很不应该,即使当时是因为老侯爷逼迫。”
“你也知道!我那时消沉好久!”胡直涣起身把座挪到李邻完旁边,拳头用力捶了他肩膀一下,弄的李邻宪身形一晃,然后却半边身子往人家身上靠。
“说实话,后来你给我抛绣球那次其实我很欣喜,万分欣喜。之后经历得多了愈觉得你对我难得,也看清了人生在世活的是单凭本心。
不会再有人这么让我想要抓住了,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我就把你排在心中首位,你甚至超过我的自尊,待在我的心尖尖上面。”李邻宪握着胡直淡的手,十指紧扣。
“谢谢你有回音,我很怕以前我们刚在一起那段日子是我一厢情愿,但那是真的很开心。”胡直涣边说边眼疾手快地将李邻宪的酒杯拿了过来,把里面的酒全倒嘴里。
李邻宪见他当着自己的面就敢偷酒喝,有些愠怒,正要发作,胡直涣就将双臂环住他的脖颈,给了他一个带着酒香的吻。
李邻宪被他搞得没脾气了,李邻宪一手按住胡直涣的后背不让他离开,胡直涣笑着看李邻宪有些凶狠但又无奈的眼睛,再次将唇贴了上去,给了他一个深吻。
不觉间胡直涣整个人都坐到李邻宪身上去了,后面亲得缺氧了,胡直涣更是直接瘫倒在李邻宪身上了。
亲了半晌终于分开了,胡直涣非要李邻宪背他会去,李邻宪无法便只能从了。
李邻宪让胡直涣少喝酒有两个原因:一是多饮伤身,胡直涣经常控制不好量;二则是因为胡直涣喝多了闹起来烦人,还就爱折腾他。有一会半夜喝醉了,非要他起来做绿豆糕,还得做百八十份送给人当年节礼物。
此刻就是在闹。
背个心上人没什么,以前也没少干,但是这时候的胡直涣在他背上像只猴子似的闹腾。本来两条腿都好好放在李邻宪的臂弯里,一条非要拿出来在半空晃荡,手勾着他的脖子,但头一直蹭他的颈侧,边蹭还边吹气李邻宪被他弄得耳根泛红,又不能把这招人的家伙直接扔雪地里,只得加快脚步往屋里赶。
李邻完一进屋就直奔床边,将这恼人冤家一把扯下搁到床上,没好气地嗔他"醉了不能安分待着?!"
胡直涣不知听见没有,在床上骨碌碌滚到床边,贴着李邻完的腿轻轻蹭了蹭“是醉了”
“李小三,帮我更衣。”将自己摊成个"大"字,两只手微微扯开衣领。
李邻宪不知他为何颇爱在两人私下亲热时用这些少时称呼,平时还好,一醉少爷脾气上来,支使他干这干那时就偏爱这么叫。李邻宪将胡少爷里外剥了个干净,只留一件单衣。胡直涣天天身上叮零当啷挂一堆东西,衣袍、首饰、笛子、令牌不算,还摸出十二个锦囊。
“渴了。”胡直涣半睁着眼觑他,懒声吩咐。李邻宪只得任劳任怨回身给他倒水。倒来水胡直涣也不起来喝,躺着被喂,这时倒是完全睁开眼睛看李邻宪。
四目相对,眼转秋波,有情人间情意渐浓。
“我醉了。”胡直涣抓住李邻宪回身放杯子的袖子。
“我不趁人之危。”李邻宪说得好正直,但明察秋毫的胡侯爷早已发现他身体的微妙变化。
“美人在侧,李相甘当柳下惠?”胡直涣朝床内侧滚了两圈翻身坐了起来。
李邻宪放完东西转过身来就看到他衣带松开,领口大散,白皙的脖颈有一颗小红痣,一头如瀑青丝铺洒肩头。
“美人醉后胡话不少,想来胸无点墨,不是良人。”李邻宪边解自己的衣袍边回他的话。
“那可不然,恩客要珠玉词曲,锦绣文章我都会。胡直涣膝行至李邻宪身边,装作小娘子娇滴滴的样子攀着李邻宪的肩头。
“作来一听。”李邻宪将他的领口彻底扯开。
“你讨我欢心啊,李小三。”胡直涣笑着。
两人胡闹一番,不觉间天色暗了下去。
两人躺在杂乱的床上,胡直涣枕着李邻宪的胸口,李邻宪则把玩他散在自己胸前的头发,二人就这般温存着。
“你我都不愿去当天下共主,你说最后谁会当上皇帝?可别是个蠢的,我想安心告老。”胡直涣在李邻宪晃胸口晃晃脑袋问他。
“不好说。太子死了之后储君之位一直没定下来。按理应当会落到宁王头上,虽说他此时在自己府内被软禁,但宗亲和朝堂上支持他的人不少。"
“还有个沂王。”胡直涣提醒他。
“众皇子里他是城府最深的,如今虽借口战事不在皇城,应该早有谋划。”
“其他几个有势力的还在搅浑水。”胡直涣叹了口气“不知我们这位陛下缠绵病塌何时能醒?最后又会做传位于谁?”
两人温情眷语,相贴着歇息。